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又一年

  團團圓圓地吃完午飯後，朱翠雲習慣性地就要起身收拾碗筷，唐靜秀卻招呼道：「翠雲啊，先別收拾，來，坐唐姨身邊來。」

  朱翠雲一臉溫順地坐到她身旁。

  她心裡很清楚，這位唐姨跟自家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她不但給自家帶來了親婆婆的身世消息，還在小兒子出事這麼關鍵的時候特意趕來幫忙，在丈夫的心裡頭，肯定已經把她當成半個娘了，所以她也願意真心真意地跟著把這位唐姨當成婆婆來看待和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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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唐姨這么正兒八經地要找她說話，她便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卻見唐靜秀還沒先開口，就伸手取下了掛在脖子上的三層珍珠項鍊，然後要掛到她的脖子上。

  朱翠雲頓時被唬地一跳，下意識地便往後躲了躲：「唐姨，這可使不得……」

  這兩天唐靜秀一直戴著這又大又均勻色澤還特別瑩潤的珍珠項鍊，朱翠雲自然早就看到了。

  這幾年因為女兒，杭城上海的她也跑了好幾次了，珠寶店什麼也沒少逛，見識早不比當年，自然看得出來唐靜秀這項鍊不是凡品。

  「有什麼使不得的，」唐靜秀將她一把拉了回來，感嘆道，「丙清當年的情況我也略知一二，在那樣的艱難情況下，你還一心一意地跟著他，又給陳家生兒育女，還把孩子們都教育地這麼好，海蘭泉下有知，肯定也會非常感謝你的。」

  朱翠雲有些羞愧：「唐姨，您過獎了，我以前大字都沒認識幾個，哪有怎麼教育孩子，都是孩子自己懂事和丙清教的好。」

  「你不用妄自菲薄，這兩天唐姨跟你相處，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性子，要是海蘭還在世，她也會喜歡你的。來，聽話戴上。」

  說著，唐靜秀再次為朱翠雲戴項鍊。

  這一下朱翠雲不敢再躲，只好看向丈夫。

  林丙清笑道：「這是唐姨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朱翠雲這才紅著臉向唐靜秀道謝，那模樣，仿佛是新媳婦頭一回見公婆似的，惹得大家不禁都為之莞爾。

  唐靜秀輕輕地拍了拍朱翠雲，含笑對眾人道：「按理這是我們頭一回見面，作為長輩我是得給見面禮的，但這次太匆忙了，只好等你們回頭來拜年的時候再一起給了。」

  林丙清忙道：「唐姨，您千萬別這麼說，您已經給了我們很多，幫了我們很多了，這份心意比任何見面禮都要可貴，何況您是長輩，理應是我們先孝敬您才是。」

  林悅眼波一轉，心中已有了個主意，打算回頭把那隻粉彩九桃夭瓶送給唐靜秀。

  她知道以唐靜秀的手筆，回頭全家人的見面禮肯定不會輕，而自家雖做生意掙了點錢，但真正能拿的出手的有價值的禮物卻實在是不多。

  而今後這種禮尚往來難免還會更多，恐怕以後自家得多注意收集一些有價值的古董之類的東西了。

  說到禮物，林丙清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連忙跑到屋裡拿出了一個小盒子交給大兒子：「培國，這是小許家特地送給你的禮物。」

  林培國接過盒子，先含笑向許皓然道了聲謝，而後當著眾人的面打開，卻發現那是一塊小掌心大小的不規則白玉石。玉石質量相當瑩潤，雖然比林悅的那隻羊脂玉鐲子略遜了幾分，但也是塊很不錯的玉石了。

  林培國在揚州學了一段時間的玉雕，見識自然比妹妹還要高一些，只細細一端詳，便把玉石重新放回盒子之中，果斷地向許皓然遞了過去：「這實在是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許皓然後退一步避開，微笑著搖頭，目光看向林悅。

  林悅抿嘴一笑，勸道：「大哥，這是浩然哥一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皓然哥給我們每個人的禮物也都價值不菲，我們也都收下了，所以也不差你這一塊啦。」

  林培國有些愕然地看向父親，見父親也微微點頭，這才愧然地接了，心裡想著將來等自己的手藝學出來了，一定要把這塊玉石好好地雕琢好，再找個機會送回給人家。畢竟在他看來，救許皓然的只是妹妹和爸爸五爺爺，自己也沒出過一分力，實在是受之有愧的。

  等林培國收起禮物，唐靜秀忽道：「丙清，你帶我去看看海蘭吧！」

  「好！」提起生母，林丙清不僅有些黯然，便去柴房拿柴刀鋤頭畚箕等工具。

  除此之外，其他的便只是帶了一束香，並沒有帶正式的祭祀用品，因為過幾天便是除夕了，在吃年夜飯之前會先進行一場正兒八經的祭祀，而且現在這個時辰也不適宜太正式的祭拜，所以今日的探望便只簡單地敬個香即可。

  由於不久前的冬至墳墓才剛修繕過一番，此時只需略略清理一番雜草和落葉便能整潔。而後大夥一字排開，每人都恭恭敬敬地敬上了三支清香。

  可能是不想在即將過年的喜慶當口再讓大家陷入悲傷的情緒中，唐靜秀雖在墓前佇立了好一會，卻沒說什麼令人感傷的話。

  半響之後，她才道：「丙清，墓碑上的名字什麼時候補上去？」

  林丙清道：「已經跟石匠約好二十九那天來刻。」

  唐靜秀點點頭，便說：「那回去吧，下次我再來好好地祭拜海蘭姐。」

  回到村中，便是離別時間。

  大家心中雖有不舍，但過不了幾天又能見面，倒也沒有那麼傷感。

  之後連續幾天，林悅一家都陷入了火速的忙碌之中，對帳核帳，資金調動，福利發放，還要各種採購，再分批整理，再挨家挨戶地送出去。好在如今多了韓家開等幫手，事情雖然多也還算是忙中有序。

  林悅則將跟柳文燕合作的事情接了過來，幾番考察後也敲定了一處地址。

  最後，全家人都一直連軸轉到二十九中午，才總算把外頭的事情都了解的差不多。

  接著，便是煮雞煮豬頭，再分別把家裡、酒坊還有山上那幾間屋子的春聯都給更新了，已經被人間煙火熏了一年的灶神像也要重新換張顏色鮮麗的。

  接著，家裡的大門口，廚房門口，堂屋門口，以及二樓三樓都掛上了一對對大紅燈籠，令人遠遠一望便已滿是新年的氣氛。

  到了下午申時，村裡的鞭炮聲便此起彼伏了響徹了起來，已有人家開始早早地謝年了。

  林悅家是吃了簡單的晚飯之後才開始謝神儀式的，等一番流程結束，豬頭和全雞重新入鍋加熱，而後便又是歡樂地啃豬頭肉的時候。

  因為今年不同往年，家中還多了韓家開等五個退伍兵，而且這幾天連軸轉也辛苦了，最後熱熱鬧鬧地乾脆把整隻公雞和半個豬頭肉都給吃了，男人們更是喝的半熏才心滿意足地去睡覺。

  一覺醒來，便是大年三十了。

  面對一年之中最最隆重的一日，所有的人都一起上陣準備，到了下午五點，所有的一切都已井然有序，方桌前的祭祖紙錢也被鄭重地分成了四堆。

  最東邊的一堆是陳家祖先，其次孩子們的奶奶陳海蘭，再是孩子們的外公外婆，最西邊的一堆則是林丙清的養父。

  這最後一堆是林丙清多年以來一直堅持的。雖說跟養母章淑芬之間的母子情分已斷，但林丙清對於養父始終是心懷感恩的，在內心深處也依然當自己是他的兒子，這個孝他得盡。

  至於至今還未知身份和生死的親生父親，林丙清只能先在心中牽掛，不敢胡亂祭祀，免得親人尚在世反而變成了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