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人與人

  鄭紫秀和旋采一直聊到了日暮時分才從寢殿走出來，平日裡的這個時候，鄭紫秀都翹首以盼著皇上能過來，或者有敬事房的馬車能來接她。

  但是如今這個時候，幾乎人人都知道，頭兩天，就算是以桃雲的身體什麼都做不得，那宇揚烽也會時時刻刻地陪著桃雲。一個美人，得了如此盛寵，也算得上的桃雲時來運轉了。

  日後畢竟是要同在這雨花台的人，玉川和旋采如今又同為大宮女，自然住的近些。

  不是玉川伺候，玉川便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裡。剛回去，就聽見了外面皇后身邊的小太監過來傳話，說是這幾日的雪下得好，瑞雪兆豐年，邀請鄭紫秀過兩日去鳳禧宮賞雪。

  

  說是賞雪，其實也就是為了活絡宮中的氣氛。

  自從知道了桃雲懷孕的事情之後，宮裡頭的氣氛就不大對勁。前兩日柳金玉一向都忙於銀枝被殺的事情，如今倒是終於想起了自己該做些什麼，總得要拿出個皇后娘娘的樣子來才是。

  有了這麼個好機會，鄭紫秀幾乎日日都和旋采商量著要怎麼對付桃雲。

  畢竟桃雲懷了孕之後，也算是聰明，說是太醫的意思，其實也就是她自己謝絕一切的看望和問候。除了皇后和太后那裡，她更是哪也不去。加上有春公公給她當後盾，她身邊的從衣著到飲食一應都是自己人，旁人半點插手的機會都是沒有的。

  所以如果說眼下能找到的最適合的機會，那就一定是賞雪的時候！

  賞雪人多，而且是皇后娘娘親自邀約，桃雲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這事兒就旋采和鄭紫秀兩個人在商議著，雨花台的旁人都不知道。

  玉川倒是覺得這賞雪對於鄭紫秀來說是個機會，只是如今她被眼前的事情迷了心神，她不說，玉川便也不主動說什麼。若她真是因為這一次而折了自己的前途，那也是她自己的問題。

  玉川，便只當是自己看錯了人。

  不過讓玉川有些沒想到，卻也又在意料之中的是，賞雪的前一日，鄭紫秀到底還是來尋了玉川！

  她們再也不像是從前那麼親密了，可鄭紫秀對於玉川的態度，還是一如往日：「這兩日總歸是忽略了你，你也知道我的意思。賞雪皇上肯定會來，你……是不是已經有計劃了？」

  即便是面對鄭紫秀，玉川也是保持著自己那淡然的模樣。

  輕笑一聲，她喝了一口茶，語氣淡淡：「娘娘總算是想起，您身上的正事了嗎？是，奴婢的確有計劃了。不過……總要看娘娘願不願意了，若是這一次賞雪出了事，奴婢就算是有千萬種計劃，恐怕不管是娘娘還是奴婢，都沒有辦法用出來了。」

  玉川的話，讓鄭紫秀的臉色變了變。

  她一向都知道，玉川是不願意自己和旋采那麼做的。

  面對如此淡然自若的玉川，鄭紫秀突然感覺到，自己有些像是那雜耍團里的人。

  明明她才是主子，卻被玉川拿捏在手心裡，從頭到尾，都動彈不得：「你不必用這件事來威脅我，不管如何，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若是真出了事，你也逃不掉！咱們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何必做出一副這般模樣來呢？」

  而後，她的拳頭便緊緊捏了起來，看著玉川，倒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殺了她？

  當然怕！

  可玉川只是微微一笑，而後對著鄭紫秀輕輕搖了搖頭：「你不會殺了我的，你的心裡很清楚，你想要的那個未來，只有依靠我才可以。旋采做不到，枇杷做不到，誰也做不到！」

  玉川的自信，讓她整個人都散發出了一股氣勢來：「我不是逼你放棄這次的計劃，只是這計劃裡頭，或許已經有了衝突的地方。你只能選擇我的計劃，或者你自己的計劃，你看著辦吧！」

  衝突的地方？

  桌上的燭火搖曳，仿佛都在嘲笑著鄭紫秀那急切的心情。

  而到底，她那一直高昂著的頭顱，還是對玉川低了下來。

  比起害人，鄭紫秀更在意的，是自己如何才能走上那個她想要的位置！已經到了這一步，她怎麼可能白白放過這個機會呢？

  第二日一早，不僅僅是雨花台，這整個後宮裡頭都是忙忙碌碌了起來。

  鄭紫秀在這樣的場合裡頭，是一定要帶玉川的。

  不過玉川起了個大早，卻瞧著旋采陰著臉站在自己的房門前。她的肩頭上都落了一層雪花，整個人看上去倒像是沒有睡好一般，只有些憤憤地看著玉川：「玉川姐姐，咱們都是雨花台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娘娘好。我不知道，姐姐為何要給我使這樣的手段，明明昨兒還好好的，今兒娘娘卻說……不帶我了？」

  她們之間的計劃，其實玉川是一點兒都不知道的。

  不過她也沒有要針對旋采的意思，只是看著旋采那一副鬥雞一般的樣子，輕笑一聲：「誤會了，我沒有惡意。昨兒也是娘娘自己來找的我，你說得對，都是雨花台的人，我沒有必要和你起衝突不是嗎？」

  那旋采本來今兒都已經想好了，她是什麼人玉川是什麼人？

  她可不怕真的和玉川槓起來，她雖然不知道鄭紫秀為什麼會那麼聽玉川的，但是以她的身份，來伺候鄭紫秀，那都是鄭紫秀高攀了！她也不過是看在鄭紫秀那一片大好的前途之上而已，對於一個玉川，她還是有些有段的！

  可是不知為什麼，從一開始她的假意奉承，到如今都快要撕破臉皮了。她只覺得自己不管做什麼，玉川都像是一團軟和和的棉花一樣，讓她一拳打進去連抽都抽不出來！

  玉川不接招的樣子，讓旋采幾乎沒了脾氣。

  而玉川只是緩緩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就如同往日一樣，關上門之後攏了攏身上的小襖，這才對旋采微微一笑：「論輩分，是我該叫您一聲姐姐！妹妹這廂，對姐姐有禮了，妹妹初進宮，若是哪裡做的不好的地方，還請姐姐不要介意才是！」

  玉川這一個禮福了下去，便讓那旋采徹底沒了脾氣。

  而那頭，枇杷也已經給鄭紫秀梳妝好了，急匆匆地站在了院兒門口對玉川喊道：「玉川姐姐，你還沒好嗎？娘娘要去給皇后娘娘晨昏呢，你可快這些啊！」

  枇杷都來了，那旋采也知道今日是拿玉川沒有辦法了。

  到底，她還是率先讓出了一條路來，挺直了胸膛，倒像是一個長輩教導晚輩一般對玉川道：「咱們做奴婢的，第一任務就是伺候好主子。你快去吧，別耽誤了娘娘的事兒。」

  玉川懶得和旋采多計較什麼，到了殿前的時候，果然鄭紫秀也從裡頭走了出來。

  就像是玉川準備好了的，鄭紫秀今兒穿了一身桃粉色的長襖連襟群，外面披了鵝絨的淺紫色大氅。髮髻也梳得很是嬌俏，眉心還點了只有春日裡才會點的桃花花鈿，整個人在這大雪紛飛的天氣里，便是一出讓人賞心悅目的好風景！

  對於這樣的裝扮，雖說鄭紫秀不大喜歡，但是玉川從沒有出過錯，她便也是聽從的。只是她今兒穿的鞋子也是玉川特意讓枇杷早早就做好了的，底子比普通的鞋子要高些，而且不防滑，讓鄭紫秀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玉川，你確定，今日要我這麼做？你可知道，若是我護著桃雲了，怕是就要與這大部分的妃嬪們為敵了！」

  她的懷疑，卻讓玉川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皇上從前之所以喜歡柳清砂，也包括她是個善良的人。或者說……她在皇上的面前，表現得很善良。娘娘，今日除了您，一定還有人要動曦美人。所以……今日能不能抓住皇上的心思，就看您的表現了！」

  玉川只能給鄭紫秀出謀劃策，而真正到了時候，還要看鄭紫秀自己的表現。

  「何況……」

  扶著鄭紫秀下了台階之後，玉川的眸色仍舊淡定自若：「娘娘以為，就憑藉您如今的這般盛寵，難道不是已經與這大半的妃嬪們為敵嗎？宮中眾人大多捧高踩低，娘娘……害怕什麼呢？」

  不得不承認的是，玉川所說的話，是對的。

  鄭紫秀似乎除了聽從，便沒有了其他更好的方法。

  到了鳳禧宮的時候，大多受邀的妃嬪們都到了。當然，也包括了如今炙手可熱的曦美人。

  不過玉川記得，皇后娘娘似乎是邀請妃嬪們來賞雪的。怎地，那坐在皇后娘娘位下首悠悠哉哉喝著茶的男人……可不就是宇陽厲嗎？他一個大男人，來和這些個妃嬪一同賞雪不成？

  似乎感覺到了玉川的目光，本還在喝茶的宇陽厲也是抬起頭來，對著玉川便是咧嘴一笑。

  好在他一個瘋傻王爺，其他的妃嬪們都不怎麼在意他。玉川只是沒好氣地給他翻了個白眼，並不想理會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宇陽厲倒是早就習慣了玉川這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樣子，也是繼續低頭喝茶，時不時地抬眼偷瞄一下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