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他不該來這世上

  葉蓁已經在山上待了小半個月，四周結了界，放眼望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山巒，似真似幻。

  兩間茅草屋，一個種滿鈴蘭的小院子。

  一日三餐有小道準備，還變著花樣兒做，早晚有香茶伺候。按這標準，被禁錮的日子會不會有點兒太好了？

  葉蓁最初還擔心塵不出殺了自己給孟茜茹騰地兒，後來又篤定李洵能找到自己，每日有個風吹草動她就踮著腳往山下瞅。

  沒等來人，等來塵不出冷颼颼一句，「他破不了我的結界，你別做夢了。」

  葉蓁失落道，「我若能夢見他也好。」

  她不知外頭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那日逼宮最後的結局如何，更重要的是，擔心李洵被孟茜茹哄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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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她相信李洵對自己的感情，可時間久了，真的會懷疑自己，漸漸焦慮，所思所想就全變成了負面的可能。

  接下來，葉蓁絕食了。

  塵不出淡淡道，「結界裡靈氣足，一個月不吃東西也死不了。不吃就別浪費東西了，省得浪費我的道童修行的時間。」

  葉蓁：···

  小道內心，我其實挺愛做飯的。

  就這麼又熬了三天，葉蓁非但沒覺得頭暈目眩，還意外神清氣爽。這下好了，更有精神擔心李洵了。

  小道還是每日三餐用心伺候，勸道，「葉小姐，您絕食也餓不死，就算出了什麼問題，師傅也能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但是她很兇的。」

  小道掩唇，下意識朝門外瞥了眼，「道上很多人都怕師傅，她救人的手段比殺人還叫人頭皮發麻。」

  葉蓁咽了咽，絲毫不懷疑小道的話。

  「您這幾日不吃飯，師傅臉色都不好看。雖然她嘴上說無所謂，但心裡還是怕國師知道了會難過。」

  「畢竟這麼多年，國師也就喜歡過您一個。」

  「雖然師傅不同意，可心在國師身上長著，她也沒辦法。」

  小道一邊給葉蓁盛飯，一邊繪聲繪色說著，倒也可愛。

  葉蓁抿唇一笑，下一秒點破了她的小心機，「小道長是不想做功課，寧願做飯吧？」

  小道動作一頓，驚訝地看著她，為難了好半晌，嘆了口氣，「那您慈悲，吃點飯吧。你要是不吃，我就得一直在師傅眼皮下練功，一整天啊！」

  「太可怕了。」

  這小道模樣也就只有十四、五歲，雖極力克制著，但眉宇間的頑皮就跟雲彩後頭的日光，遮也遮不住。

  由此可見，塵不出雖對人嚴格冷麵，但並不是狠心腸的性子，也未必看不出小道想偷懶兒，只是由著他們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小道哪兒有膽子背後說她壞話。

  葉蓁思忖半晌，「你想偷懶也成，不過你得跟我說說外頭的情況。」

  「國師怎麼樣了？他、他有沒有···」

  小道見她吞吐，先抿嘴笑了，「您想知道國師什麼時候能找過來吧？」

  葉蓁沒答話，只低頭拿起筷子默默吃了兩口飯。

  小道一臉喜色，壓著聲音在她耳邊，「您看師傅一直繃著臉，就是國師時不時衝擊結界，不分白天黑夜的，師傅得提著神兒。」

  「我瞧國師撕破結界是早晚的事兒，您且安心等著吧。」

  葉蓁聽她這麼說也鬆了口氣。

  話音剛落，房門突然被推開，塵不出目光一掃，小道腿軟，直接跪下，「師、師傅。」

  葉蓁心裡咯噔一下。

  塵不出開口道，「別妄想了，他這輩子要娶親也是娶孟茜茹。」

  「他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孟茜茹才是侯府二爺的正妻。」

  葉蓁並不知道李洵不是李煦安，察覺塵不出對他的不止是冷淡，還有莫名其妙的恨意，她驚訝之餘也替李洵難過。

  她反問一句，「道長修的···可是無情道？」

  不等塵不出回答，她沉聲道，「道長有夫君一心一意守著，又有兒子位居國師，怎麼看，您這無情道修得也不怎樣。」

  小道都替她捏了把汗，塵不出卻並沒有半點惱怒，「那是他欠的。」

  「他如今唯一能補償我的，只有好好對茜茹，讓她如願，讓她開心。」

  這樣，我的煦安在天上才會開心。

  葉蓁越發看不懂她的表情，聽不懂她的話，心裡為李洵難過的情緒越來越濃烈，「他是你的兒子，是你十月懷胎辛辛苦苦帶到這世上的，還有什麼比他的快樂更重要！」

  「道長既不愛他，不願意感知他的悲喜，又何必生下他，何必冷待他！」

  塵不出猝然看過來，目光鋒利又帶著說不清的傷口，「你知道什麼！」

  「他本來不該來這世上！」

  「我不是沒有心軟過，可心軟的下場就是我失去了煦安···」

  「偏偏他心甘情願讓他活著，偏偏我不能親手殺了他。」

  「那個傻子···那是他的命啊，怎麼能說讓就讓。」

  塵不出多年來巋然不動的冷漠突然裂了口子，口吻中的遺憾、怨恨讓葉蓁十分錯愕。

  不知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怎麼她這樣恨自己的兒子。

  失去煦安是什麼意思？

  葉蓁覺得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是她不知道的，興許那件事就是解開一切疑惑的鑰匙。

  她很想從她的表情里猜出個大概，然而最終只默默嘆氣，為李煦安不平。

  良久的沉默被外頭一陣巨響撕破，驚得茶杯碗筷都顫了幾秒。

  塵不出情緒被強行打斷，撲面而來的氣浪讓她下意識擋在葉蓁前面，袖子一掃，擊散無形的力道。

  外頭茫茫白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原來此處不是山，只是山林一隅，順著茂密的樹林，似乎還能瞧見遠遠熱鬧的鎮子。

  難怪小道一日三餐能變花樣兒，若當真在山上，每次買菜就得花費好幾個時辰。

  葉蓁感嘆結界中的幻術還真是厲害得讓人後怕。

  霧氣消散，大大馬蹄聲靠近，黑壓壓的兵甲圍了院子，讓出中間一條路，李洵策馬而來，在看見葉蓁的一瞬間，眸光亮得駭人。

  塵不出看清來人，情理之中的意外在她臉上表現得十分形象。

  她知道擋不住，但是這麼快的速度，遠遠超出了自己對他的了解。

  「母親，把她還給我。」

  李洵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塵不出，渾身寫滿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