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心意

  林悅早知分別是遲早的事，心理上又是個成人，雖有點別緒，卻並什麼強烈的離愁，反而慶幸自己還好昨日就畫了禮物。

  安慰了小男孩幾句後，林悅把畫卷送給他。

  不過為了能讓小男孩開心點，她還故意笑著要求現在還不能看畫的內容，要等她離開醫院之後，才能打開，以玩小遊戲的方式來沖淡小男孩的愁緒。

  許皓然接過畫卷，鄭重其事地放在枕頭邊，然後突然把掛在脖子上的一件物事拿了下來，遞給林悅。

  林悅一看，是一塊大概一寸寬兩寸長的白玉牌，忙搖頭：「我不要這個。」

  她記得，昨日許皓然的脖子上還沒掛東西的，當時遇到他的時候似乎也沒有，估計是曾被人販子搶走，如今才物歸原主的。像這樣的東西，多半都是傳家寶之類，她當然不能要。

  見她不肯收，許皓然頓時急了，顧不得一隻手還掛著點滴，硬要塞給她。

  「這個東西我真不能要。」林悅堅決拒絕，並將他按靠回床頭，「皓然哥哥，你要是想送我禮物，那等你好了之後，就送我一套標準的英語磁帶吧？」

  英語磁帶？許皓然一怔。

  

  林悅點頭：「對，就是這個，這才是我想要的禮物。」

  那……好吧。許皓然只好收回了手。

  林悅這才笑了：「皓然哥哥，我幫你掛回去。」

  說著，拿起白玉牌，身子微微靠近他，給他重新掛上。掛好後，重新和許皓然對視，就發現他的眼睛裡似乎正閃著什麼光芒，只是具體是什麼，卻猜不出來。

  一定要給我回信！許皓然的臉頰微微泛紅，很認真地沖她說。

  「行！」

  時間有限，就是再不舍，離別時刻也終究要到來。

  在再次答應蘇晴麗和蘇樂生，暑假裡一定會去杭城打擾蘇家後，林悅和所有人一一辭別，並堅持不要他們送下樓，只留給所有人一個甜美的笑容，便灑脫地離開了。

  等大家從陽台上目睹著林悅消失在轉角的樹蔭里之後，房中的許皓然才緩緩地扯開了畫卷上的蝴蝶結，從下面開始慢慢往上面舒展。

  這是林悅特地要求的打開方式。

  其他人看見了，也都圍了過來觀看林悅送的是什麼。

  隨著畫卷展開，一副以毛筆繪製的水墨畫逐漸展現。

  畫卷的最底部，首先開始出現的是一片狹長的田野，田野的盡頭是延綿的群山。畫意通俗易懂，但線條卻揮灑地很是隨意，形態也不太講究，與其說是水墨畫，倒不如說是一幅隨手塗鴉。

  再往上翻。

  一道道黑色的虛線直垂而下，幾乎用很粗俗地方式表現著正在下大雨。

  「這孩子，這畫的都是什麼呀？」見這幅畫這麼拙劣，蘇夫人不由微蹙了一下眉頭。

  許皓然抬起濃密的睫毛，掃了母親一眼，眉頭也是微蹙，但明顯是不喜歡母親的評價。

  蘇飛雪忙尷尬地道：「媽媽不是說小悅畫的不好看，只是……」

  她頓了頓，不知該怎麼補救，許皓然卻已轉過眸去，重新落在畫卷上，她便順勢頓住了話尾不吭聲了。

  許皓然那受了傷卻仍顯得修長的手指緩緩往上移動，更多的畫面也漸漸地露了出來。

  田野上，山林里，暴雨正濃，群山之上，天空充斥著大團大團的濃墨烏雲，漆黑如夜。

  忽地，許皓然的目光注意到了畫卷快要靠邊的一處地方，哪裡有些線條和一些留白似乎比較古怪，仔細一看，突然明白那竟是一叢潔白的梔子花。

  雖然烏雲暗濃，山林仿佛都被大雨傾覆，然而一叢梔子花卻仍迎著風雨堅強地綻放著。

  許皓然盯著那叢梔子花看了好半響，仿佛看到了林悅正用很是敬佩的目光看著他，誇他真堅強的樣子，嘴角不由微微一揚，而後才把剩下的畫卷繼續展開。

  濃墨烏雲持續了一小段後，突然之間，就露出了一片潔白的天空，而後天空又從白色漸漸轉淡淡的藍色，最後在高高的蒼穹之上，一彎用水彩筆塗成的絢麗彩虹正橫跨了整個畫卷的兩端。

  在彩虹的上方，寫著一行端端正正的小字：陽光總在風雨後，烏雲上有晴空。

  「好！好！好啊！」蘇父忍不住率先喝彩，而且還連喝三聲，「這樣的畫法還真是出乎意料，就連我這個老頭子也差一點被這小丫頭給唬過去了，沒想到她居然能做出這般有深意的畫作來，實在是好啊！此情此景此心此意，也只有這個年紀的小悅丫頭畫出來才堪稱絕配！」

  蘇夫人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爸，這副畫的心意確實是還不錯，上半段也還過得去，但下半段這般筆法……堪稱絕配什麼的，呵呵……您也太誇張了吧？」

  「噯，此言差矣，我看小悅那丫頭是故意把下半段畫的如此粗糙，以昭示著皓然雖然剛剛經歷了一段磨難，卻是再好心地勸慰皓然別再總記著不好的一面，而應該像這朵梔子花一般任憑風吹雨打，依舊堅強如初。」蘇父不覺間把外孫手裡的畫給接了過去，再三地細品回味，「小小年紀，用心就如此之深，寓意就這般深遠，這畫怎麼不好？」

  「哪裡有梔子花？」蘇夫人還是有點不服氣。

  許皓然卻是一伸手指，準確地指了上去。

  「你看，皓然他就看明白了。」蘇父很是欣慰地笑著頷首，「乖孫，難得你小悅妹妹這般鼓勵，你可別辜負了？以後不管這喉嚨能不能恢復，你也絕不能垂頭喪氣，懂嗎？」

  關於許皓然的病情，除了他本人之外，在場的所有人自然早就知道了，所有人的心裡其實也一直在擔著心，只是生怕安慰多了，反而會適得其反，這兩日才嫌少提及。

  如今林悅以畫傳聲，實在是非常合他的心意。

  蘇晴麗蘇樂生等人也都紛紛點頭，很是欣慰林悅能有如此用意，覺得她實在是十分地善解人意。

  許皓然眼睛亮亮地重重點頭，看看外公手中的畫，再看看床頭他堅持要留下來的梔子花，聞著那清幽的香氣，眼前似乎又浮現出林悅那彎彎如月的笑眼。

  小悅妹妹，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被打敗的！總有一天，我會來到你面前，親口對你說一聲「謝謝」！

  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