第一章砍樹風波

  「砍了砍了，砍了樹子免得老鴰叫。」

  「我也砍了當柴燒，留著幹嘛。」

  「是啊，砍了開荒種點糧。」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柴雨晴感覺時代變化太快，栽了樹不僅可以乘涼還可以賞花摘果創收不少，可是一覺醒來，什麼都變了。

  柴雨晴撫額，前一刻還在龍泉桃花山上賞花睡個午覺就聽見鄉鄰們說砍樹。

  不對，龍泉山和這些鄉鄰們相隔幾百公里，這兒是家鄉的後山上，而且，場景和人物都很熟悉。

  

  她確定，這是八六年的後山分贓，不對，不該用這個詞來形容。

  八六年，爸爸和李家熊家三家人合夥承保了後山三十多畝的桃子園。

  合同寫得一清二楚是承包三年，每年兩百塊錢承包費。

  第一年下來，桃子又大又好，隊上其他人家就生了紅眼病，說兩百塊承包費太少要重新改合同。

  白紙黑字擺在面前，大家談不攏，最後毀了合同，隊長將桃樹分發到各家。

  每家人分了十到二十棵不等，是按照戶口本上的人頭分。

  黑戶娃娃沒有算。

  柴雨晴坐在桃子園的鴨棚子裡面，知道時光倒流她重生在了八六年。

  這麼狗血的事發生在她的身上了，可惜還是晚了那麼一點。

  分贓的會已開，大家都在動手砍樹了。

  窮，還眼紅，活該幾十年一樣都沒變。

  柴雨晴抬頭看到爸爸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抽菸，臉色很難看。

  「真是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這時候的柴滿山心裡難過極了，按他的意思加價兩百就兩百吧，怎麼也該做得出來的。但是李家和熊家不干，而自己又沒有本錢單獨干，於是就造成了現在的局面了。

  「爸！」柴雨晴看著砍樹幹得熱火朝天的人小聲的喊了一聲：「爸，咱家分到多少樹？」

  「就山頂上這十二棵，你妹是黑戶，只有我們三個人的份。」柴滿山痛心的說道：「我真是捨不得砍啊。這是白花桃，桃三李四柑八年，好不容易成了遍，就這樣砍了，可惜了，可惜了。」

  白花桃，以花瓣和果皮均為白色而得名。六月成熟，形長圓，頂端稍尖，果皮密被短柔毛。果肉白色，或淡綠色，汁清香，脫核，品質優良。

  柴雨晴對桃的記憶永遠停留在了這一年，因為以後的歲月里，每到桃子成熟的季節怎麼也沒有吃出桃子的味道來。

  那些油桃毛桃油桃蟠桃什麼的，在柴雨晴眼裡根本就不值得一看。

  留下自己家的桃樹，這是她腦子裡的第一個念想。

  「留下幹什麼？」柴滿山搖頭苦笑：「你到底是一個娃，我們的桃樹分在山頂上，離家遠沒辦法照看，大家都砍了獨獨我們留下來，到時候別把人家的娃累壞了。」

  隊上所有人的桃樹都沒有了，你家單獨留著。

  等桃子能吃的時候肯定是搞不贏別人的。

  說狠了吧，又是挨鄰處近的，你總不可能罵；不罵吧，估計別人比你還知道哪個桃子先熟了。

  「爸，挨著我們的是李家和鄭家的桃樹吧，爸，快讓他們停下來，我們把他們的樹子包下來。」大家都在幹的事自己一定不要干。

  不能跟風，跟風就得吃虧。柴雨晴可是深深的記得這個教訓。

  「你是小孩子你不懂。」柴滿山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兒的頭：「你還小，這些事你不用操心。」

  是，這一年的她八歲。

  但這一年她經歷了很多事。

  因為她記得媽就是這一年死的。

  對了，媽呢？

  「你媽去砍樹了。」柴滿山嘆息一聲：「我真是有點下不了手，可惜了可惜了。」

  「媽！」柴雨晴丟下爸爸急忙往山上跑，看著氣喘噓噓的媽正輪著砍刀「啪啪啪」的砍桃樹。

  「媽，咱家的樹別砍！」柴雨晴跑上前拉住她：「媽，你歇一歇，我給你說……」

  「你個小姑娘懂什麼。」齊應蓮瞪了女兒一眼：「你爸偷懶不想動，你還不讓砍。人家都砍得差不多了，早一點砍了早一點將荒開出來，還趕得上種小麥。」

  可是，小麥根本就賣不了桃子那麼多錢。

  柴雨晴急得不行，說實在的，媽媽一直有病脾氣卻大得嚇人。

  她一直是有點害怕的。

  一邊是急要阻止砍樹，一邊又是沒辦法讓她停下來。

  不行，小孩子說話氣場不足，還得讓爸爸來才行。

  柴滿山被女兒聲聲喊，喊過來看到齊應蓮砍了一半的桃樹是嘆息不已。

  「你一個大男人還這麼婆婆媽媽的，我說你這輩子能幹點啥？」齊應蓮氣得一陣罵：「你看看別人家，都砍了差不多了，我不砍你不動，還要讓這些桃樹留著過冬……」罵著罵著，就是一連串的咳嗽。

  「媽……」柴雨晴真是怕了，連忙上前替她拍著後背一邊勸她：「媽，您別著急，爸不是不砍，是明天再砍也不遲。爸爸是大男人，力氣大，由他來吧。」

  「我砍我砍。」柴滿山被妻女一陣轟炸也不得不面對現實了：「雨晴，你先跟著你媽回家，天都快黑了，你妹妹一個人家肯定還沒做晚飯。」

  「爸，要不我們都回吧。」柴雨晴現在就是要用拖的辦法：「爸，明天砍，明天我和妹妹都來幫忙剔樹丫。」

  看了一眼被齊應蓮砍了一寸長口子的桃樹，柴滿山真的是下不了手。

  「成，明天來砍。」說完撿了砍刀就招呼妻女一起回家。

  一路上，齊應蓮自然又是念叨。

  「雨林是黑娃，糧食不夠吃，這些樹砍了開荒出來也有四五分土了，種點小麥還是可以抵一陣子。」齊應蓮責怪道：「別人家都跑得快，就你做什麼都要慢一拍。」

  「屁話多。」柴滿山心裡本就不舒服，又聽女人在念叨就更是不爽快了，隨口就應了一句：「你整天痌養養的，哪一樣活兒不是我在干，要你操心嗎？」

  「你又嫌棄我了。」齊應蓮聽到這話臉色更不好看：「我就知道你嫌棄我……」

  唉，吵什麼吵啊。

  柴雨晴心裡還在盤算著怎麼樣才能打消她們砍樹的念頭，辦法還沒想出來又來了新的茅盾了。

  「爸，媽，您們都少說兩句吧，別人聽見不好。」柴雨晴知道爸爸沒有嫌棄媽媽，只是媽媽小心眼罷了。

  又或者說，生病的人自己就有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