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爭執

  一群人各有心思地沿著山坡繼續往前走，很快就跟朱翠華一家打了個正照面。

  正如朱翠仙所預料的，朱翠華率先堆起笑臉來熱情地打招呼：「丙清，翠雲，你們來啦？哎喲，培國都已經是大人了，培軍也長這麼高了，還有小悅，這皮膚氣色養的可真好，跟個大戶人家的千金似的，看著就又聰明又伶俐。」

  毛連松也在一邊陪著笑臉：「是啊是啊……」

  毛國英和她的丈夫，還有毛安陽這三個小輩，則各自「姨媽姨夫」地稱呼著所有人，連小琴和小燕也叫的很親近的樣子，仿佛從來就沒有中間這三四年的生疏。

  林丙清和朱翠雲置若罔聞，直接走到墓前就開始疊紙填土，林悅三兄妹自然同樣懶得搭理他們。

  朱翠華有些尷尬，但隨即又笑著跟另外兩個妹妹打招呼。

  朱翠仙拉著女兒小琴的手對他們一家子都視而不見，

  朱翠竹和王建新則因當年沒太大的衝突，雖沒搭腔，但也不好讓場景太尷尬，便跟幾個血緣上的外甥外甥女對視了一眼並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只有朱嶂青嗯嗯地應了幾聲。

  堆黃紙的時候，朱翠仙道：「姐夫，妹夫，我們三家就合一堆吧？」

  林丙清和王建新都點頭。

  

  朱翠仙便堂而皇之地占了正中間的位置，朱翠華和朱嶂青便只能堆在左右兩邊，中間只相隔一步的距離。

  堆紙的時候朱翠華還想跟朱翠雲繼續套近乎，卻被女兒毛國英輕輕地拉了一下，示意她顧忌一下自己的丈夫。

  朱翠華看了一下滿臉尷尬的女婿，只得住了嘴。

  填土壓墳頭紙，點蠟燭堆黃紙，再焚香祈禱燒紙錢，而後放大小鞭炮，一通熱鬧後，等到灰燼徹底熄滅，確定不會引起火災，上墳便結束了。

  可能是老的出馬沒有效果，回去的路上，毛國英的毛腳女婿便掏出了一盒大紅鷹，一口一個姨夫舅舅地挨個來給男人們敬煙。

  對於這個血緣上的大表姐夫，林悅前世印象便不深，只知道對方姓周，家在雙林鎮附近，至於具體做什麼的全都不曉得，不過他跟丈母娘一家倒是有點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味道，都有不小的勢利眼。

  想著眼前這位前世也不過是頭年來過一回，後來便是鎮上見了也懶得跟自己父母打招呼，完全沒有什麼長幼尊卑，此時卻是一副至少四五百度以上的眼鏡都遮蓋不住後頭眼睛裡散發著諂媚的光芒，林悅不由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不用，我戒菸了。」林丙清淡淡地道，沒有伸手接煙。

  周女婿諂笑了一下，又把煙轉向王建新。

  王建新也說戒菸了，朱嶂青是本來就不抽菸的，周女婿轉了一圈只好又收了回去，而後開始說一些如何如何敬佩林丙清，林家名氣有多麼好之類的恭維話，中間則不著痕跡地表示自己現在在一個大廠里當幹事，廠長很欣賞他等等，暗示自己的社會地位也不低，還說在他的推薦下，廠里每個月都要進不少竹筒酒……

  見他纏個沒完沒了，林丙清索性停下了腳步，道：「你不用一口一個姨父，我們和你的丈母娘家幾年前便已經不來往了，擔不起這個稱呼。」

  周女婿陪笑道：「二姨和媽都是一個爹媽親生的，天生便有不可分割的血脈，我自然應該這麼稱呼的。」

  「有血緣又怎麼樣？對有些人來說，那可是有錢才是娘，別說親姐妹親兄弟了，一旦有事，就是親生骨肉也照樣說扔就扔，說賣就賣！」朱翠仙原本只是看不慣大姐一家人，頂多譏諷幾句，如今知道這個血緣上的大姐竟然忽悠了朱嶂青那麼多錢，那感覺可就完全不同了，立刻就明著刺了一句。

  「三姨，您誤會了，當年不是我爸媽不要小妹，是小妹一心想要離開家，傷了爸媽的心，爸媽才說了一時的氣話的。」見父母的臉色難看，毛國英忙打圓場道，「其實這幾年爸媽心裡一直惦記著小妹，還偷偷地去看望了小妹好幾次呢！只是小妹對爸媽誤會太大了……」

  朱翠仙卻不吃她這一套：「得了，你就可勁地往你爸媽臉上抹粉吧，當年的事情到底是怎樣的，你們自己心裡有數，你們既然當時不肯站出來說話，現在也沒必要再說這些了！」

  「你們去找過春英姐了？」林悅卻是微微蹙眉地瞟了毛國英一眼，挺煩大好的一個春節卻遇到這一家子，還把舅舅也牽扯了進來，便淡淡地道，「春英姐現在跟她的新媽過的挺好的，你們要是還念一絲血緣親情，就不要再去打擾她，這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助了。」

  見今兒個不僅長輩沒給臉，就連比自己小十歲左右的林悅都敢這麼鄙夷自家，毛國英的臉色變了變，終於有些掛不住了，當下也不再陪笑，直接冷著臉直接伸手拽住了丈夫的胳膊，不讓他再跟上前。

  周女婿卻還不肯死心，又想湊到林丙清身邊去。

  林培國和林培軍兩兄弟默契地一起插入父親和他之間，周女婿見他們目光冷淡，這才只好站住腳，卻還是對林培國和林培軍笑了笑。

  見林丙清等人連新女婿的面子也不給，朱翠華和毛連松只得站住了腳步，跟林悅等人拉開了一段距離。不過等朱嶂青經過的時候，卻立刻又沖他使了個眼色，要他回頭給自家多說說好話。

  「對了，舅舅，」林悅忽然轉回頭，先瞥了朱翠華和毛連松一眼，才道，「你借給他們的那二十萬塊錢都打借條了沒？」

  「什麼，二十萬？嶂青啊，我家什麼時候向你借這麼多錢了？」朱翠華頓時怪叫了起來，不等朱嶂青解釋，就幾個大步走到朱嶂青面前，機關槍地數落了起來，「嶂青，我可是你親大姐，你可不能這麼坑我們，把給美菊花的錢都算在我們家頭上啊，我家頂多也就拿了你八萬……」

  美菊？而且是「給花的錢」，不是「借的錢」？

  林悅眉毛一揚。

  她剛才之所以故意說二十萬，就是怕舅舅還會再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虧，沒想到卻詐出了另一個重磅來了。

  「大姐，我沒……你別……」朱嶂青臉色大變，急地趕緊擺手，想要制止朱翠華繼續說下去。

  可是走在前方的朱翠雲和朱翠仙卻已經聽得清清楚楚，不僅停了下來，反而立刻轉身走了回來。

  朱翠仙變色大變，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哥，你什麼時候跟那個朱美菊勾搭上了？」

  朱翠雲則神色凝重地盯著朱嶂青：「嶂青，你還借美菊錢了？」

  朱翠仙恨恨地糾正道：「二姐，你聽錯了，她說的是花，不是借！。」

  朱翠雲肅然地重新詢問：「嶂青，你還給美菊花錢了？花了多少？」

  朱嶂青又不吭聲了。

  林悅最煩男人遇到事情就以沉默消極對抗，不過朱嶂青到底是她長輩，如今父母姨媽又都在邊上，卻是輪不到她出頭，便悄悄地拉了拉朱翠仙的袖子：「三姨，這個美菊是誰呀？」

  「誰？」朱翠仙冷哼了一聲，神色間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一個從小就喜歡到處招蜂引蝶又嫌貧愛富如今連孩子都好幾歲了卻還來回頭再來招惹老實人的女人。」

  「美菊不是那樣的人。」朱嶂青見妹妹這麼形容那個美菊，頓時脫口而出，神情間滿是維護之色。

  「她沒招蜂引蝶嗎？還是沒嫌貧愛富？還是沒有孩子，還是沒有來招惹你？」朱翠仙氣急反笑，「都是從小看到大的隔壁鄰居，誰還不知道誰的性子，也就是像你這樣從小就被她唬弄的傻子才相信她又善良又單純。你不相信我就去村里問問有幾個人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的？」

  舅舅不但有喜歡的人了，對方竟然還是個心機青梅？為什麼她以前從來沒聽過這件事？

  林悅有些懵，忽然覺得自家人以前對舅舅的關心還是太少了。

  卻說朱翠仙懟完了親哥，接著又轉向朱翠華冷笑道：「朱美菊當年是嫁到你們村的，看來這兩年你們家沒少在這裡頭牽線搭橋吧？你可真出息啊，居然給自己的親弟弟介紹起別人家的媳婦來了！」

  朱翠華也冷笑：「什麼別人的女人，美菊已經離婚了，現在他們倆是男未婚女未嫁，犯法了嗎？國家還提倡自由戀愛呢！你一個當妹妹的倒是管得寬，還沒上沒下地數落起自己的哥哥來了，朱翠仙，別忘了你自己也是個離了婚的女人，沒資格看不起別人。」

  朱翠仙懟道：「是，我是離了婚，可我行得正坐的端，從來就沒有想著法子去騙男人的錢，更沒有不要臉地連自家親弟弟的辛苦錢都要騙，還要推自家親弟弟進火坑。」

  朱翠華頓時被戳中了要害，直接跳了起來，指著朱翠仙的鼻子就大罵道：「你這個死蹄子，罵誰呢你？誰騙嶂青的錢了？我這是借，借你懂不懂？」

  朱翠仙嗤笑：「哦，借啊？那有借條嗎？寫了什麼時候還了嗎？」

  朱翠華吐了口唾沫：「這是我家跟嶂青的事，跟你有個屁關係？」

  朱翠仙理直氣壯地道：「怎麼跟我沒關係了，朱嶂青是我親哥，我有義務保護他，提醒他別被人給耍了騙了。」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沒錯，管的就是只會偷偷摸摸欺負老實人的耗子！」

  「你……」

  「大姐，翠仙，你們別吵了！」見兩姐妹的手相互越指越近，眼看就要打起來了，朱嶂青再也不好保持沉默，趕緊硬是插到兩人中間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