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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最後一場秋

2024-09-22 13:59:00 作者: 福七多

  當我醒來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已經臥床昏睡了不知多少日。

  睜開眼的那剎那,腦海里不由躍出燈影戲開場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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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堂鼓敲響後,幕後老者說:浮華三千,人世阡陌。鳳飛九州,涅槃而生。

  鬼門關上走一遭,倒真如涅槃重生了一般。

  殿內安靜得很。

  周遭也無人。

  我緩緩坐起身,偏頭尋覓。

  絳紫色的紗帳層層疊疊,殿外的秋風穿窗而入,一路吹來,捲起薄紗輕動翻飛,好聞的龍涎香隨之縈繞襲來。

  香氣濃郁,魏馳就在殿內。

  我赤足下榻,披著及腰長發,穿著迤地的中衣長裙,朝殿中走去。

  案桌前,魏馳背對著我,脊背筆直,端正而坐,一手托袖,一手提著狼毫筆,正在仔細寫著什麼。

  一枚虎頭玉簪,萬千青絲半束半披。

  水青色長袍松松垮垮披在他身上,袍尾在矮榻上鋪展開來,竹葉清風,竟讓他端出了幾分淡然的君子之氣。

  眼前的景象,如夢似幻,好像在夢中見過無數遍。

  我默聲朝他走去,想看看他在寫什麼。

  無奈腳腕上的玲瓏骰子與南紅紅豆輕撞,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那隻拿筆的手微頓,魏馳的背影僵滯了一下。

  似是不確信的樣子,又似以為自己聽錯了,過了半晌,他才慢慢回過頭來看我。

  長而密的睫羽微顫了一下,他靜靜地看著我,隻字不言。

  我俯身作揖,動作輕緩。

  衝著他嫣然一笑:「柒娘見過殿下。」

  沒有昏死前的暴怒如雷,也沒有咄咄逼人的質問,就如初見時的那般,他定定地端詳了我好久。

  我抬手摸了摸臉,心有擔憂地側頭,看向身側的長身銅鏡。

  銅鏡里,我還是柒娘,擁有與藺芙相似的皮囊。

  安心回頭,與魏馳四目相對。

  他唇角的笑意也一點點攀上眼角,柔情似水,全然不見我昏倒前的那股幽怨和憤怒。

  放下手中的筆,他未說那句「柒娘過來」,而是起身主動朝我走來,將我狠狠攬入懷裡。

  我問魏馳還生我氣嗎。

  他說還是很氣很氣,氣得需要讓我用一輩子來哄才行。

  不僅如此,魏馳還說,在我昏迷時他還動過邪念,說想到了一個極好的法子,讓我以後留在他身邊乖乖聽話。

  我問什麼法子。

  魏馳卷玩著我的頭髮絲,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五個字。

  「打斷你的腿。」

  「……」

  我不禁有些後怕,「那殿下為何饒了奴婢?」

  魏馳喉間悶出一聲苦笑來,「可轉念又想,女子大都愛美,打斷你的腿,以你的性子又不知會哪般作死,便只好作罷。」

  我不禁擔心起於世來。

  「那於世呢,殿下這次可有為難他嗎?」

  一聽於世的名字,魏馳臉色登時黑了下來。

  他默了須臾,指腹撫上我的眼尾,熨帖著那寸肌膚。

  魏馳慢聲說:「本王也曾對於世起了殺心。」

  「心想,只要殺了於世,柒娘以後便會好好收心,待在本王身旁,哪兒都不去。」

  「可你口口聲聲說,於世是你至親之人,本王又怕殺了他,你會恨我。到時,又不知會哪般作死。」

  「更何況,你若作死了,豈不是要跟於世在黃泉成雙成對。成人之美的事,本王可做不到。」

  想起離開南州城那晚,多虧藺松相助,我又問魏馳:「殿下應該沒把藺大公子如何吧?」

  「看在過往情分上,揍了幾拳,踹了幾腳而已。」

  「……」

  藺松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魏馳的那幾拳和幾腳,估計也夠他養段時日的。

  我窩在魏馳懷裡撒嬌,厚顏無恥地提了個要求。

  「奴婢能見見於世嗎?」

  魏馳低眸瞪了我一眼,輕飄飄地吐出四個字:「恬不知恥。」

  「......」

  不讓見就不讓見,還罵人。

  環在魏馳腰間的手緊了又緊,頭倚在他的胸膛,我透過窗欞看向殿外。

  外面晴空萬里,秋高氣爽。

  院內的銀杏樹已經黃了葉子。

  秋風吹過,片片黃葉零落,宛若無數隻蝴蝶翩翩起舞。

  白駒過隙,浮雲蒼狗,忽然而已。

  轉身回望,已經記不清這是我和於世在東魏過的第幾場秋了。

  但,這次應該是最後一場了吧。

  秋日,最適合離別。

  「入秋了。」我慢聲同魏馳道。

  魏馳亦是看向窗外,輕輕「嗯」了一聲。

  「奴婢去年進睿王府時,好像是立冬那日。」

  「對,是立冬。」

  魏馳似乎也陷在回憶之中,胸腔微顫,忍不住笑道:「剛進王府,就用盡心機想引起本王的注意,裝成被其他女婢和嬤嬤們欺負,故意在本王出現的抄手遊廊里摔倒,淚眼婆娑地坐在地上扮可憐、裝無辜。」

  我窩在他懷裡笑,然後繼續喃喃。

  「後來柒娘又陪著殿下過了春夏,現在又一同迎來了秋日,真好。」

  也算是同魏馳一起看過了四季。

  魏馳卻在我頭頂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以後柒娘要陪本王一起細數流年。」

  我在魏馳懷裡點頭,違心地說好,可在心裡卻已開始計劃著離別。

  ......

  身體尚在修養,魏馳幾乎不讓人來探望我。

  許是看我憋悶了多日,今日魏馳早朝點卯,難得准許溫側妃和蕭王妃來到寢殿,陪我說說話。

  蕭王妃話不多說,倒是溫側妃不停追問我是去何處找到的於世,又為何會被魏馳給抱回府……

  問題一個接一個,問得不厭其煩。

  我隨便編了幾句謊話,含含糊糊地,好不容易才把溫側妃給搪塞過去。

  話鋒陡轉,溫側妃轉頭問:「蕭王妃可知鬥獸閣?」

  蕭王妃漠然頷首,語調清冷。

  「之前尚在家中時,倒是聽兄長提起過,他偶爾也會與好友去那邊選些打奴,專門下賭,坐看人獸之爭。」

  溫側妃一臉惋惜道:「可惜,我還沒去過,就被人給一把火給燒了。」

  蕭王妃微微蹙眉詫異:「燒了?」

  「王妃未聽說嗎,就柒娘被殿下抱回來的那晚。聽傳言說,是有一群俠義之士夜闖鬥獸閣,將裡面囚禁的打奴都放了出去,順便點了一把火,把鬥獸閣給燒了。」

  蕭王妃哼笑道:「那等殘忍血腥、毫無人性之地,燒了挺好。」

  話落,蕭王妃若有所思地看向我,眸眼幽深,似有光微微閃過。

  蕭王妃是個聰明人,估摸著是已經悟到了什麼。

  目光對視了一瞬,她收回視線,低頭擺弄起她的金制甲套,端的是看破不說破的高冷姿態。

  溫側妃兀自唏噓。

  「早知道,前幾年就跟著上......」

  到嘴邊的人名又被她咽了回去,溫側妃瞄了眼蕭王妃,輕咳了一聲後,轉而提起了魏珩。

  「柒娘,七皇子前幾日被賜封為康王,已經在都城開了府,就在咱們睿王府的隔街,近得很。」

  說著說著,溫側妃憐憫地看著我。

  「藺芙現在也住在都城,柒娘,你就不擔心嗎?」

  我笑道:「擔心什麼?」

  「你就不怕殿下跟藺芙舊情復燃,到時......你怎麼辦?這贗品終是不如正品珍貴的,得不到的也總是最好的。況且你身份卑微,以後想......」

  溫側妃話說到此處,頓了頓,剛要開口繼續往下說,蕭王妃的另一個貼身女婢行色匆匆地跑了進來。

  蕭王妃嚴聲厲色:「慌什麼慌,何時變得這般沒規矩。」

  「王妃,翠晴和藺棠姑娘,又打起來了。」

  蕭王妃扶額嘆氣,騰地起身朝殿外走去,留下溫側妃陪我。

  「藺棠也來都城了?」我錯愕道。

  溫側妃用力點頭,「殿下沒同你說嘛,藺大人被官復原職了,藺府一家都搬回都城了。」

  我更是不解了。

  「翠晴是蕭王妃的女婢,跟那藺棠八桿子打不著,她倆打的哪門子架?」

  溫側妃瞧著我,眼神意味極深。

  「你猜。」

  我搖頭,「猜不到。」

  「能讓兩個毫不相干的女子大打出手,會是什麼?」

  溫側妃朝我努了努下巴,打趣道。

  「男人?」

  溫側妃扔了粒花生米到嘴裡:「正解。」

  我驚詫地尋思了一下,不是很肯定地問她:「因為於世?」

  溫側妃點頭如搗蒜。

  她一邊扒花生吃,一邊說:「你那個於世……在本側妃來看……」

  溫側妃花生吃得香,說半句,吃幾粒,一張嘴緊忙活。

  「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來之前,睿王府里的女婢……都只傾慕殿下,自打他來了,睿王府里的女婢嬤嬤就分成了兩派……」

  「沒事就蹲在一起嗑瓜子,爭辯殿下好看,還是於侍衛好看。」

  適時,蕭王妃帶著藺棠和翠晴兩人進了魏馳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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