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難得的夜
2024-09-22 04:52:37
作者: 陸鯉
何香菱倒是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讓玉川反而覺得在這樣的境地之下,她是真的孤獨地想找個人說話罷了!
而何香菱也是喲經掩飾失憶了玉川將旁邊的凳子搬過來,這才微微一笑,倒像是虛弱至極:「你不是我伊春宮的宮女,不用和客套那些個主僕身份。坐吧,我還有許多話想說。」
何香菱的這般模樣,讓玉川的心裡總有一種不大好受的感覺。畢竟何香菱人前多麼風光,現在就有多麼的落寞。反正自己也沒事,鄭紫秀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陪一陪何香菱,或許也好!
點了點頭,玉川到底還是辦了個凳子過來坐在了何香菱的床前:「娘娘不願入宮,卻還是身不由己。這宮裡頭啊,倒是娘娘看的最為通透了,只是這樣折騰自己的身子,也實在有些……不大好吧?」
玉川是這宮裡頭,第一個為自己好的人,何香菱的心裡清楚。
其實她也知道,只要是在這九重宮的人,早晚有一天都會牽扯上利益關係。她今日說的話,或許就會成為旁人日後用來對付自己的武器。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就是相信,玉川不是那樣的人!
所以她只是看著玉川,目光之中仍舊柔和:「這樣也好,不是嗎?反正我本就不想給他生個孩子,如此……便也算得上是一勞永逸了吧?都入了宮的人了,我……還肖想什麼呢?」
聽她這話的意思……倒是她的心裡頭……似乎有一些肖想不成?
玉川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麼,但也沒敢說的太直白:「娘娘……既然入宮,那便就人命了吧!若是沒有一個孩子,日後在宮中又如何立足?若娘娘想要自由,便努力爭取,這般作踐自己,又算的了什麼呢?」
可玉川這話不過剛說出口,那何香菱便詫異地突然抬頭,仔仔細細地看著玉川,而後仿佛不可置信般地搖了搖頭:「你這話……從前也有人這般同我說過!幾乎一模一樣,若不是知道你是梁州洛家出身,恐怕……我都要以為,你和那人有什麼關係了!」
在提起這個人的時候,何香菱的眼眸之中都帶了幾分懷念,幾分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讓玉川一下子明白了,何香菱的心裡,恐怕是有人的!而且那人,一定不是當今高高在上的宇揚烽!
微微低了頭,玉川也是輕嘆一口氣,這世間有情人那麼多,可真的能在一起的,又有幾個呢?
她如今能對何香菱說的,恐怕也只有那麼幾句而已:「這話……從前是母親先說的。人想要得到什麼,就自己努力去爭取。一味的作踐自己作踐旁人是沒有用的,可惜母親很早就去世了。」
玉川說的坦白,何香菱卻仿佛也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這話……是他同我說的。在說完這樣的話沒有多久之後,他就去了邊關,然後……被人害死了!若我知道那一次就是永別,我一定……不會那麼懦弱!」
等等!他?!他一定是個男人!邊關?!
玉川的心裡,突然就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來,一個人影,也浮上了她的腦海!
何家也算得上是這京都裡頭的名門貴族了,何香菱能接觸到的男兒,也一定不是那種簡簡單單的身份!而且聽她的語氣,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去了邊關,然後被奸人害死的人……
就只有他了!
不可思議,何香菱心裡的那個人,竟然是他!
為了不讓何香菱看到自己目光之中的詫異,玉川到底還是低了頭,而後輕輕對何香菱搖了搖頭:「逝者已矣,生者就更要保重自己。若是他知道……你這般作踐自己的身體,恐怕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會心疼吧?」
「更何況……」
玉川的眸色之中情緒流轉,卻都掩藏在死死低著的頭顱之下:「邊關之事往往如此,若那些害他的人如今還在逍遙,你這般也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罷了!還不如……振作起來!」
若是換做旁人,玉川一定是不會說這麼多的!
可是那個人啊……多少人都已經忘記了那個人,趣味還有何香菱記得!就為了這一個記得,玉川也該對何香菱說這些話。畢竟……許多事情,只有她知道,卻不能告訴何香菱,也不忍看著何香菱這般難受。
何香菱只以為,玉川所說的話是安慰自己。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話她自己在心裡頭這些年來的對自己說了一萬次都不管用,如今玉川在自己的面前,說上這麼一次,似乎就將她的心裡說動了一般:「謝謝你,那葡萄汁的確是我自己喝下的。不過這一次……我當真是毫無防備,才會中了招!」
這已經算是在交心而談了吧?
其實玉川並不習慣這樣的交心,但大概因為對方是何香菱,所以反而覺得沒有什麼:「原來……如此。娘娘這宮裡頭啊,沒有一個盡心盡力的。日後宮中長路漫漫,還望娘娘……保重身體!」
看著玉川這說話的神態和語氣,何香菱的眉頭突然微微皺了皺,而後想也沒想,她只是本能地對著玉川開了口:「你認識柳家的二公子柳承修嗎?你說起話來的模樣,總是會讓我想起他!」
柳承修……
這個名字,到底讓玉川的心裡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柳家二公子柳承修,當初可是柳家的驕傲!小小年紀就被譽為京都的神童,十三歲的時候就憑藉著自己的本事考了個狀元回來!
可當初她的母親怕他年少殊榮遭人嫉妒,已經盡力隱藏他的鋒芒,不讓他在朝堂之上展露太多。
卻還是在他十八歲那一年,被人陷害,不得不從一個文官自請入邊關。他當時的任務就是護衛在邊關的幽貴太妃的兒子,當時的太子宇煬弘。可最終,宇煬弘命喪變卦 ,柳承修也被奸人陷害為叛徒,葬身邊關。據說他死的時候,連屍首都是不全的!
所以,何香菱心裡的人,當真是柳承修嗎?
玉川死死地低著頭,盡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聽說過,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柳承修的叛臣,不過聽說柳家和何家的關係一向很好,想來……娘娘認識他,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叛臣」二字,讓何香菱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皺。
看著玉川,她的目光之中也多了幾分疏離和冷淡:「世人多以為他是叛臣,我卻相信我的承修哥哥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他是那麼忠肝義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原來……這世界上,堅信柳承修的人,不止她一個!
那就好……那就……好了!
玉川仍舊沒有抬頭看,可語氣之中,儼然已經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娘娘相信自己相信的就對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逝者已矣,只有生者還在這世上,有人相信他們,他們在黃泉之下,怕是也不悔了!」
一句不悔,卻讓何香菱的眼眶倏然就紅了起來!
她從前一心以為,她的承修哥哥從邊關回來之後,就會娶了她!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們再熟悉不過彼此了!那個所謂的神童,他的落寞,他的堅持,還有他所愛的一切,她何香菱都知道!
可是這一別,就是七年!
也是到了後來,她才知道柳承修是被人陷害的,包括當時的太子,都是被人陷害的!
而如今,她卻要嫁給那個她懷疑的人,還要懷上那個人的孩子?!這是她何香菱絕對不允許的事情!
這宮裡頭的人心是非,玉川不想知道,甚至不想去探究什麼。
只是看著何香菱這般模樣,她的心裡,到底還是有些難受了起來。
若是柳承修知道,當年那個他捧在手心裡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他該有多麼的心疼啊!
站起身來,玉川覺得,她不能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否則提起柳承修,她一定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的。可現在……一切都還不是時候!
看著玉川站起身來了,何香菱只以為玉川是不贊同自己說的話,也並沒有要繼續留下玉川的意思:「我堅信的和你堅信的不同,那不說也罷!今日我說的話,你想告訴旁人也好,不想告訴旁人也好,於我而言,都沒有什麼意義。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
如此灑脫,的確是何香菱的風格。
玉川轉過頭去的時候,眼眶就紅了。但她的語氣,還是一如平常:「娘娘好生養著自己的身體吧!舊事就讓它過去便是,未來……還會有很多不一樣的東西,在等著娘娘!」
只是七年已過,物是人非。誰也不知道,何香菱的未來,會變成怎樣!
可是當玉川走到門口的時候,到底,何香菱看著她的背影,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等等!洛玉川,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要問你!你,究竟是不是梁州洛玉川?」
如果旁人都有證據或者一些理由做依靠,那麼玉川相信,何香菱這個猜測所靠的,就只有她的直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