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迷惑

  「永遠的陪著我是嗎？」

  「是。」男人聲線低沉迷人。

  般若露出滿足的笑，「我不想離開奇幻境了，我們就呆在這裡，呆在這夢生小築哪裡都不去。我就要你，要你生生世世都在此陪著我。」

  「好。」

  般若將頭靠在他胸口，貪婪的聞著他身上的味道。這味道清洌，和那女子記憶中一模一樣。而他的胸也是這般強壯溫暖，不禁讓人沉迷。

  「夫君。」般若忍不住緊了緊抱著他的手，呢喃道，「你再說一次愛好好不好？」

  「我愛你。」男人微微轉頭，將漂亮的唇貼著她耳根，氣息灼熱，「遙光。」

  在這個名字鑽入耳朵的瞬間，般若感到似有一把尖銳的刀刺進心口，同時，這些日子一直被自己遏制在體內的東西，也順著胸口一點點的湧出。

  那種疼痛，由內至外，仿似要將自己撕裂。

  般若疼得臉色慘白，原本裹著月嶸的怨念也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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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般若的體內，唐七七這才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睛。她虛弱的看向四周，發現自己周身正被怨念裹住，動彈不得。她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夢，那夢，就像現在一樣黑，黑得沒有盡頭。任由她如何掙扎，她都找不到出口。

  直到剛才，她竟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仿似從空海那邊傳來，空靈卻震撼。

  遙光！是的，有人在呼喚自己。

  她眼皮沉重，似誰在呼喚自己。發現頭頂有光明，她抬起如鉛沉重的頭，從那光線中看到一張模糊的臉。是這個人在喊自己嗎？

  他是誰？為什麼要喊自己。

  她仰頭眯著眼試圖看清這個呼喚自己的人誰，卻看到一張面具。那一瞬，竟有一股寒氣自丹田內傳來，湧向她身體四周。

  是月嶸！是月嶸。

  唐七七驚駭的仰望著頭頂那張面具，是了，是月嶸。

  「月嶸，幫我。」唐七七張了張嘴，「我被困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才看到月嶸，原本被怨念封死的丹田此刻竟隱隱透著一抹光。那光越來越強，直到它正丹田發出原有的青金色，而那些怨念發出滋滋聲，開始變弱消散。然而很快又有新的怨念衝進來，欲封住她丹田。

  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裡面

  「靠，唐七七，你丫終於醒了。」

  被封死在丹田內的貓大爺也甦醒了過來。

  丹田雖有了反應，但是唐七七還是虛弱，根本無法與般若的怨念抗衡在一起。

  同時，般若感受到體內唐七七的甦醒，般若抬頭，發現月嶸面具下的臉目光清明，根本沒有被蠱惑，她如夢初醒，「你先前根本沒有被我迷惑？怎麼會？我明明就是她，而且我的攝魂術誰都逃脫不了。」

  「因為，她不知道我到底是誰。」

  「什麼？」

  「你擁有她身體，也完全得到了她的記憶，感受到了她過去的快樂和痛苦。可你終究成不了她。」月嶸嘴角含笑，「看到了嗎？你不會吞噬她，反而是，你要被她吞噬了。」

  體內的那個靈魂在掙扎，似要破體而出。一種危機湧上來，般若猛的推開月嶸。卻發現月嶸周身突然湧出無法地獄金番蓮將她包裹住，攔住她的退路。

  「你要幹什麼嗎？」看著那些纏住自己的地涌金番蓮，般若臉上閃過一絲驚恐，歇斯底里道，「你信不信，我現在照樣可以將你吞噬。我原本不想殺你，我只想你陪著我。」說完，怨念比先前更加兇殘，纏繞著地涌金番蓮，湧向月嶸。

  「我同樣可以將身體和靈魂給你。」月嶸看著般若，「但是，你必須放過她。」

  般若一驚，月嶸已扣住她的手。

  「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你先選中了她的身體，然後羨慕了她的人生，羨慕她的朋友，親人，甚至愛人，於是，你想要過她一樣的生活。我留下來，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那種嗎？」

  般若雙眸痴迷的看著月嶸，神色動容。

  是的，如月嶸所言。這些日子，她承載了唐七七所有的記憶，不管的前世的，還是這一世的，感受到了朋友之義，親人之親，愛人之情。因為曾是局外人，她看到了更多唐七七所不知道的真相，知道，有一個人追隨愛慕她幾世。所以，她羨慕唐七七，同時，也愛上了那個人。

  月嶸的聲音帶著無限蠱惑，她仰起頭，貪婪的看著他鳳目，緩緩抬起手，伸向他的面具。

  可觸及到神情目光的那一刻，般若只覺得一盆冷水兜頭當頭澆來。眼前的男人，沒有看她，而是看她體內漸漸甦醒的那個人。而自己，也聽到體內那個人正一聲聲的喊著她的名字。

  「如果我沒有這個身體，沒有這張臉，你還會愛我嗎？」般若苦笑道，「罷了，我不想聽到答案。既然你應我生生死死陪我在這奇幻境，那我便如你所願放了她。」

  說完，她眼底浮起一絲冷酷的笑。

  可怕而強大的怨念如同龍旋風一樣包圍著她和月嶸。

  得不到這個男人的心，那得到他身體和靈魂生生死死陪著她。

  剎那間，整個奇幻境開始搖晃，黑森林之外，地界開始崩塌。地動山搖，天昏地暗，怨念之氣從地下湧出，開始吞噬所有的生靈。

  看著這變故，南潯絕望的閉上眼。而黑森林的修士們，也發出各種絕望的尖叫聲。所有人，眼睜睜的看著末日的到來。

  在般若體內唐七七聽到了她們兩個人的對話，雖聽得模糊，可般若最後一句話她卻是聽明白了。

  「月嶸，不要！千萬不要被她吞噬了。」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唐七七虛弱的喊道，「月嶸，不要被她騙了，她會殺了你的。」

  為何，聽得月嶸可能要死在般若手裡，她會傳來一種無法承受的劇痛和苦澀。

  月嶸，不要死。

  唐七七用力的掙扎，她不能就眼睜睜的看著月嶸也被般若禁錮或者殺死。不管哪一種，這後果都不堪設想。

  不可以，不可以！

  唐七七絕望的仰起頭，看著怨念已與金番蓮相融，而般若的手也溫柔的落在了月嶸面具之上，然後緩緩摘下了面具。

  霎時間，容顏傾世，如此熟悉，如同烙印。

  唐七七怔了怔，呆呆的看著頭頂那張絕艷的臉。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靠！夜霜白怎麼和月嶸長得一模一樣？」丹田內的貓大爺大驚。它的話，讓唐七七如同五雷轟頂。

  也在同時，月嶸低頭捧著般若的臉，看著她的眼睛，苦笑一聲，「我怕是再也不能護你了，遙光。」

  那一聲如同呢喃的輕聲呼喚，卻讓唐七七如同五雷轟頂，而她驚訝的發現，此時的月嶸雙眸正看著自己。

  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呢喃，同時，前塵萬事如同潮水般湧來。

  「孤月滄浪河漢清，北斗錯落長庚明。懷余對酒夜霜白，玉床金井水崢嶸。」那日奇幻境分別之時，夜霜白對她念了這首詩。如今想來，竟是夜霜白和月嶸！

  夜霜白就是月嶸！

  這首詩里藏著這個秘密，可她竟沒有發現。

  難怪在黑森林之外，小蟄和藍翼認出了她的身份，因為，小月就是夜霜白。所有的疑惑不解誤會，都在此刻變得清晰瞭然。

  怨念帶起的罡氣震得天翻地覆，而在這地動山搖間，唐七七聽得一聲清脆的鈴聲。

  在丹田內的貓大爺驚喜道，「是護魂鈴。唐七七，鈴鐺還在，你不會死的。」它看向唐七七，卻看到她仰頭看著夜霜白，已是淚流滿面。

  「護魂鈴。」她哽咽出聲，最後撕心裂肺道，「月嶸，你騙我好狠啊。月嶸，你個混蛋。」

  此刻，唐七七才明白，那所謂她母胎帶來的鈴鐺，其實根本就是當年月嶸送她的那枚鈴鐺。正是那枚鈴鐺，護住了她一絲魂魄讓她得以轉世。靈界此生，他又一路相護。

  「月嶸，不要言而無信。說好的護住我生生死死，你怎能和這妖女一起？」看著他面容要被般若的怨念完全遮蓋住，唐七七仰天發出一聲怒吼。

  隨著那一聲怒吼，她丹田裡迅速湧出一團業火，瞬間燒毀了那些怨念。真正困住她的並非般若的怨念，而是她自己的怨念。

  愛而不得生恨，求而不得生怨。

  她唐七七何其之幸，能遇到他月嶸。她有何資格生恨生怨。

  般若緊緊抱住月嶸，卻發覺一股強大的業火在體內肆意，她神識一探，不由大驚，只見唐七七竟已經甦醒，而那些困住唐七七的怨念竟被業火焚燒乾淨。

  「你以為就憑你能逃脫嗎？」般若冷笑，可看到唐七七體內一道綠光時，她神色里出現幾分驚愕，「上神之力？你體內怎麼用神之力？」

  「神，神經病吧你。老子是天和地。」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然後瞬間衝出了般若的身體。

  接著，般若感到身體受到禁錮，她抬頭，看到月嶸神色冷酷，而那些看似被吞噬的地涌金番蓮竟再度活過來。而自己的神識，竟漸漸被控制住。

  「你騙我？」般若驚叫道，「你根本不想陪我在奇幻境！你竟對我撒謊？」她恍然大悟，他方才看似臣服她實在是降低她警惕，同時喚醒了裡面的那個人，又趁她毫無戒備時，將她控制住，以徹底救出她。

  「嗚嗚嗚……呃呃呃。」因神識被控制，般若無法動彈，眼睜睜的感受到體內的靈魂要衝出來。

  般若痛苦地無與倫比，哀求月嶸，「我心愛你至此，難道你要見我如此煙消雲散嗎？這些年，難道你沒有對我一絲情？」

  「你不是第一個對我說這話的。」月嶸神色厭惡。

  隨著一聲聲痛苦的嘶喊，眼前般若的血紅的眼神越來越清明，接著，所有怨念轟然從唐七七身體上衝散開。

  唐七七整個人倒在了月嶸懷裡，半響，她緩緩睜開眼，是一雙清澈如水漂亮的眸子。

  動了動唇，她竟不知道如何開口，只是呆呆的望著他，好似時間在這一刻都靜止了一樣。旁邊散開是怨念之氣再度聚氣，沖向唐七七，似乎奪回這具身體。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

  般若的咆哮聲傳來。

  月嶸將唐七七緊緊抱在懷裡，低聲道，「小七，你先出去。我想辦法將它控制住。」

  唐七七明白，她修為低，在這裡，只會給月嶸添亂。

  被送出去之後，唐七七身在高空，發現整個奇幻境都差不多已經坍塌，而唯一完好的則是這黑森林附近，幾乎所有活著的修士都湧向這裡。可這裡卻因為般若的怨念不斷產生風暴，將修士們吸入進去。而就在自己出來的瞬間，那些風暴越來越強大，意味著般若的怨念也越來越強大。

  「不應該啊。」唐七七皺著眉頭。

  那個時候般若找到她，本身已是虛弱不堪的狀態，即便是擁有了她身體，也只能成形，不可能這麼強大。

  丹田裡傳來一股灼熱的力量，有什麼東西要破她丹田而出。唐七七用神識一試探，看到裡面情景，大為震撼。

  「聖器？」

  在她的丹田內，竟同時放著三把聖器。魔蠍筆，碧海針，還有窮奇鈴。

  這三樣聖器正發著奇異的光，湧向般若。

  「我懂了。」唐七七顫聲道，「難怪般若如今這麼強大，原來她已經得到了三件聖器。這聖器不但釋放了她，還讓她更加的強大無所忌憚。」

  當時般若已覺得唐七七身體徹底為自己所有，便將聖器放置於她體內。哪裡想到，在這緊要關頭，唐七七竟甦醒過來，並且在月嶸的幫助下，掙脫了它的囚禁。

  看著已經接近發狂的般若，唐七七站在高空，傳音貓大爺，「猙獰，我要結嬰。」

  「什麼？你是不是瘋了？」貓大爺大喊道，「你看看這什麼情況，能讓你結嬰嗎？一不小心，風暴就把你也吞噬了。這種亂七八糟的情況，你是不是想死。」

  看著丹田裡的聖器，唐七七道，「聖器已經湊齊，只會讓般若越來越強大。月嶸不見得完全壓製得住它。我若不想辦法，這個黑森林都保不住，到時候，三界修士都會死於此。我們也逃脫不了。就算今次不成功，我也絕對不能讓般若得逞。」

  她語氣堅決，神色無畏，周身散發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凌然之氣。

  「媽的，你就是個瘋子。」貓大爺咬牙道。唐七七跟本就是以身赴死，要以命毀聖器。

  看到貓大爺猩紅的雙眼，唐七七露出一絲笑，「道路漫長，卻因為你們，我覺得非常幸運。」

  「被他媽一副你不下地獄沒人下地獄的德行。還這麼煽情，噁心死我了。」貓大爺罵道，「趕緊去，老子會護你，不會讓你丫死的。」

  唐七七點點頭，目光看向月嶸那方，然後拔出腰間的初心，猛的拋向空中。

  初心飛到空中，發出一道金光，瞬間變得如同開天巨斧那般大，迅速旋轉，震開四周一切黑氣。

  唐七七雙手展開，然後閉眸盤腿坐在初心上。

  「般若，般若出來了。」

  唇角含笑，她心平氣和的開始催使丹田，然後目光落在了妖界聖器窮奇鈴上。另外兩件聖器乃分別來自仙界和魔族，她丹田能容納兩者，卻從未嘗試過在附近避難的三界修士一看到唐七七，紛紛嚇得要四處逃散。結果這一慌亂，不少人又被般若的怨念吞噬。

  「不是。」逃散的修士中，其中一個魔族少年怔怔的看著盤腿坐在初心上的唐七七，大喊道，「大家不要慌，那不是般若，不是般若。她不是般若。」說完，召喚出飛行符法器，飛向唐七七。

  「師傅。」那少年正是阿布。

  唐七七睜眼看著他，微笑著朝他點點頭。

  阿布抑制住內心的激動，眼眶微紅，「師傅，您終於回來了。」

  此時貓大爺過來，「阿布，你師傅現在要結嬰了。」

  「什麼？」阿布大驚，看了看四周，馬上獻祭出法寶，「師傅，徒兒護你。」

  「嗯，你跟老子一起結陣。」貓大爺大喊一聲，開始在唐七七四周布陣法。

  唐七七將三件聖器緩緩獻祭在空中，然後閉眸運行周天。此刻，她的四周，一片漆黑，如同夜幕中的蒼穹。四周廣澳無邊，唯獨剩下她和面前的三件聖器。她幾百年前就感受到結嬰，奈何一直沒有好的聖器不敢嘗試。如今三件聖器在眼前，若結嬰，更待何時。

  死又經歷過生死，了解了怨恨為何物，她心境更增。

  妖界之物。

  雙手合一，她將窮奇鈴歸於頭頂，開始吸納。

  三族九界，皆歸天下，天下之大，也是一個容字。

  就這樣，窮奇鈴發出一道道綠光開始進入唐七七丹田。

  在替唐七七護法的猙獰看著唐七七竟開始吸納窮奇鈴，先是一驚，然後罵了一句，「妖物。」便又開始鑽心的下陣法。

  而此刻，感受到有人在奪取窮奇鈴妖氣的般若一抬頭，發現是唐七七在結嬰，這才醒悟，唐七七的真身帶走了三件聖器，狂怒不止。操控著外面所有的怨氣攻向唐七七。

  可剛飛過去，就被爭寧下的陣法攔住。般若狂嘯一聲，也顧不得月嶸，將所有的怨氣匯集成各種風暴沖向唐七七。

  結嬰之人，中途一旦被打擾都會走火入魔大道盡毀，嚴重甚至灰飛煙滅。

  「月夙，鳳至，護法。」月嶸傳音到外面。

  在外面一直觀察的鳳至和月夙先是一愣，瞬間明白了在上空操控三件聖器的少女到底要做什麼了。兩人領著魔族弟子飛到唐七七四周，開始護法。

  四處逃散的修士突然發現那些怨念風暴消失，並湧向一處時，這才驚覺不對。大家小心翼翼的觀察，其中有人驚呼道，「這是結嬰？」

  「不可能吧。這種情況結嬰，是不要命了。」

  「是啊。絕對不可能是結嬰。」有人肯定的說道，這簡直是完全不合常理。

  「不過妖界聖器怎麼會在在她手裡？」

  處於暫時安全的修士們，看到這幅奇異的場景，不由議論紛紛，八卦之心也油然而生。不過很快，只見高空中被怨氣風暴圍住的少女，神色沉靜，她左右兩側分別是碧海針和魔蠍筆，而頭頂是瘋狂旋轉的窮奇鈴。少女四周就被黑色怨念包圍，漸漸看不清裡面到底什麼情況了。

  「是小七。」看到空中少女，人群中的臉色蒼白，半天才喊出這個名字。

  他旁邊的唐瑩亦是一驚，看著被怨念包圍，閉目打坐，周身卻散發著一股純正之氣的唐七七，「真是唐七七道友。她這是要做什麼？是真的在結嬰嗎？」

  問出這話，連唐瑩都不敢相信。可此刻，除了結嬰，唐七七到底在做什麼？

  「她……」趙敏目光微閃，「她真正的目的應該是想要毀掉聖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