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 母子

  下午五點，許宅。

  一輛小車直接停在了許宅門口，身材和五年前並沒有什麼區別，但是眼角皺紋卻多了好幾條的蘇飛雪身姿優雅地從車上下來，挎著一隻手提包，略有些疲憊地走向自己的家門。

  她正要開門，門卻開了。

  門裡頭站著的，是一位丰神俊秀，氣質介乎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修長青年。

  「媽……」許皓然微笑地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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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然？你怎麼回來了？」蘇飛雪驚愕地看著已然一年多未見的兒子，心頭一下子湧出喜悅之情，本能地趕緊抓住兒子的手臂，欣喜地上下打量，同時又忍不住心疼，「怎麼好像又瘦了一些？」

  「最近似乎又長了點個，所以看起來瘦了。」

  許皓然其實並不太習慣母親這樣的接近，下意識想要動彈掙脫，但隨即就控制住了，任由蘇飛雪展現她的母愛。

  蘇飛雪聞言，抬起一隻手，比劃了一下自己和兒子之間的個頭，笑著點頭：「好像是又高了一點，去年媽還能夠到你的下巴，今年就差一點了。」

  「媽，我們先進屋吧。」許皓然笑了一下，側身讓開空間。

  「好，先進屋，先進屋，」蘇飛雪很是開心地拉著兒子走向客廳，「對了，皓然，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先給媽打個電話。」

  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麼，笑容就凝滯了一下，但隨即就重新露出高興之色，揚聲高喊，「小秦，快去買些皓然愛吃的菜來，晚上好好給皓然做頓好吃的。」

  「不用了媽，秦姨已經買過了。」許皓然平靜地道，「我上午就到家了。」

  「上午就回來了？」蘇飛雪剛拉著兒子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聞言不由一愣，「那你怎麼不給媽打電話？」

  「要是提前打電話，媽剛才就不驚喜了。」許皓然又笑了一下。

  蘇飛雪的笑容卻是突然變淡，目光忍不住審視地看著這個越大越變得陌生的兒子，沉默了兩秒後，抓著許皓然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皓然，你還沒有告訴媽媽，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許皓然也沉默了兩秒，而後坦誠道：「小悅被人誣陷，我想替她澄清。」

  蘇飛雪忍不住再次握緊了兒子的手臂：「皓然，你別忘了，四年前，你跟媽媽有過約定。」

  「我沒忘。」許皓然聲音低沉，「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小悅被人侮辱。」

  儘管回來之前，他就已經知道對於這件事情來說，自己的澄清其實並沒有那麼不可或缺，以小悅的聰明智慧，以及林家的護犢之心，這件事情遲早都能得到解決，內心始終強大的小悅，其實也根本不會那麼輕易被流言摧毀。

  他回來，除了不能因為林家能解決這件事情自己就安然地置之不理外，更多的是一種決心的宣示，讓所有人知道他的心從未變，也不會變。

  這其中，就有母親。

  聽到兒子說出這一句雖低沉卻猶如金石般份量沉重的話，蘇飛雪臉上僅剩的笑容也隨之徹底消散。

  她一點點地鬆開了兒子的手臂，神色一片漠然。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也根本不想在乎我這個媽的態度了？」

  「媽，您是我的母親，我當然在乎您的態度。」許皓然主動伸手，雙手握住蘇飛雪的一隻手，目光誠懇地望著自己這一位感覺從來不曾特別親密過的母親，「只是，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很清楚我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所以你回國後也不會進入金融行業，是嗎？」 蘇飛雪面無表情地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兒子緊緊抓住。

  「媽，」許皓然聲音柔和，「我是真的喜歡建築，也希望能學以致用，」

  「學以致用？為誰所用？」蘇飛雪忽然冷笑了一聲。

  許皓然微微一怔：「我們國家如今正值百業革新階段，我一身所學自然是……」

  話還沒說完，蘇飛雪就已經打斷他，並且斬釘截鐵般地下了定論：「是為林家的房地產服務，是想討好你那個心心念念的林悅。」

  「媽……」許皓然眉頭微蹙，「您何必這麼武斷？事事都非要扯上小悅。」

  「究竟是我武斷，還是你自己沒出息？」蘇飛雪轉過頭，滿臉失望地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用力地抽手。

  感覺到母親的堅決和明顯的抗拒，許皓然緩緩地鬆手。

  「我知道，您從小就希望我將來能從政，尤其是許萱姣也考上了公務員，走上這條路後，您更希望我能替您爭口氣。可是媽，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人生，您又何必強迫我做不願意的事。」

  「行啊，我不強迫你，你也別強迫我。」蘇飛雪直接向二樓走去。

  「媽，我不是強迫您，我只是真的不明白您為什麼把門戶之見看的那麼重。」許皓然快速跟上，「若說小悅家是農民出身，我們家往上數三代，也一樣是農民，何況小悅的親奶奶家也曾是望族，還參加過革命。」

  「你以為我是在嫌棄她的出身？」蘇飛雪在樓梯上回頭，面色冷漠。

  「那您在嫌棄什麼？」許皓然望著自己的母親。

  「我沒嫌棄什麼。」蘇飛雪再次舉步。

  「媽，當年小悅他們救了我的時候，雖然我還小，也無法說話，可是當時您對小悅的微妙態度我卻是能感覺到的。我知道其實您那時起就不太喜歡小悅，後來也一直沒有改觀，可是媽，以您的性格，不是個不知恩的人，為什麼我們欠了人家這麼大的恩情，你卻反而迫不及待地想跟林家徹底斷絕關係？」

  蘇飛雪沒有回答，但卻停住了腳步，沒有再往上走。

  許皓然看著母親的背影：「媽，這個疑問我埋在心底已經很久了，現在我已經成年了，您還不能告訴我嗎？」

  「為什麼？」蘇飛雪喃喃地自言自語。

  「是，為什麼？」許皓然重複，聲音中帶著一定要得知真相的決心。

  「好，那我就告訴你為什麼？」蘇飛雪猛地轉頭，冷笑著盯著兒子，「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才艱難生下來的親生兒子，可是在你的眼中，我這個親媽卻還不如一個小姑娘來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