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自曉箇中滋味

  安晟燁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從床上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看自己在什麼地方，看著明顯不是醫院的裝扮，安晟燁猛地鬆了一口氣。

  唐煜推開門就看到安晟燁不顧手背上的針頭坐起來失神的模樣，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上前按住了安晟燁的肩膀，沒好氣地說：「你真的覺得自己的命太長了是嗎？」

  安晟燁目光定定的看著唐煜，一句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可是唐煜卻跟猜到他想要問什麼一樣，自顧自地說：「從你昏迷到現在，整整七個小時，也許我應該慶幸你沒有像醫生說的那樣直接昏睡不醒，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忽悠你那個精明的小姑姑。

  接到你電話我就過去了，前後不到五分鐘，再加上你當時地處的位置比較偏僻沒有什麼人，所以這事兒沒有什麼人知道。

  接到你之後怕被安亞發現什麼不該發現的，也沒有送你去醫院，本來想扔你在這裡躺著自生自滅的，後來大哥派了個信得過的大夫過來給你開了點藥，喏，就是你正在打的那個，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心裡的所有疑問都得到了解答，安晟燁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我想也許我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已經到了控制不住的程度了嗎？」

  說著唐煜有些煩躁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沉沉地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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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晟燁狀似不解的挑眉，淡淡地笑著說：「什麼？」

  唐煜的眼裡翻湧著無盡的幽深，猛地怒吼出聲：「他媽的老子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種情況的！醫生怎麼跟你說的你都忘了是嗎？」

  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裡一閃而過的幽深，安晟燁幽幽的呼出一口氣，把玩著自己指尖夾著的檢測心跳的儀器失神，也是難為唐煜了，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搞來這麼一套裝備。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安晟燁的唇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苦笑，慢條斯理地說：「從今年年初開始，我發現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有些時候一些小事情，就能讓我感到莫名的暴躁和不安。

  一開始我並沒有當回事兒，以為只是沒有休息好和思慮過重的緣故，可是後來我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兒。」

  唐煜沒有接話，安晟燁也不在乎，依舊慢悠悠地說：「我開始注意自己的情況，下意識的用自己現在的狀態跟三年前醫生的話做對比，很不幸，我發現自己符合大多數的症狀。」

  「那麼不符合的小部分你覺得是什麼？」唐煜擰著眉問。

  安晟燁抬頭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用一種冷漠到極致的口吻說：「不符合的部分，是因為我覺得我本身的情況比當時醫生說的還要嚴重，所以不在那個範圍之內。」

  「這段時間情況越來越不受控制了，暴躁情緒失控的同時，我甚至會有幻覺，那種什麼都抓不住的感覺幾乎快要把我折磨瘋了。」

  唐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困獸一樣的在原地轉了幾圈，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咬牙切齒地說：「在你產生的幻覺里你看到了什麼？」

  安晟燁低著頭沒有說話，唐煜的眼裡閃過一絲瞭然，幾乎是恨鐵不成鋼地說：「是白筱涵是嗎？」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能怎麼樣。」

  聽到安晟燁意味不明的話，唐煜突然發出了幾聲冷笑：「是不怎麼樣，可是你猜如果別安亞知道自己的侄子因為一個女人得了狂躁症甚至產生了幻覺，你覺得她會怎麼……」

  「唐煜！我以為你知道我的底線在哪兒，別用她來試探我，我受不了任何人對她產生的威脅。」

  唐煜就跟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扯了扯嘴角說：「為了一個心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值得嗎？」

  這話不單單是唐煜問過，盧彥辰和陸少宸也問過，甚至連安利也問過，問他為什麼？為什麼就偏要白筱涵不可了。

  比白筱涵漂亮的乖巧的比比皆是，那種渾身上下都是刺的性子根本就不適合被人捧在手心，更何況她還有那麼一個複雜的家世背景，有一個身陷囹圄的父親。

  按理說安晟燁應該對白筱涵這種象徵著麻煩的存在避而遠之，他想要更好的根本不難，只要他想，他總能找到和心意的，讓他滿意的。

  可是他就是走不出來了。

  從看到白筱涵的第一眼起，他就處心積慮的想要把人留在自己的身邊，哪怕明明知道她心裡惦記著別人，他也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的一顆心捧到她的眼前，帶著無所謂的笑眼睜睜的看著她把那顆心扔到地上，毫不留情的踩碎。

  就算是每一次接近，都會被她身上的刺傷到體無完膚，可是他就放不下，就是走不出那個叫做白筱涵的圈子。

  一開始他根本就沒有把當年醫生的話當成一回事兒，醫生說他的狂躁症需要一個引誘的引子才有可能發作，在此之前他跟常人沒有什麼兩樣。

  他對自己的意志力一貫很有信心，所以根本就不覺得醫生的話會有印證的一天。

  可是當白筱涵一次又一次的跟他為了一些不知名的原因發生爭執，看著她為了別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跟自己產生矛盾，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隱忍得太多，最後爆發的節點在白筱涵為了白早早發生車禍的那天。

  當時他的情緒就處在爆發的邊緣，不過顧及著場面上人太多才苦苦隱忍，可是最後他還是差點把白筱涵掐死。

  因為白早早的出現和陸少宸的刻意阻攔，他被帶走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不過後來清醒過來的時候，看著白筱涵脖頸間觸目驚心的紅痕，他甚至有種感覺，白筱涵不愛自己其實也是說得過去的，自己差點殺了她，她怎麼信任自己？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兒，做到又真的是另外一回事兒。

  他在無人知曉的地方狠狠掙扎，就為了在白筱涵的面前顯露溫柔，完美遮掩自己日漸失控的情緒。

  安晟燁涼幽幽地說：「當年安利什麼消息都沒有就離開，你等了這麼多年一直放不下，這麼些年，你覺得值得嗎？」

  唐煜沒想到安晟燁在這裡等著自己挖坑，愣了片刻才說：「這個不一樣。」

  安晟燁無所謂地說：「那你是想說陸少宸為了我小姑姑一直等著，把誓言當成笑話說了無數次依舊沒有人相信，卻還是堅持不懈的接著說，一說說了八年的死心眼值得嗎？」

  聽到這裡唐煜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他甚至覺得也許一開始安晟燁就看透了自己的目的，只是懶得揭穿自己而已。

  挫敗的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額角，唐煜哭笑不得地說：「那你現在要怎麼辦？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如果你這個毛病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會是什麼後果。」

  唐煜頓了頓，看安晟燁的反應平淡才接著說：「要是被安宇知道了，別說你繼續當安氏的總裁了，估計就是安氏少爺這個身份也不一定能守得住，這話說得難聽，可是道理在這兒擺著，就算是你爺爺，也不見得能容納一個精神方面有問題的人做繼承人。」

  安晟燁的眸光微微一沉，沉聲說：「我知道，所以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唐煜無語的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說：「說得倒是輕鬆，要我說你先跟白筱涵分開一段時間你這病就好了，沒碰上她之前也不見得你有什麼毛病，這都什麼鬼？」

  聽到唐煜的抱怨，安晟燁笑了笑沒接話，恰巧手機響了，唐煜一看號碼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把手機扔到安晟燁的懷裡說：「我之前跟她說的你手機落在我這裡，你跟盧彥辰出去工地了，別說漏嘴了。」

  安晟燁點了點頭，手指一動接通了電話。

  「姑姑。」

  話筒那頭的安亞明顯心情不錯，說話的時候語調仿佛都在緩緩上提：「要回來了嗎？怎麼臨時跑到臨省看場地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搞得我這裡找你找半天都找不到。」

  因為安晟燁怕說漏嘴開了擴音，唐煜聞言立馬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連忙用嘴型說：我說的是城郊的工地，不是臨省。

  明白這是安亞的試探，安晟燁略帶疑惑地說：「臨省？我記得我讓唐煜跟你說的是城郊看工地啊！」

  看著唐煜在手心上畫出來的痕跡，輕笑著說：「就城南的那塊地，馬上就要正式動工了，我不去親眼看看始終覺得放心不下，恰好時間合適人也齊全就臨時決定去一趟，決定倉促所以沒來得及跟你說。」

  安亞好笑地說：「是麼？那就是我記錯了，年紀大了腦袋裡一天迷迷糊糊的，剛剛唐煜跟我說的話現在就記不住了。」

  「小姑姑你青春正好，哪裡就老了。」

  安亞打趣一樣地說：「這有了媳婦兒就是不一樣，都知道說好話討我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