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夜半驚擾

  那一牛皮袋子的酒雖然不多，但是玉川也喝的快。

  就是洛玉川這身體喝不了太多，否則也不至於像是如今這般明顯。

  

  牛皮袋子已經放在了衣袖裡頭，玉川倒是對著春公公穩穩噹噹地福了福：「公公說的是，今兒是除夕，奴婢高興，便貪杯了幾口。這就回去了，絕不會驚擾到皇上和娘娘，請公公放心！」

  玉川這般有禮，到比起旁的喝多的了的人讓春公公放心許多。

  而且春公公也看得出來，在鄭紫秀的身邊多了個新人，玉川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前了。所以小姑娘出去喝點兒酒，也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春公公只是輕輕拍了拍玉川的肩膀，才繼續道：「在這宮裡頭啊，繁華富貴的確容易讓人迷失了方向。你還跟在休息陪你的身邊，就不必發愁，許多事情啊，慢慢來就是了！」

  春公公這般想法，玉川也是預料得到的。

  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只是敷衍而已，能和自己及說這話，就足以讓玉川感謝了：「多謝春公公關心，那奴婢……就回去了！」

  瞧著玉川的背影，春公公卻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他服侍先皇十幾年，自從新皇登基之後，又一直待在宇揚烽的身邊。雖說不能百分百地把握住皇上的心思，可說是了解，也不為過的。

  從一開始，他是沒有把玉川這樣一個小宮女放在眼裡的。畢竟這宮中這麼大，洛玉川雖說是梁州洛家人，但也實在算不上太出眾。淹沒在這籍籍無名的宮女們之中，那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關注這個洛玉川，而他驚訝地發現，皇上也開始關注這個洛玉川！甚至可能連皇上自己都沒有想到，偶爾他人雖然在鄭紫秀這裡，可看洛玉川的眼神，是他看旁人所不曾有過的！

  對於宇揚烽從前的事情，春公公並不是那麼的了解。可是他也看得出來，玉川似乎讓宇揚烽很容易就會想起一個人。一個宇揚烽從不曾提及的，女人。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畢竟宮裡頭宮女上位的，只能有他手底下的桃雲而已！如今瞧著玉川倒是沒有要巴望皇上的意思，春公公的心裡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玉川路過這雨花台的正殿的時候，正聽得裡面是鄭紫秀和宇揚烽那濃情蜜意的聲音。宇揚烽似乎只是來看看鄭紫秀的，畢竟今兒是除夕，他怎麼也得回到皇后娘娘的身邊去。

  不過他們二人還是在這時刻裡頭對飲而酌，裡頭的氣氛倒是好不熱鬧！

  枇杷和旋采守在外頭，看到玉川回來了，旋采也是皺了皺眉頭。

  玉川只是和她們二人輕聲打了招呼，便毀了自己的屋子裡。將袖子裡的牛皮袋子拿了出來，雖說裡面已經空了，可打開蓋子還是能聞到裡面的酒香味道。其實玉川平日裡並不愛酒，但很多事情，也只是從前的習慣。知道該改了，一時半會兒也並非那麼容易。

  今兒是除夕，本也有守歲的規矩。

  雖說玉川就是一個人，但是也不打算睡覺的。

  回想從前，守歲都是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哪怕是在梁州洛家的時候，也有她和平日裡照顧她的奶娘連個個人。奶娘會給她剪出很多好看的窗花，可惜在她入宮前不久，就因病去世了。

  奶娘一去，在那洛家，她便再也沒有了任何可以牽掛的人。

  就如同當年，在柳家，她不也沒有了任何可以牽掛的人嗎？孑然而來，也必孑然而去。今兒的除夕倒是顯得有些淒涼，玉川卻享受在其中。

  拿了一卷書倚在窗戶底下，這宮裡頭就算是有書也多是話本什麼的。玉川不喜歡看，不過因為今兒實在是有些百無聊賴了。宮中的妃嬪甚少有愛看書的，鄭紫秀便也算的其中之一。

  只是玉川沒想到，這書不過剛拿到手中，便就有人叩響了她的房門。

  打開門，竟是宇揚烽站在門口！他似是有些喝多了，臉頰微紅，整個人的身上散發出了一股酒氣來，看到是玉川開的門，也是愣了愣：「哦……是朕走錯了，這不是芸兒的屋子來著！」

  姚貴人住在雨花台，是在東邊的偏殿。玉川所住的地方，卻是在西邊。

  他說他是走錯了，玉川自然不信！

  這大晚上的，他堂堂皇上陛下，竟然跑來自己這一個宮女的地方敲響了房門！看來鄭紫秀對自己的忌憚不無道理，宇陽厲對於這些事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啊！

  春公公跟在宇揚烽的身後，也是對著玉川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暗示玉川什麼。

  而從玉川這裡看過去，鄭紫秀也正站在她的寢殿門口朝著這邊張望。想來是宇揚烽已經和她吩咐過了讓她不許過來，她這才想看看情況。只是玉川知道，她那眼睛裡，恐怕已經不是懷疑，而是憎惡了！

  宇揚烽啊，還真會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既然宇揚烽說他是走錯了，玉川自然也不能多說什麼，只是朝著宇揚烽福了福，便規規矩矩道：「皇上，姚貴人在東側殿，這邊兒是西偏殿。皇上喝多了，請移步東側殿吧！」

  不管是從前做太子的時候還是如今當皇上，宇揚烽一直以來可從來都沒有被什么女人拒絕過！

  所以如今瞧著眼前的玉川眼中那眼神，他的心裡反而有些不爽了起來：「怎麼，朕都走到門口了，還不請朕進去坐坐嗎？你們梁州洛家，教養出來的女兒，就是這般規矩？」

  一邊說著，他就一邊要往屋子裡進來。

  他喝多了，玉川本不該和他一般見識。

  但是遙遙那邊鄭紫秀的眼神，卻讓玉川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到底還是擋在了宇揚烽的面前：「奴婢的屋子簡陋，怕誤了皇上的龍靴，請皇上恕罪。」

  今兒是除夕夜，卻出了這麼多事，宇揚烽的心裡，本就已經很不舒服了。

  如今竟然被一個宮女攔在了門外，他二話不說，便一把抓住了玉川的胳膊：「怎麼，這整個九重宮都是朕的！你一個小小宮女，你難不成以為就憑著你，竟然能攔得住朕不成？！」

  眼看宇揚烽這喝多了就要如此，連站在他身後的春公公都是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宇揚烽：「哎呀，皇上，您今兒實在是喝的太多了！這洛玉川是秀嬪娘娘心愛的宮女，您可莫要如此胡來啊！」

  恐怕這宮中能勸得住宇揚烽的，就只有春公公了吧！

  春公公的話，讓宇揚烽到底找回了幾分神志。

  放開玉川的胳膊，他狠狠地甩了甩自己的腦袋，看著玉川眼中那神色，卻到底還是將眉頭皺的更深了幾分：「你總是讓朕想起一個人，可是朕又說不清楚，你讓朕想起了什麼人！」

  他的手指輕輕地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像是在極力回想一般：「一個……朕很喜歡，也很討要的人！哈哈，朕的生活里，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嗎？朕啊……不想再見到你了！」

  醉話而已，可有的時候，果真還是酒後吐真言吧！

  不過既然不想見到自己，那就再好不過了！

  只是宇揚烽這般涼薄之人，他到底是想不起來柳琳琅了呢，還是根本不敢去想那個為了他奉獻了所有的一切，卻最後慘死冷宮的可悲女人？恐怕連夢裡，宇揚烽都不敢夢到柳琳琅死去的那般模樣吧！

  轉身的時候，宇揚烽到底還是在門口停了停腳步，語氣變得倏然森冷了起來：「日後，你若是再用那樣的眼神看朕，朕就挖了你的雙眼！永遠記得奴婢的身份，也永遠記得你今日拒絕了朕！以後啊……可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

  那真好，不會再有這個機會，就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玉川只是輕笑著看著宇揚烽的背影，而後規規矩矩地朝著那背影行了個禮：「奴婢恭送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是抬頭的時候，到底還是不期然地對上了鄭紫秀那雙滿帶著憎恨的眼。玉川知道，這雨花台，怕是已然容不得自己了！

  從玉川的房中出去之後，預壓昂風仍舊沒有回到龍坤殿，反而是去了姚貴人那裡。

  姚貴人對於宇揚烽已經等候多時了，她的熱情足以沖淡之前玉川的冰冷，讓宇揚烽再一次歸回到了溫香軟玉的懷抱之中。

  而進了屋子的玉川，卻倒還是深深舒了一口氣。

  她知道她今天在做什麼，她也知道，如果她放了鴛鴦鍋那風進門，可能一切事情都會變得簡單。

  但是她有底線，這輩子，她再也不要為了這樣的一個男人，連自己都搭進去！哪怕事情不成，哪怕她身死在這深宮之中，她也絕對不要再讓宇揚烽觸碰到自己！

  可是她了解宇揚烽，可能比春公公還要了解！

  她知道，鴛鴦鍋那風今兒是喝多了，等酒醒之後，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吧！

  所以……是否，她可以權衡利弊，然後考慮一下宇陽厲所說的提議了呢？

  畢竟……沒有什麼事，是比被宇揚烽納入後宮更糟糕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