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初辯

  林丙清做了幾個深呼吸，終於平靜了一些下來，而後道：「我們現在就送這個傢伙去派出所。」

  林悅道：「爸，等一下，我們還是先把校長請來，讓他先看看錄像，然後大家再一起去派出所。」

  「爸，小悅說得對，這事讓學校一起去更好。」林培國也跟著勸。

  林丙清鼻中呼出一口長氣，控制著情感，理智地點點頭，而後卻拉著林悅走出了屋子，單獨到面外面說話。

  「囡囡，你給你蘇阿姨打個電話，問問她京都這邊有沒有認識的記者。」

  林悅瞬間就明白了父親的意思，立刻點頭：「好，我這就去找晴麗阿姨。」

  說著，直接掏出了手機致電給蘇晴麗。

  如今的蘇晴麗已經成為了杭城晚報的主編，此時聽林悅說想請她介紹一位信得過的京都記者跟隨採訪，自然難免會問兩句原因。

  等聽說這些天林悅竟然被再三誣陷，還被人計劃強--暴，頓時也差點氣得七竅生煙，當即就說自己馬上就會去聯繫一個相當有身份的報社記者，等會就讓人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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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也不多言，就去辦事了。

  林悅則利用這段時間拷貝了幾分錄像資料做備份，一來給記者提供資料，二來也省得因為某些人利用權勢銷毀證據。

  另一邊，校長聽說抓到了人，很快就趕了過來。等看完口供錄像，這位如今更重管理已很少教書的校長也不禁書生氣爆發，震怒地表示肯定要一同前往報案。

  林丙清坦誠地告訴他，為免殷家一手遮天，自家還請了記者，並趁等待報社的時間，和校長商量想舉辦一個關於「女孩被強暴後社會應該消除偏見」的辯論賽。

  校長聽了之後，卻是沉默了良久，才問道：「林總，我知道你們的初心是好的，可是你們有沒有深入想過這件事的後果？是，也許搞一個辯論賽，確實能澄清此次誣陷事件，消弭一些不良影響。但更大的可能是，事情反而會因此發酵，引起更大的關注和流言。給令愛帶來比這次誣陷更巨大的傷害，甚至還有可能會就此烙上終生的印記，讓很多人都以為令愛是真的被強暴過，從而一直會帶上有色眼鏡去看她。」

  林丙清點頭：「我們想過，但……」

  「只是粗略地想過，還是深入全面地考慮過？」校長十分嚴肅，「林總，你要知道，受封建思想的長期浸染和衝擊，絕大部分的民眾都會把強姦案作為街談巷議的故事，進行繪聲繪色的傳播。這些人，表面上可能看起來是在抨擊強姦犯，可是大多卻是為了滿足自己津津有味的閒談，甚至骨子裡反而會鄙視受害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還要舉辦辯論賽嗎？」

  見校長把事情說的如此嚴重，林丙清不由沉默地開始思忖，是否真的要支持女兒。

  「要！」

  一旁的林悅卻是突然淡然地道，「校長，我知道這個話題很敏感，也很大，社會上很多偏見也不是幾朝幾夕就能改變，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應該做一些什麼。」

  「林悅同學，我知道你很聰明，也很有正義感，但這件事情不能意氣用事，」校長很有耐心地勸導，「這個世界，對待女人原本就是不公平的，哪怕經過幾十年的婦女革命，人們的骨子裡還是有很多陳腐的思想沒有消除。是，我們誰都知道，發生了類似案件後，最該受到懲治的應該是罪犯，而不是受害者。可是現實里，受害的女子一旦爆了光，可能就很難嫁的出去，即使結了婚，也難保不受丈夫的歧視。就算幸運地遇到了個寬容大度的丈夫，婆家其他人也不一定能諒解，鄰居和同事的目光恐怕也會讓人難以忍受。」

  聽到校長提起丈夫和婆家這些字眼，朱翠雲的面色頓時一白，露出了惶恐之色，並不自覺地跟著點頭。

  「丙清，小悅，我覺得校長說的沒錯，這件事我們還是再想想吧？」

  林丙清眉頭緊蹙，顯然也以被深深觸動，忍不住也跟著看向自家女兒。

  林悅卻面色不變，依然平靜：「校長，這些事我已經考慮過了，這種滋味最近這些天我也都嘗到過了……」

  「不，你還沒有真正嘗到過。」校長搖頭，打斷了林悅的話，「我們學校畢竟是高等院校，雖說這幾日校園輿論很不平靜，你也遭受了不少異樣目光，可比起外面複雜的社會來說，這幾日你受到的指指點點，程度上真的只能算是輕微。這不是我這個當校長的為了學校的名譽在粉飾，也不是我在危言聳聽，而是這個社會，有時候真的會充滿惡意。若是舉辦辯論賽，反而會給更多的無知者大量的談資，到時候不僅是你，很可能你全家都會被挖出來，都會被……」

  「是，我知道學校的氛圍其實比社會上已經好很多，也知道這件事情可能會引發很多不可預知的社會壓力，」 林悅也打斷了校長的話，「可是，校長，我只是被污衊，就已經遭受了這麼多不公平的對待，那麼那些真正的受害者呢？她們的處境會是怎樣？」

  校長正要說話，林悅卻已繼續。

  「我知道，因為數千年的思想偏見，絕大部分的受害者在受害後，為了免遭外人的指指點點，都不會報警，甚至有些人連父母親人都不敢告訴，只能默默地咽下苦果。可是她們咽下了，痛苦就不在了嗎？不，這種痛苦只會因為無法傾瀉而更加沉重，會更加日積月累地堆積在她們的心裡，甚至日日夜夜都難以再得到安寧。」

  「但你有沒有考慮過，很多受害者被侵犯時身心就已經遭受了巨大的創傷，如果再讓她們被人指指點點，其精神壓力甚至會比受害時還要巨大？」

  「是，我考慮過，我甚至知道，很多女孩被害時沒有選擇自殺，最後卻會因各種流言蜚語而選擇尋短見，這種情況，從古自今，比比皆是。」林悅沉聲道，「正因如此，所以我們才更應該從思想源頭上去改變這種社會偏見，引導和勸導世人去思考去反思。」

  校長動容：「你真的這麼深入地想過？」

  林悅微微頷首：「我知道，其實，關於強姦這個話題很敏感，很沉重，涉及面很廣，根源也有很多，甚至哪怕社會再進步，再文明，因為個體的不可控，這種情況也不可能徹底杜絕，但若是我們能讓這個社會多一些寬容，多一些理解，就能讓受害者們少一些心裡壓力，少受一些屈辱和二次傷害，少自責一些自己，甚至能以積極的心態重拾信心，把這個原本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變成一個過得去的坎。過去無法改變，但社會環境若能寬容些，至少未來會重新變得可期，社會上也能少一些悲劇。」

  啪啪啪……

  「說得好！」校長忍不住鼓起掌來，臉上滿是讚賞，「好一個過不去的坎變得過得去，好一個未來可期！要是大家都能作如此想，何愁星星之火不能燎原？這個辯論賽，我辦了！就以學校的名義辦！不僅以學校的名義辦，我還要聯合幾大高校一起辦！」

  「謝謝校長！」林悅目光一亮，當下就深深地給校長鞠了一躬。

  校長卻是也反過來對她深禮：「林悅同學，論胸襟，老師還不如你啊！」

  「老師您太過獎了了，」林悅含笑，「我知道老師您的用意其實是想讓我們三思而後行，千萬不要衝動行事，因為很多時候哪怕用心再好，若是有勇無謀，也可能事與願違，甚至反受其害。」

  「哈哈哈哈哈……」校長暢快地笑了起來，對林丙清和朱翠雲道，「林總，林夫人，你們生養了一個優秀的好女兒啊！」

  林丙清悄悄地鬆了口氣，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神色自豪地謙遜道：「也是校長和老師們平時教導地好，孩子才會更懂事。」

  「噯，林悅同學才上大學多久啊，還是林總家教開明……」

  校長擺擺手，和林丙清你來我往地謙虛起來。

  一旁的朱翠雲見丈夫和校長先談甚歡，卻是心裡還記著那句「丈夫婆家」，只是她也知道都談到這裡了，丈夫和女兒的決定肯定是不會改變的，當下不由深深地嘆了口氣。

  林悅輕輕地撫摸了幾下母親的背，以示安慰。

  其實，校長的態度她並不意外，也早知道校長最終肯定會同意。

  畢竟挑起事端的殷曼雪也是本校的學生，其家長還仗著權勢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若是處理不好，學校的名譽同樣也會受到嚴重損害。

  但是，若是學校能以這件事為契機，率先牽頭舉辦辯論賽，替天下被欺負的女子討個輿論上的公道，反而非但能大大地消弭此事事件對學校的不利影響，可能還會因此獲得思想先進為甚至為天下先的美名。

  如此雙贏的事情，校長怎麼可能想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