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落井下石

  「老四你快管管你家孩子吧，這太不像話了！狂的沒邊了！」大娘看見徐連山終於發話了，更得一起來，咧嘴冷笑，站在一邊，想等著和徐連山一起教訓徐海星。

  徐連山死要面子的偏心眼性格，大嫂都欺負人到家門口，他也不允許周鳳艷和徐海星說一句不是，打心眼裡就偏向徐家人，農村人的婚姻不只是男女雙方的關係，背後更是兩個家族地位和勢力的較量。

  徐海星則對這些冷血無情的徐家親戚沒有一點好印象，他眼神陰冷地看向徐連山，心裡道：「你敢說我一句，我收拾東西就走，到死你都見不到我。」

  「給你大娘道歉！」徐連山指著徐海星吹鬍子瞪眼。

  「人都上你家來罵你兒子了，你要我道歉。」徐海星冷笑，拎起包就走。

  「你給我站住！幹什麼去？」徐海山叫不住徐海星。

  徐海星走到門外，看一眼給爹買的新車。

  「嘩啦！」一拳頭下去，車玻璃粉碎。

  徐海星揚長而去。

  「你別回來了！」徐連山對著兒子的背影放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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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連山冷笑。

  徐連山氣的手指發抖，坐在一邊生悶氣，周鳳艷則冷著臉，在爆發的邊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把話挑明了說吧，我今天來就是來要錢的。你看，鳳艷你做手術都三年了吧，這現在徐海星有本事了，車都買上了，你家還打算蓋房子，我看你們也不缺錢，欠我的錢，該還了吧？」大娘攤牌。

  徐連山抽菸：「嫂子，蓋房子我們是沒辦法啊，你看看，那後牆都開裂拳頭大的縫了，再不翻蓋，就要塌了啊，沒辦法啊！我們剛說要蓋房子，你就來要錢，這也太……」

  「落井下石。」徐連山沒把這四個字說出口。

  大娘冷笑：「找你家小子要去，你小子有錢啊，都買上車了，這牛比的不得了，這麼牛比，還差我們這點錢？」

  周鳳艷終於忍不住了：「你不就是不想我們蓋房子麼？我告訴你，房子我們是蓋定了，誰也擋不住。你的錢我們儘快還。」

  大娘點點頭，轉身走人：「最好儘快，春天之前吧，明年開春我們還沒錢買種子呢。」

  大娘洋洋得意地離開了徐海星家。

  「這小子有錢了，翅膀硬了，家裡待不住了。」徐連山站在當院，看著前車窗玻璃上的大窟窿抽菸。

  周鳳艷白了徐連山一眼，憤怒道：「就你也算老爺們？欺負到你家門口來了，你連個屁也不放，就會罵孩子！」

  徐連山炸鍋了：「都是你慣的！你看看，什麼德行！」

  老婆孩子都不聽自己的，讓徐連山非常沒面子。

  周鳳艷直喘粗氣：「手術錢是我花的，我自己打工掙的錢，我還她！房子我不蓋了，我打工去，你自己在這趴趴房裡住著吧！」

  徐連山往外招手：「都走吧，都走吧！你們都有能耐，都趕緊走！剩我一個人還清靜！」

  晚上八點，徐海星站在村口，內心毫無波動。

  「老子不屬於這個地方。」

  打車回海東市，徐海星要了母親的銀行卡號，打過去五十萬，自己留了一百萬。

  母親看著簡訊提醒上一串數字，半天沒反應過來。

  「老四，你來數數，這是，幾個零？」也不管剛剛才吵完架，周鳳艷招呼徐連山。

  徐連山冷著臉過來，數了一會，驚詫道：「五十萬？」

  「你小子真的有出息了！這是五十萬！你小子剛剛給打過來的！」周鳳艷興奮地拍打徐連山的肩膀。

  「五十萬？」徐連山坐到桌子旁，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能掙五十萬？」

  父子關係是非常微妙的，父親希望兒子成功，又不希望兒子太成功。

  「翻蓋房子最多十萬，咱們自己就有八萬，欠老大的錢還了，房子照常蓋。」徐連山下定決心。

  坐在車上，徐海星想起了極為久遠的一件事。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學校里開始流行玩四驅車，徐海星也想要，家裡不給買，但是說，如果考試成績進到前二十就給買。

  徐海星當然沒有考進前二十，向家裡撒了謊說自己考得很好，家裡給買了四驅車，還每天讓送牛奶的給送一杯牛奶喝。

  後來事情敗露了，他爸把四驅車給摔了個粉碎，牛奶也停掉了。

  四驅車摔碎了可以再買，可覺得四驅車好玩的童年卻只有一次。

  徐海星到死也不會忘記這件事情。

  砸碎車窗的時候，徐海星心裡無比的舒爽，十年了，這口氣今天終於出了。

  過了一會，母親給徐海星打電話：「你先別走了，請一段時間假吧，家裡房子沒法住了，馬上入冬了，想新蓋房子，你在家幫幫忙。」

  「司機，調頭。」

  重新回家，徐海星一言不發，回房間躺下就開始玩手機，全程沒搭理徐連山。

  第二天，徐連山開始四處找人聯繫工程隊，周鳳艷開始準備蔬菜肉，徐海星繼續打遊戲。

  徐連山面無表情，但是嘴角忍不住上揚，周鳳艷對待自己兒子也格外溫柔，不再向小時候一樣大喊大叫。

  徐海星看著父母，以及村子裡的所有人，都一臉譏諷。

  大伯和大娘隔著窗簾又悄悄往徐連山院子裡看。

  大娘心裡不是味：「老大，你看，這是真打算蓋房子啊！」

  大伯不覺得：「蓋就蓋唄！」

  大娘責備道：「你傻啊，老四蓋了房子，欠你的錢得什麼時候才能還上？」

  大伯歪頭：「他不是說儘快還嗎。」

  大娘瞪眼睛：「萬一還不上呢！」

  大伯伸手一指徐連山：「還不上就去要唄，他蓋房子，你去要錢唄。」

  「那行。」

  村子裡來幫忙的人越來越多，圍在院子裡不散，大伯和大娘躲在房子裡隔著窗簾干看著，心裡一陣嫉妒。

  大伯大娘已經六十多歲了，房子很老，可是，已經沒有錢再翻蓋了，而徐連山周鳳艷還不到五十，日子會越來越好。

  這樣的心理落差讓老兩口接受不了。

  夜裡，大娘在自家的香桌上，擺起了貢品，點著三根香，嘴裡不停地嘟囔著什麼，過了好長時間才緩過神來，招呼大伯：「老大，不行啊！他們這房子，一定不能蓋啊！」

  大伯：「怎麼？」

  大娘：「咱們家這個叫做三元取水局，窩風，藏水，但是，如果老四蓋房子，肯定會重新打地基，到時候比咱們家高，就擋了風，咱們家的局就被破了，不行不行，必須想辦法，這房子一定不能讓他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