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竹編高手

  可能是怕家裡頭突然來了兩個男人，別人會說閒話，進門前，嚴英特意大聲地跟鄰居打了一個招呼，主動解釋客人的來訪原因，然後將大門都敞的開開的。

  作為一個寡婦，而且時刻被婆婆盯著挑刺的寡婦，大家也都能理解嚴英此舉，並不覺得她是過于謹慎了。

  林悅卻不止想這麼多，而是馬上就因此想到了長遠的將來，開始暗中考量，尤其是在進門就看見了靠著牆壁的一隻足以讓小女孩騎著玩的竹編大母豬之後，更是深覺想要讓嚴英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大放她的光彩，就必須把她和婆家的關係給搞定了，否則的話必定後患無窮。

  嚴英渾然不覺對面的小少女其實已經在打她的「主意」，還在進進出出地把編的竹編動物都拿到了堂屋，以供林悅挑選。

  這一搬出來，簡直是琳琅滿目，小小的堂屋幾乎立刻就變成了動物園。

  雖然像大象老虎等動物可能因為只是從圖片上攫取靈感，從未親眼見過的關係，編的不是特別好，但是一些像雞鴨狗、牛羊豬等在農村里常見的家禽家畜，卻簡直是形神兼備，生動地令人嘆為觀止。

  還有兩隻魚竹編，居然還做出了兩種遊動的形態，且連腮邊的觸鬚也是細微微輕顫顫的。

  這樣的水平，絕對已經能參加竹文化展覽了。

  當下，林悅便心裡頭有數了，便問嚴英她今晚能不能在她家留宿。

  嚴英有些詫異，但馬上就同意了，只說是怕委屈了林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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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悅笑言嚴英不要覺得打擾就好。

  林悅既然要留宿，那李天法和韓家開隨即便離開了。

  送客的時候，嚴英有意地提高了聲音，等人走遠了，又特地去請了左右兩個女鄰居過來，給她們一人拿了一份林悅送來的吃食，然後不等人家詢問，就主動提起剛才李天法和韓家開過來的原因，對於流言蜚語的畏懼和謹慎，顯然已經到了極其小心的一步。

  林悅默默地看著這一切，而後等嚴英將兩位女鄰居也送走，終於將大門關上之後，便直接地問嚴英：「嚴阿姨，你這樣累不累？」

  嚴英神情有些淒涼，只是看向乖巧依偎在身邊的女兒目光里又滿是溫柔，輕聲道：「為了孩子，再累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嚴阿姨，你可有想過搬到外面去生活？」

  嚴英不由苦笑：「去外面生活？能去哪裡呢？我已經嫁了人了，按照我們那兒的風俗，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沒有道理再回娘家吃白飯。而且我也沒有別的手藝，只會擺弄這些竹子，要是離開了村子，我還能靠什麼吃飯呢？」

  林悅道：「就靠你的手藝啊！」

  嚴英搖頭道：「就光靠我做竹簾的手藝，又能掙幾個錢呢？而且到了外面，吃啊住啊的都要用錢，那就更加沒錢養我的女兒了。」

  林悅笑道：「我指的不僅僅是做竹簾的手藝，還包括嚴阿姨你做這些竹編的能力。」

  嚴英卻還是道：「這些東西算是什麼手藝呢？現在外面的玩具那麼多，個個都做的那麼好看，還有幾個人願意買我做的這種玩具呢？就算願意買，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賣多少錢，這賣多了人家不願意要，賣的太少了我又是花了很多時間去做的，自己也會覺得不划算。」

  林悅道：「這價格自然不能定的太低了，至少也要能保證你們母女倆的生活。」

  嚴英嘆了口氣：「哪有那麼容易啊？」

  「其實真不難！」林悅含笑道，「嚴阿姨，你知不知道杭城即將舉辦一場竹文化展覽的事情？」

  嚴英點頭：「星妹家不是要參加嗎，這事我聽說過。」

  林悅問：「那你難道就沒有想法也去參加？」

  嚴英一愣：「我？我也去參加？可我拿什麼去參加啊？」

  「就拿這些啊？」林悅指著屋子裡的「動物們」。

  嚴英趕緊搖頭：「不行不行，這些都是我女兒的，我不能拿出去賣。」

  林悅笑道：「不用你直接拿這些出去賣，我的意思是讓你再做一份新的，到那時嚴阿姨你就會知道有多少人喜歡你的作品了。」

  嚴英眼中先是射出希望之色，隨即又暗淡了下去：「我婆婆不喜歡我做這些，更不喜歡我拋頭露面。」

  林悅有些無語，反問：「那你婆婆有喜歡你的地方嗎？」

  嚴英一愣，苦澀地搖了搖頭。

  林悅繼續進逼：「那你婆婆對你女兒怎麼樣呢？」

  嚴英默默地揉著女兒，沒有回答。

  小女孩卻是童言童語：「奶奶最不喜歡媽媽，也最不喜歡我，還常常捏我的手。」

  嚴英頓時緊張地就要檢查女兒的手臂：「你奶奶又捏你了？快讓媽媽看看？現在還疼嗎？」

  小女孩吃痛地輕輕抽了一口氣，嚴英捲起女兒的袖管，就看到手臂上一塊明顯的淤青，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對不起，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是媽媽沒用……」

  林悅嘆了口氣，問懂事地反摟著母親還撫摸著母親肩背的小女孩：「小妹妹，要是你跟媽媽可以去外面生活，不用在村子裡天天聽奶奶的打罵，你願意嗎？」

  小女孩毫不猶豫地點頭。

  嚴英神情複雜地撫摸著女兒的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林悅直接問：「嚴阿姨，小妹妹是想離開這裡的，那你呢？你是覺得守著你和丈夫曾經共同的家重要，還是你女兒將來的健康快樂成長更重要？」

  嚴英不由地抬頭環顧這個家，而後十分傷感地道：「以前我曾經覺得沒有什麼比守住這個家更重要，但是這些年來其實我也常常問我自己，值得嗎？為了守住這個家，我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好，害她現在這樣謹慎膽小，真的值得嗎？」

  林悅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自己想通。

  嚴英閉了閉眼，澀然道：「我曾經一次次地告訴自己值得，也一次次地指望著我婆婆將來終有一天不會再責怪我和我的女兒是克星，可是現在我越來越明白，這一切其實都只是我自己在自欺欺人，我那位婆婆，她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的。」

  林悅淡淡地道：「你為什麼需要她的原諒，難道你的丈夫真是你剋死的嗎？」

  「當然不是！」嚴英突然激烈地回答，嚇的小女孩猛一哆嗦。

  嚴英連忙安撫女兒，而後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辯駁道：「我不是什麼克星，我的女兒也不是，我的丈夫他是生病死的。書上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那是我丈夫的命，我怎麼能左右呢？」

  「但是你女兒的命運，你卻能左右。」林悅道，「其實我今天來，是因為李天法師傅想向我們家借錢還債，而我們建議李師傅最好自己開一家店自己賣元書紙，可是李師傅說他沒有合適的人選，不知道誰能幫他看店。我原本也不清楚，但是我現在覺得你可以。而且我也建議過李師傅，讓他店裡可以再賣些別的東西，我覺得你的這些竹編就不錯，當然，到時候你也可以編些生活用品，雖然掙不了幾個錢，但也是一份收入不是？」

  「看店？我可以嗎？」嚴英雖然言語中充滿了不自信，但眼中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聽嚴阿姨你的談吐，應該至少上過幾年學吧？」

  嚴英忙道：「上過上過，我是讀到了初二家裡不讓我讀了，才只好輟學的。」

  「那這樣的話，基本的做帳你應該也能懂了？就是哪個東西進來多少賣出去多少又還剩下多少數量？以及成本是多少錢，賣的是多少錢，然後能掙多少錢這樣的帳。」

  「我……我應該可以。」嚴英先是有點不確定，但隨即就自信地點頭，「要是我不會，我就去請教我的老師，以前我輟學的時候我老師可捨不得我了。」

  林悅呵呵一笑：「既然你有信心，那我明天就跟李師傅說說，讓他請你去看店，到時候給你在富陽市里租個住的地方，你和你女兒就能搬出去了，等以後掙了錢了，你就是想在富陽市里買個房子也不是很難的事情。」

  「買房子？這個我可不敢想。」嚴英趕緊搖頭。

  林悅笑道：「等過個一兩年的，你就敢想了。」

  嚴英有些靦腆地一笑，還是不相信，但忽又想起一個問題：「可是，李師傅他會請我嗎？」

  「會！」林悅肯定地道。

  「可是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林悅俏皮地道：「因為李師傅要向我們家借錢啊，還主動說要給我們家造紙廠百分之三十的份額啊，所以我想推薦一個人的權利我們還是有的吧？再說阿姨你現在等於是他兒子的半個救命恩人，李師傅肯定也會信得過你的。」

  助人為樂固然好，但是在助人的同時也讓自己得利，那才是雙贏啊！

  嚴英激動地抱著女兒終于欣喜地連連點頭：「好，我去，我去！」

  林悅笑著點頭：「不過有件事我必須要提醒你。」

  嚴英一愣：「是什麼？」

  「你和你婆家的關係，必須趁這個機會徹底了斷了，要不然你將來恐怕少不了大麻煩。」林悅鄭重地道，「你將來肯定是會有大出息的，你現在了斷，還能以最小的代價來換取未來的安定，要是猶豫不決牽扯不清，等將來過的好了，你那婆婆必定會像吸血螞蟥一下撲上來。到時候，你們就別想再有安心的日子可過了。」

  嚴英愕然地看著眼前的小少女：「應該……不至於……那麼嚴重吧？」

  林悅呵呵一笑：「相信我，這是最明智的選擇，當然，了斷的意思並不是讓你放棄一切，像這種事情，是得講究技巧的，這點，你可以請人幫忙……」

  經過一整夜的掙扎和考慮，嚴英最終決定去跟她那位婆婆談判，以她能接受的最低限讓步來換取將來母女倆的安穩。

  當然，這件事情具體怎麼辦，林悅一個外鄉人就不參和了，嚴英自然回去找李師傅夫婦以及自己往日的好友來處理這件事。

  而林悅在從嚴英口中得知了冠雲村的大概情況，又用了小半個上午四處轉悠了一圈，並了解了李師傅在村裡頭的地位和聲望都相當不錯，又有一個總是力所能及支持他的大舅子後，便大概有了一個想法。

  「讓我釀竹筒酒？」李師傅聽說是這個主意，不由地又是歡喜又是擔憂。

  歡喜的是他早就聽說林家的竹筒酒很有名，很多人都在模仿，可惜總是沒有林家的正宗，要是能做這個生意，肯定是能掙錢的。擔憂的是自己一個平時連酒都不喝的人能學的會釀酒嗎？還有再過不久就要開始造紙了，到時候一忙起來就沒日沒夜的，他哪有那麼多時間去學釀酒啊？

  林悅卻是早已替他想好了：「李師傅，你不是和你的大舅子關係很好，而且也很相信他嗎，這件事你可以請你大舅子來幫忙，或者一塊合作也行。」

  一旁的趙山溪聽了，撫掌笑道：「李師傅，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林家的竹筒酒在我們浙省可是出了名的，我喝著也覺得味道挺好，你家要是也能釀這個，肯定妥妥地掙錢。」

  正說著呢，就聽到門外有人大嗓門地喊著：「天法，我外甥傷得怎麼樣了？怎麼不在醫院裡再養幾天呢！」

  話音未落，一個膚黑體壯似李逵的彪形大漢已經推著一輛自行車氣喘吁吁地進入了院子。

  「哥，你怎麼來了？」李天法趕緊迎了出去。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來人正是鵬星妹的哥哥李天法的大舅子彭大鵬，看面相就知道是個火爆脾氣。

  只見他把自行車一停，立刻對妹夫瞪銅眼：「我怎麼來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也不通知我一聲，還是今兒早上我去上班才聽別人說的。對了，那馬擋牆呢？他打傷了人今兒竟然還敢來？」

  說著，左右張望，然後就大步流星地衝進了屋子，卻不想一個漂亮地不像話的小少女正端坐在八仙桌旁，一雙好看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不由很是一愣。

  他愣神間，李天法已經跟了進來，道：「馬當強今天沒來。」

  彭大鵬回過神來，狐疑道：「那他的車怎麼停在村口？」

  「他是昨天來的，被我們一陣追打後，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連車都沒開就跑了。」李天法對於此事也很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