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下套

  兩人在外面交頭接耳地小聲商議了一會，便回到了屋內。

  「爸爸，你們談好了嗎？」林悅率先小鳥一般地飛回到了父親身邊。

  林丙清道：「快了。」

  「哦，」林悅像是對這個並不感興趣，只隨口問了一下，就轉開了話題，指著才跟進來的許皓然，一臉俏皮地笑道，「爸爸，皓然哥剛才居然說可以把破罐子拿來當花盆呢，還說什麼說不定比真花盆更好看，您說皓然哥搞不搞笑？」

  許皓然故意不服氣辯駁：「小悅妹妹，你不懂，這叫藝術美。有些盆栽風格古樸大氣，本來就用陶罐裝更適合，就比如像羅漢松、崖伯、氣根榕樹之類的樹樁盆景，我家就有好幾盆這樣的，養的可好看了。我爺爺平時還經常特地收集一些破罐子呢，就是好罐子，他都會先敲破了，再做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拿來養花。」

  「你們城裡人真奇怪！」林悅故意做鬼臉，仿佛完全不給他面子。

  「我們城裡人才不奇怪呢，是你們鄉下人沒見識。」許皓然似乎也生氣了。

  

  「連醃菜罐子都不認識，你才沒見識。」林悅立刻懟了回去。

  「小悅，不許沒禮貌！」林丙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猜到女兒和許皓然突然吵架肯定是故意的，便假意呵斥女兒。

  林悅吐了吐舌頭，好像聽話了。

  但三兄弟其中一人才剛叫了一聲林老闆，想繼續談下去，林悅又突然滴溜溜地轉了一下眼珠子，指著廚房的門道：「皓然哥，罐子都能拿來當花盆，那裡頭那口大水缸肯定更加可以了是吧？要不，你把裡頭那些瓶瓶罐罐都買回去，也種幾盆花兒給我看看？」

  「種就種！」許皓然一副強忍生氣的樣子，像是跟林悅較上勁一般，突然問三兄弟，「我給你們一百塊錢，屋裡頭那些東西賣不賣？」

  「賣啊！」其中一個男人立刻脫口而出。

  他們剛才跟林丙清在這裡扯了半天皮，為的就是能多賣點錢，現在因為兩個小屁孩鬥嘴賭氣，連一些破底缺口的垃圾都能賣錢，傻子才不樂意呢！

  林丙清此時也略略猜到一些苗頭了，故意勸許皓然：「小許啊，你妹妹調皮，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啊，你要是喜歡罐子，伯伯家有的是，回頭你想要整的就整的，想要破的伯伯就給你砸。」

  「不，我就要他們屋裡的那些。」許皓然抿著嘴，直接掏出錢包拿出一百塊遞了過去。

  那脫口說賣的男人立刻就把錢接了過去，直接塞到了口袋裡。

  他那兩個兄弟頓時都看了他的口袋一眼，不過當著林丙清的面，倒還沒有馬上要求「分贓」。

  「傻了吧唧！」林悅故意用方言鄙視。

  「你是不是在罵我？」許皓然生氣地問。

  「沒有啊，我誇你呢！」林悅故意笑的甜甜的。

  「我知道你就是在笑話我，我不想跟你說話了！」許皓然哼了一聲，轉頭對林丙清道，「伯伯，麻煩您等會幫我搬一下。」

  「哎……好吧……」林丙清好像很無奈，瞪了一眼女兒。

  林悅一臉地樂不可支：「哎呀，搞不清你們城裡人是怎麼想的，木頭不要新的，非要舊的。罐子也不要新的，非要破的。」

  一聽這話，好像真正想要木頭的是這個少年，而不是林丙清，那三兄弟的眼睛頓時都是一亮。

  許皓然卻仿佛渾然不覺，猶自固執地爭辯道：「我爺爺常說，新的東西雖然有新的好，可老物件也有老物件的味道。」

  「我知道，你們家管這個叫古董嘛！上一回我去你家，你家架子上擺的都是這種東西。」

  「嗯！我爺爺說好的古董千金難買呢？」

  「對了，你上次說你爺爺買了這么小的那個小瓶子，花了多少錢？」林悅張開拇指和食指比了比，好讓旁觀者有個概念。

  「五百塊，我爺爺還說賺到了呢！」

  「嘖嘖，真有錢！」林悅譏諷。

  「你不懂，那可是鼻煙壺，民國時期的，都有幾十年了，而且畫是畫在瓶子裡頭的，很難得的。」

  啥？一個才比手指長一點的小瓶子就值五百塊？

  三兄弟再度對望了一眼，神態間先是有些喪氣，但交流了幾眼之後，又立刻形成了某種默契。

  很快，就在林悅取笑說那些東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用憑啥那麼值錢的時候，剛才開口賣破罐的男人便插嘴了。

  「小妹妹，你年紀小，有些事情還不懂，這古董啊，是我們的老祖宗過去用過的東西，是很有那個什麼……哦，紀念意義的……」

  「文化遺產……」見他想了半響都講不出什麼好說辭，許皓然嘴角微抽了一下，幫忙提醒了一句，並順勢科普，「古董之所以珍貴，主要是在這些物件的上面沉積著無數的歷史、文化和社會信息，能讓後人通過這些物件去追溯我們的老祖宗過去都是怎麼生活的……我舉個例子……」

  許皓然想了想，忽然目光看到遺像前那個用來當香爐的碗，便指了指，道：「就好像我們平時吃飯用的碗，現在看起來很平常吧，但若是做工精美，而且有鮮明的時代特徵和意義，說不定過個幾十年幾百年後，就會變成一種古董。普通老百姓可能覺得沒什麼意義，可要是落在古董收藏者的眼裡，指不定就千金難買了。」

  「對，就是文化遺產，很珍貴的，不能用錢來衡量。」三兄弟急忙紛紛附和，目光卻也都跟著往那個碗上溜了一圈。不過見許皓然只隨便指了一下就沒看第二眼，頓時一陣失落。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反正我是不感興趣的。」林悅打了個哈欠，嫌棄地揮了揮飄到眼前的煙味，把話題轉了回來，「爸爸，你們快談木頭的事情啊，這裡好冷，我想回家了。」

  三兄弟中的老大看起來性子比兩個弟弟要直一些，見林悅這麼說，便直接對許皓然道：「小兄弟，這木頭是你要買的吧？小兄弟你一看就是個有文化的，你給說句公道話，我們家這座祖屋這麼多梁木柱子，應該值多少錢才公平？」

  許皓然隨意地瞟了一眼四周，道：「這就要看木頭的品種了，要是楠木、紅木、紫檀、雞翅、黃花梨之類的，當然非常珍貴，哪怕只是一根都值很多錢，可要是普通的柏木、櫸木、杉木什麼的，就不值錢了，我看你們家也就是些普通木材吧？拿回去頂多做點家具，要說收藏價值，我覺得並沒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