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心求死

2024-09-22 21:39:55 作者: 曲澗

  安靜並不算明亮的畫室,到處可見的灰紅畫布,被白布遮蓋,只隱約露出一角。

  房間最中央放了兩階高的白色圓台,圓台上放著一個高腳凳。

  「在準備畫之前,我需要做一些準備。」季畫生往畫室裡面走,從一堆雜物中,找出了一些東西。

  一套破舊的舞服,一個巨大的鐐銬,後面贅著鐵鏈,如嬰兒手臂粗細。

  季畫生將東西拿過來,看她盯著那鐐銬看,笑了出來,「放心,這只是道具,塑料的,並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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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他還將東西遞給林連翹,讓她自己拎拎看。

  林連翹問,「你的畫是拿出去給別人看的嗎?」

  「當然。」季畫生回答得沒有一點猶豫,「只不過,你親自做模特的畫,我並不想拿給別人瞧。」

  林連翹抬眸看他,沒有瞧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病態欲望。

  季畫生看著她,「換衣間在那邊。」

  既然已經赴約,就沒有再往後退的餘地。

  抬手接過季畫生手中的舞服,林連翹盯著他,說道,「你不要忘記答應我的事情。」

  季畫生彎唇笑,「當然不會。」

  換衣間裡,林連翹看了一眼頭頂的攝像頭,只覺很是可笑。

  季畫生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她早有預料。

  正大光明的脫去身上的衣裙,林連翹貼身穿的還有運動背心,緊身運動短褲。

  她全然沒有被人窺見一切的驚恐,鎮定自若的換上了那套破舊舞服。

  裙狀舞服衣擺高低不平,腰間也有被撕裂的痕跡,露出內里一片雪白的肌膚。

  灰撲撲衣裙穿在乾淨無暇的林連翹身上,充滿破敗凌虐之感。

  甫一從換衣室出來,季畫生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脖頸因為莫名的激盪而發紅,陰柔的面容也多了些微扭曲的猙獰。

  短短一瞬的變化因林連翹遠遠看過來時皺眉而收斂。

  季畫生看著她走過來,潔淨的雙腿如無暇美玉,雙足赤裸,步步生蓮。

  季畫生難以遏制的扯動了唇角,笑容越來越大。

  「林妹妹,你真的很漂亮。」

  充滿生機,比春意還要盎然。

  「坐這兒。」季畫生的聲音不可控地多了點急迫。

  林連翹剛剛在圓台高腳凳上坐下,季畫生迫不及待的把鐐銬戴在她的腳上。

  林連翹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季畫生不查,狼狽坐在地上。

  季畫生並沒有生氣,低頭揉了揉林連翹踹到的位置,眼尾發紅,呼吸有點急促。

  看他這麼一副要發情的模樣,林連翹在心裡又罵了一句死變態。

  警惕看了一眼鐵鏈對面,只是單向的,鐵鏈另外一旁並沒有鐐銬。

  她如果想跑很容易。

  「堂哥沒這麼和你玩過吧?」

  他唇角的笑意愈濃,冷不丁的這麼說了一句。

  林連翹瞳孔緊縮,僵硬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季畫生卻不再提這茬,起身來到畫箱旁拿了一把美術刀。

  他自顧自說著,來到林連翹的面前,「可能會有點疼,但這是為藝術的獻身,林妹妹,希望你能忍住。」

  「你放心,這把刀我已經消過毒,沒有細菌,我也不會那麼大力的把你給捅死。」

  林連翹怎麼可能讓他拿刀威脅自己,從高腳凳上下來,搬起那高腳凳,面對著季畫生厲聲喝道,「你別過來!」

  季畫生站在那兒不動了,無奈說,「林妹妹,我沒有打算傷害你的意思,我只想在你身上輕輕劃一下,流一點血,這是為了讓畫面更好看。」

  林連翹理解不了他對藝術的追求,冷聲道,「你不是畫家嗎?難道連一點想像空間都沒有?非要對著原版一點一點復刻下來?」

  「如果這就是你告訴我季聿白母親死亡真相的要求,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談下去了。」

  她態度堅決,季畫生只能退讓一步,放棄在她身上劃出血痕的計劃。

  不過他依舊堅持,用紅色的顏料弄在她身上。

  林連翹無數遍罵他變態,奪過顏料,忍住全部蓋在他臉上的衝動,弄在自己身上。

  季畫生看她的目光中夾雜的情慾幾乎毫不掩飾。

  林連翹只當沒看到,越來越冰冷,「現在能說了嗎?」

  季畫生笑著將已經固定好畫布的畫板放置在畫架上,痴迷看著圓台上的林連翹。

  「他母親的死,是因為心臟疾病發作,卻被困在楓園之中,爺爺和季邦則不願意放她出來,而無人救治而死。」

  林連翹微愣,季畫生一邊看著她作畫,一邊說,「你肯定很好奇,為什麼爺爺和季邦則竟然不顧港城薛家,把季聿白的母親關在楓園吧?」

  「那是因為季邦則有一段不倫,絕不可能被世人接受的感情。」季畫生逐字逐句的說,欣賞著林連翹臉色漸漸蒼白,他心情愉悅。

  「爺爺的私生女和季邦則相愛,她做了季邦則二十年的情人,為了報復奶奶逼死她的母親,她在奶奶大壽上把自己的身份鬧得人盡皆知。」

  「薛淑曼也聽到了這個消息,她要和季邦則離婚,返回港城再也不來京市,季薛兩家聯姻,本是為了讓雙方更上一層樓,爺爺和季邦則怎麼可能允許薛淑曼提出離婚,怎麼可能放知道季邦則做出不倫之事的薛淑曼回港城?」

  「那是放虎歸山,把季家天大的醜聞鬧得人盡皆知。」

  「所以爺爺和季邦則默認將她關在了楓園,不讓她離開。」季畫生心情越來越好,聲音也很輕快。

  林連翹的神色已越發絕望,遍體生寒,腳腕的鐐銬鎖住她,紅色的顏料宛如從她身上流出的血,一片鮮紅,無形的刀將她羽翼折斷,墮落於地,再無飛翔的可能。

  原來如此……

  怪不得季邦則看到她帶著季聿白母親的遺物那般動怒,聽到是季聿白送給她的時,宛如沒有理智的獅子和季聿白廝打。

  季邦則那時看她和季聿白,就如在看以前的自己和自己的親妹。

  他的醜聞,他一生的污點,哪怕只是一點點相似,都足以讓季邦則暴跳如雷。

  季畫生欣賞著林連翹的臉色,嗓音依舊溫和,「你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季聿白,畢竟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幫他尋求到答案,不是嗎?」

  她要怎麼把這個真相告訴季聿白。

  如果季聿白知道他母親去世的真相,那他又該怎麼看她?

  季邦則的污點害死了他的母親,如果薛淑曼上天有靈,難道她還能繼續看著自己的兒子如他的父親一般,同樣喜歡上了自己的『妹妹』?

  林連翹呼吸困難,無盡悲哀淚卻流不出一滴。

  深淵一點點侵蝕她,拉扯她。

  無數無形的手拽著,將眼前全是死路的林連翹扯入萬丈無光的黑暗。

  晚上八點,季畫生終於畫完了那幅畫。

  他拉起僵硬的林連翹,讓她看自己的傑作。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看。」

  季畫生站在她身後,嗅到她身上的馨香,露出迷醉的表情。

  「蝴蝶被困在用金子打造的籠中,鐐銬捆束著它,美酒侵蝕著它,它被利刃所傷,鮮亮明艷的翅膀傷痕累累,鮮血澆灌著籠中的花,詭譎又奇美。」

  那蝴蝶就如林連翹。

  她已無法再次振翅,墮落往下只是註定。

  無人能救她。

  失去光芒的眸子終於轉動,林連翹毫無生氣的說,「我能走了嗎?」

  情緒收斂,季畫生看著她,「可以。」

  「不過你還會回來的。」

  腳上的鐐銬難以取下,她不管不顧的往外走。

  「林妹妹,你和季聿白相愛了一個多月,小心翼翼不敢讓別人知曉,對吧?」

  林連翹僵住,一張蒼白的小臉再無半點血色,扭頭空洞望向季畫生。

  季畫生那張陰柔的臉依舊帶笑,「後天就是你媽媽和季邦則結婚的日子,你說就在那天公布你和季聿白之間的私情怎麼樣?」

  林連翹罵,「季畫生……你這個畜生。」

  季畫生並不在意,看著她搖搖欲墜的單薄模樣,他還有些心疼,「林妹妹別害怕。」

  「這事只有我知道,想讓我閉嘴,是個很簡單的事情。」

  「你知道的。」

  他眸子往下,落在林連翹腳踝鐐銬上。

  他要林連翹親自把自己綁起來,送到他面前,進入他準備的鐵籠之中。

  林連翹沒得選。

  要麼讓她,讓季聿白被萬夫所指,千萬人唾棄。

  要麼,乖乖進籠。

  「最遲明天晚上,我一直都會等你。」

  「如果你不來。」季畫生像是隨意說個笑話一樣,徹底將林連翹的心理防線擊潰,「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季聿白如同他的父親一般,兄妹相愛。」

  ……

  天色盡黑,路上華燈初上。

  來往人群熙熙攘攘,看著林連翹指指點點。

  『這小姑娘不會是才從什麼畜生手裡逃出來吧?要不要報警?』

  『說不定是在玩cosplay呢,最近還挺火的。』

  『是乞丐吧?』

  沉重大山壓在她顯瘦單薄的肩膀之上,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四周的打量她無暇顧忌,只迷茫的往前走,不知該去往何方。

  去哪呢?

  她還能去哪兒?

  媽媽要和季邦則結婚了,奔赴屬於她的幸福。

  去找季聿白嗎?

  他躲她的場景歷歷在目,林連翹回想起來,卻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天晚上,季聿白在和S國的人聯繫,說不定那時他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母親去世的真相。

  他厭煩她的說教,厭惡她的親吻,甩袖離開,對她避而不見,全都是因為他已經都知道了。

  不回信息,不接電話,都是因為要與她劃清界限。

  剎那間,林連翹全部想明白了。

  啪嗒啪嗒。

  烏雲聚集,一場大雨瓢潑而下。

  林連翹臉頰濕了。

  衣服濕了。

  鮮紅的顏料化開,從她身上一點一滴往下流到小腿,將鐐銬染上一層深色。

  林連翹仰起腦袋,感受著雨水,慢慢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笑得她喘不過氣,直不起腰,站不穩腳。

  『不到黃河心不死。』

  『不撞南牆不死心。』

  黃河她到了,南牆她撞了。

  她將自己的肉一刀刀剜下來,自以為以身飼鷹,歌頌愛情,無怨無悔。

  而如今所有觸碰禁忌的惡果,全都報應到她自己身上。

  她即將毀掉母親的幸福,毀掉季聿白的聲譽,斷送她自己的命途。

  她將一切全部搞砸了,把自己親手逼到絕路。

  林連翹如顛似狂。

  不知道淋了多久,哭了多久,笑了多久。

  她走上了大橋,四周車來車往。

  林連翹目光往下,湍急的河水狂傲怒吼。

  她沒有猶豫,爬上護欄。

  腳踝的鐐銬緊緊鎖著她,蝴蝶被自縛的繭牢牢捆綁。

  一心求死。

  ……

  熬了幾夜的季聿白睡得很不安穩。

  夢中時不時閃現林連翹,她原本離自己很近,觸手可及。

  可不知為何,她越走越遠,離他越來越遠。

  不論季聿白如何追逐,他都碰不到林連翹的衣角。

  驟然間,他從夢中驚醒,自床上起身,四周空蕩蕩,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窗簾被吹得狂飛亂舞。

  季聿白碰著心臟所在的地方,不知為何,那裡空了一大片,好似被人生生挖去了血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

  林連翹依舊沒回他。

  心狠的傢伙。

  季聿白扯唇冷笑,將手機砸在床上。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後天就是季邦則和莊如真結婚的日子。

  他必須將這場婚事搞砸,讓他們二人再無可能。

  他要讓把季邦則欠的債全都還光。

  ……

  距離莊如真和季邦則結婚還有一天。

  莊如真一直沒有聯繫到林連翹,哪怕是準備結婚,她也免不得多了幾分怒火。

  「這個死妮子!到底死哪兒去了!她媽結婚這麼大的事情一點都不上心!」

  「您別生氣,我這就讓人去找找,儘快給您回復。」

  「找到人告訴她,如果明天不來,那她以後就別喊我媽了!」莊如真生氣的說。

  助理也不敢應,只能諾諾。

  *

  季畫生兀自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算了算時間,林連翹大概今天晚上就會來找她了。

  他重新將自己為林連翹準備的房間布置打量了一遍,多看了好幾眼,很滿意的點頭。

  她一定會喜歡這間房間。

  *

  京市機場。

  一個穿著靚麗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的少女氣勢洶洶的從出機口出現。

  「這個林連翹,真是氣死我了,好幾天都不回我的消息,臨到我回來才肯出現!」

  宜瑛眼底藏不了的擔憂,嘴裡兇狠卻沒有一點威脅力的念念有詞,「等會兒碰見你,一定狠狠宰你一頓!」

  另外一處出機口。

  穿著優雅的女人下了飛機,隨便一掃,找到了戴著墨鏡,面無表情的高大男人。

  liliy腳步輕快,「多謝你來接我,侄兒。」

  季聿白冷冰冰地看著她,「你最好如實去做你該做的。」

  「不然我讓你連S國都待不下去。」

  「當然,我是個守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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