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病人

  這說明，這家人在新蓋了房子之後，把原來房間的家具，都搬了過來，甚至徐海星對房間裡的大衣櫃還有印象，小時候，曾經在裡面躲貓貓。

  房間裡只有張怡然和媽媽，徐海星直接就問：「我大伯呢？」

  張怡然媽媽勉強笑笑，道：「哦，在隔壁屋呢！」

  徐海星站起來：「帶我去看看吧！」

  全家人就來到隔壁房間。

  火炕上接了一個爐子，燒了一些玉米芯，雖然不冷，但是一直冒煙，嗆的徐海星直皺眉。

  張怡然爸爸張平奎躺在床上，打著點滴，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皺紋，頭髮也灰白了。

  

  徐海星心裡一驚，這還是張怡然的爸爸麼？記憶里的他，強壯高大，喜歡把張怡然扛在脖子上，裝成大馬猴來嚇唬徐海星。

  可是這個高大偉岸的山一樣的男人，躺在床上，看起來，也沒有記憶里那麼高大了。

  空氣里瀰漫著煙燻的味道和濃重的藥味，看見徐海星進來，張平奎只是歪頭，沖徐海星點點頭，張開嘴巴，卻幾乎沒有出聲，需要非常費力才能聽見：「哦，是，海星啊！」

  徐海星心裡一酸。

  家裡有病人的感覺，徐海星太熟悉了，上初中的時候，他媽媽就突然病了，家裡立刻籠罩在了灰色的陰雲里，所有人都努力強顏歡笑，那種讓人窒息的感覺，徐海星死也不想再體驗一次。

  徐海星心裡嘆氣，走上來，暗運神通，來到床邊，抓住了張平奎的手。

  一股熱浪從張平奎手上傳遍全身，還沒等張平奎反應過來，徐海星就鬆手了，在他床邊坐下，問張怡然媽媽：「不是早就手術了麼，這是怎麼了？」

  李靜和也在床邊坐下，看著張平奎，眼神愁苦：「誰知道呢，大夫說有炎症了。」

  徐海星點點頭，回頭安慰李靜和：「也別著急，好好養病，冬天過去就好了。」

  李靜和看著張平奎繼續發呆，嘴裡道：「哎呀，誰知道呢……」

  良久，李靜和回神：「走吧，讓她爸好好休息吧，咱們來這屋。」

  幾個人回到另外一個房間坐下閒聊，一直是李靜和在說話，張怡然眼神黯淡，低著頭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什麼，徐海星的眼睛則一直盯在張怡然的臉上。

  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徐海星看著張怡然的臉，心裡又愛又憐憫，又覺得陌生。

  童年啊，回不去了啊。

  徐海星還沒等說正事呢，大門口就又進來了兩個人。

  李靜和出去迎，一開門，看見兩個人的臉，心底一沉：「哎呦，是大哥大嫂啊！」

  來的人，是張平奎的親哥哥張平川，和大嫂王秀蓮。

  李靜和不用猜也知道這兩個人來幹什麼來了。年初張平奎手術的時候，他家出了三萬塊錢。

  按理說，親弟弟病了，哥哥應該多出一點，可是大嫂王秀蓮死活不讓出錢，哭天喊地的裝窮，最後還是李靜和的媽媽，八十多歲的老太太，掏了兩萬塊，再加上其他娘家親戚的幾萬塊，給張平奎做了手術，張平奎這邊的親戚，就親哥哥出了三萬塊錢，這還是好大的面子，王秀蓮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借錢這件事，更怕張平奎不還，成天在村里說，要是不還錢，就來他張平奎家過年。

  這眼看年底了，兩口子一起來要錢了。

  李靜和看見這兩口子就頭疼，就是因為他們應要分家，才把張平奎從徐海星村子裡給趕了出來，要不是張平奎病了實在是沒辦法，李靜和就是要飯，也不會去王秀蓮家要。

  「哎呀，弟妹啊，這，我們來，你也知道是來幹什麼來了啊！」王秀蓮人還沒到，大嗓門就先到了。

  徐海星聽了這聲音，就知道來的是誰，不自覺皺起了眉頭，就是他們一家，把張怡然他們家給趕到了隔壁村，原本張怡然他們家和前後院的鄰居都相處的很好，可是，後來自從王秀蓮住進張怡然家的老院子，就和前後院的鄰居鬧的雞飛狗跳，成了全村最招人煩的一家人，後來惹到了村長家，那時候村長還沒被徐海星給搞下台，村長二話不說，安排人就能把他們家給打跑了，搬到了隔壁村，這幾乎成了村長在村子裡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張平川老實巴交，王秀蓮就是個潑婦，四十多歲，挺著一個像懷了孩子一樣的大肚子，大腿粗壯滿臉橫肉，戰鬥力爆表，恐怕就是一個男人也未必打得過她。

  王秀蓮就像是進自己家一樣，不等張怡然媽媽發話，自己就擠進了房間裡，一屁.股就坐在了炕頭上，儼然一家之主的樣子，大嗓門就像是拉風箱一樣：「弟妹啊，你說這，年初借的錢，這都年尾了，也該還了吧？」

  李靜和進到房間裡，嘆了一口氣，為難道：「嫂子啊，你說這，一年，你也都看見了，孩子他爹病了，在床上躺了半年，手術花了這麼多錢，家裡要是有錢，肯定馬上就還給你們啊，你說，我們可能欠錢不還麼，可是，這，現在實在是沒辦法啊！」

  王秀蓮冷笑，看見李靜和這個狼狽樣子，心裡特別的舒爽，一直以來，張平奎家的日子就比自己家過得好，女兒也懂事，學習成績也好，自己家各方面都比不上人家，在張平奎一家面前一直感覺自己抬不起頭，可是誰能想到啊，一場大病來了，張平奎家就一落千丈，王秀蓮心裡別提多開心了，她根本就不是來要錢的，她家也不差這三萬塊錢，她來，就是故意來看熱鬧，來羞辱李靜和和張平奎兩口子的！

  徐海星在一旁沒說話，看著王秀蓮醜惡的嘴臉，心裡甚至能夠猜到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別看她一臉為難，心裡肯定早就樂開了花。

  王秀蓮伸手指了指窗戶外面的黑夜，道：「你那麼大一垛苞米呢？賣了吧？錢呢？我們家姑娘不像張怡然，還讀數，還要上大學，將來要嫁人的，借給你們的錢，可是我家張怡芸的嫁妝錢！」

  李靜和聽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心裡明鏡一樣，王秀蓮，這就是來要錢，好讓自己求她的！

  可是，欠人家的錢，又還不起，不低三下四，還能怎麼辦呢？

  李靜和嘆氣，低頭，哀聲道：「嫂子啊，那，全家就這麼一點收成，明年孩子就高考了，孩子學費，全家吃飯，她爹看病錢，都指望著一垛苞米呢，這錢要是還了你們，你要我們全家喝西北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