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雙響炮

  小林明日香看了看眼前的別墅，最後垂下目光快步向里走去。

  門口站著的傭人連忙打開門，然後低頭行禮。

  在一聲聲「小姐」中，小林明日香鞋跟碰撞地板的聲音異常清晰。

  跨過大門，明媚的陽光被擋在身後，屋內的光線稍稍變暗。

  門內兩邊擺著檀木製作的古老屏風，據說是來自中華的古董，有著悠久的歷史。

  右手邊的大廳連接著上樓的木製旋轉樓梯，胡桃木的深褐色為屋內平添了一份陰暗。

  小林明日香把目光轉向左手邊的會客廳，黃褐色的真皮沙發，帶有繁雜花紋的波斯地毯，一切如舊。

  緩緩踏進客廳，柔軟的地毯讓她的腳步聲幾不可聞。

  一直都沒什麼變化，背景牆正中間的油畫依舊是那副向日葵。

  

  一體式的桌柜上擺滿了各種獎盃，這都是小林家這麼多年來獲得各種嘉獎。

  在小林明日香記事以來，它們就一直擺在這裡，還有下面的書本也大多沒變。

  「當，當」古老的立式擺鐘，發出悠揚的鐘鳴聲。

  守衛著它的中世紀歐式風格盔甲，也靜靜的佇立在牆角巋然不動。

  小林明日香伸出手指敲了敲，有清脆的迴響傳來。

  一絲笑容不自覺的在嘴角浮現，小時候她和哥哥最喜歡圍繞著這副盔甲做迷藏了。

  一縷清風拂過，米黃色的窗簾微微揚起，童年的記憶紛至沓來。

  「回來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小林明日香轉過頭，深色的拖鞋，墨綠色的和服，一道頭髮有些花白的身影從樓梯上緩緩下來。

  「父親」小林明日香低頭行禮。

  「哼」中年人輕哼一聲沒有說話，他是小林明日香的父親小林正夫。

  而就在年前父女倆還吵了一架，到現在還在隱隱鬥氣。

  「明日香醬~」就在這時小林正夫的身後，一道帶著驚喜之意的聲音響起。

  和小林正夫的嚴肅冷淡不同，穿著絹色和服的母親泉美，見到小林明日香後臉上立即露出溫柔的笑容。

  雖然極力維持著禮儀，但是快速邁開的小碎步還是可以看出她內心的急切。

  「母親」見到來人，小林明日香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瘦了喲」挽著髮髻一舉一動都儀態萬千的夫人，捧著自家女兒的臉龐心疼的差點落下淚水。

  「好啦，先坐吧。」小林正夫不耐煩的打斷了她們的問候，然後自顧自的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夫人泉美拍了拍小林明日香的手，隨後就拉著她一起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學校那裡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後面不需要再去，結業證也會準時發放。」小林正夫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

  雖然他不覺得有拿結業證的必要，但是考慮到女兒的感受，他還是把事情辦的有始有終。

  而在母親擔憂的目光下，小林明日香似乎認命般的垂下視線，沒有說話。

  見她沒有反對，母親鬆了口氣，父親滿意的點點頭。

  從去年開始他就因為想讓女兒從明治休學儘早回福岡的事，和小林明日香吵了好多次。

  雖然現在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但是能提前鬆口，已經讓他心中的氣性消了不少。

  「既然已經回來了，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兩天。

  下周我讓大島來家裡做客，你們好好熟悉一下。

  他是出光商會今天最優秀的員工，人我已經見過了，年紀很合適，長得也不錯。」

  既然女兒已經回家，也不會再返回學校，那麼有些事情也可以提前安排起來了。

  年輕人之間的見面宜早不宜遲，儘早認識培養感情才是正理。

  不過和父親母親的面帶微笑不同，小林明日香卻依舊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父親，請不用為我安排這些了，我不想和不認識的人見面。」

  坐在她對面的父母皆是臉色微變，不過小林正夫很快就恢復臉色，依舊笑眯眯的開口。

  「沒關係，不想見大島，還有其他人選。

  小時候隨父母來家裡拜訪過的渡部光一還記得嗎，去年剛剛從早稻田大學畢業。

  如今在安川電機工作，也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年輕人。

  將來入贅小林家，相信家族的事務也會打理的井井有條。」

  「父親！」

  然而不等小林正夫把話說完，小林明日香就打斷了他的繼續介紹。

  在母親驚訝，父親臉色倏然而變的時候，她抬起頭目光定定的看著他們。

  「父親母親，抱歉。我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也不想見任何人。」

  小林正夫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原本方正的臉龐此時顯的更加古板了。

  「明日香，你知道自己身負的任務嗎？

  作為小林家的一員，為家族盡忠是義不容辭的責任。

  尤其是作為家族的唯一後代，很多事情更不能由你自己做主。

  該犧牲些什麼，你應該知道的。」小林正夫的眼神冷酷又無情。

  家族的子弟享受超人一等生活，但是當家族需要你的時候，你又完全沒得選。

  他們生來就註定要為家族服務，只不過有的人享受這一過程，有的人卻即使厭惡也只能身不由己的隨波逐流。

  毫無疑問作為小林家的唯一後代，小林明日香此刻也面臨同樣的情況。

  雖然作為母親的泉美也無比心疼自己的女兒，但是同樣來自家族的她十分清楚，這是家族子弟無法抗拒的命運。

  尤其是作為女人，在婚姻自由方面，天生受限。

  不過註定要讓自己的父母失望，小林明日香依舊毫不退縮的對上小林正夫的目光。

  在後者咄咄逼人的直視之下，小林明日香吐出了一個令他們大驚失色的回答。

  「我懷孕了」

  「納尼！！」

  「呀！」

  小林正夫驚的直接原地跳了起來，而母親泉美也是震驚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你再說一遍？！」

  小林正夫快步走到小林明日香的面前，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指著她，眼睛瞪的像銅鈴。

  「我懷孕了」依舊是溫吞吞的聲音，平靜且沒有起伏。

  「啪」氣急的小林正夫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一個巴掌直接甩了出去。

  「恥辱！小林家的恥辱！」

  鬚髮皆張的小林正夫，咆哮著把桌上的名貴花瓶直接摔了個粉碎。

  沙發上的小林明日香捂著嘴巴歪倒在一旁，原本白皙的臉龐上清晰的浮現出一個手掌印。

  不過即使如此，她依舊倔強的低下頭一言不發。

  母親泉美既是心疼又是震驚，不過因為小林正夫的存在，她不敢上前安慰。

  只能心亂如麻的坐在沙發上，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大發了一通火的小林正夫，叉著腰轉身看向小林明日香。

  「你說，到底是誰？是誰敢玷污小林家的聲譽，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我要讓他後悔一輩子！」

  對於小林正夫來說，女兒未婚先孕就是小林家的奇恥大辱。

  這種事情一旦傳出去，偌大的小林家一定會成為別人口中的笑柄。

  雖然時間已經跨入80年代，社會上的男男女女也一直倡導自由戀愛。

  但是在傳統的家族中，婚姻自由在此時來說依舊是一種奢望。

  面對父親的大發雷霆與質問，小林明日香依舊錶現的很平靜。

  她在回到福岡之時就已經預見過這一幕，所以內心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抬起頭看了一眼怒氣沖沖的父親與驚慌失措的母親，小林明日香給出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回答。

  「是男孩。」

  「嗯？」小林正夫一愣。

  「誒？」母親泉美張大嘴巴，隨後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立即坐到了小林明日香的身邊。

  「明日香醬，你是說…」泉美看了看自己女兒的肚子。

  「嗯」小林明日香點點頭，「兩個。」

  「納尼！！」這一次小林正夫再次跳了起來。

  他一個箭步上前，但又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硬生生的停在了兩步之外。

  小林正夫看著自己的女兒結結巴巴道，「多…多少？」

  小林明日香理了理自己散亂的頭髮，又看了看自己父母患得患失的臉龐，再次回答了一遍。

  「雙胞胎，男孩。」

  「雙胞胎吶」小林正夫叉著腰在客廳內來回踱步，絲毫不顧及地上剛剛摔碎的花瓶碎片。

  而他臉上的表情也古怪的很，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倒是作為母親的泉美一時間喜笑顏開，她小心翼翼的扶著女兒的手臂。

  「多長時間啦？」

  「誒」小林明日香轉過目光，看到母親關心的臉龐微微有些發愣。

  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母親的意思，低下頭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腹部。

  小林明日香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柔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快兩個月了。」

  「呀，那可真是關鍵時刻呢。」泉美的表情立刻珍重起來。

  「大人」她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小林正夫煩躁的揮了揮手，「醫院那裡小林家一直有VIP套房，實在不行把醫生請到家裡也行。」

  得知女兒懷了雙胞胎，還是男孩，小林正夫此刻也糾結的很。

  不過他很快放下這些惱人的事情，轉而又看向小林明日香。

  「孩子的父親是誰，小林家的血脈珍貴無比，絕不能讓鄉下小子玷污了我們的血統。」

  笑容第一次在小林明日香的臉上出現，她的眼中罕見的露出一絲驕傲。

  「他們的父親比小林家的任何人都要優秀。」

  「嗯？」小林正夫很不滿女兒的態度。

  「以後您會知道的。」

  顯然小林明日香此時並不打算告知自己的父母，孩子的父親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