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故人入夢

  本以為按照宇陽厲的性子，是還要多少和自己再鬧騰一會兒的。

  結果這馬車到了昌秀宮的時候，宇陽厲竟輕輕鬆鬆地就讓玉川下了馬車：「早些回去吧，若是趕不上宵禁，你可不要怪在本王的頭上！宮中麻煩事許多，當真是無趣啊！」

  明明還是抱怨的話，卻讓玉川仍舊聽出了一分溫暖在其中。

  下了馬車，玉川也沒急著回雨花台。只是目送著宇陽厲的馬車漸行漸遠，嘴角不住微微勾了起來。這個瘋子王爺……在他的內心裡，其實還保留著這宮中大多數人都不曾擁有的那柔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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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昌秀宮，一路朝著雨花台走了去，卻遠遠地就瞧見了，皇上的轎輦停在了曲明鳶那晚霞閣的門口。

  想想也是，今兒是曲明儀大婚，曲明鳶這個做姐姐的都不能去給她祝賀，皇上自然是要來安撫一番的。連皇后娘娘，都派了她的貼身宮女錦枝過來，給曲明鳶送了大禮。

  當著皇上的面兒，倒是現實了一番她皇后娘娘的氣度和體恤。

  玉川本不想招惹錦枝，雖說終有一日，她和錦枝之間，也要為從前的那些事情而做個帳出來了。可這不算是一個很好的時機，玉川也不曾把握什麼機會，錦枝……就容後再議吧！

  可玉川不想找事，也不代表著旁人不會找上門來。

  這不，回雨花台，就定然要路過晚霞閣。路過晚霞閣，玉川加快了腳步，卻還是和從晚霞閣送禮出來的錦枝，正正打了個照面。逼得玉川不得不停下腳步，規規矩矩地對錦枝福了個禮：「錦枝姑姑好。」

  在這宮裡頭，錦枝的年歲實際上也算不得多大。若是玉川沒有記錯，她今年恰恰二十整，正是最好的年華裡頭。

  稱她一聲「姑姑」，實在是把她叫得有些太老氣了。

  不過宮中就是這般，你若是跟不上對的主子，不放你出宮，便是到了四五十歲，也只能得一聚「嬤嬤」而已。可若是跟對了主子，一躍上了枝頭，那你即便是剛入宮的十一二歲，也當得起旁人一句「姑姑」。

  錦枝是隨著柳金玉從母家進宮的，一向榮寵萬千。在柳府的時候，她就是柳金玉的貼身貼心的小丫鬟，如今進了宮，便成了這所有宮女的大總管姑姑。從未低過頭的她，便是榮耀萬丈的模樣。

  見著玉川，她自然不放在心上，也是冷哼一聲，才叫了起身：「這是剛從梅將軍府回來吧？麗嬪娘娘都沒那個機會去將軍府祝她的妹妹大婚，倒是讓你這個丫頭撿了個便宜！」

  當然了，牙尖嘴利，也是錦枝的特點之一。

  玉川本不想招惹的，所以也算是退避三舍地解釋了一番：「是王爺抬舉，求了皇上帶奴婢前去。奴婢對於皇上和王爺，自然是感恩戴德，也感激皇后娘娘，奴婢這裡給姑姑見禮了。」

  其實說起來，這宮裡頭的宮女，大部分都是羨慕玉川的。

  哪怕錦枝如今的榮耀萬丈，她卻也希望能巴望上個王爺郡王一類的。

  多數人看不起宇陽厲是個瘋傻子，卻又羨慕宇陽厲對玉川的好。自然，那錦枝說到底了也就是個宮女，她的心裡也是不平衡的，便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所以不管玉川如今表現得多麼謙卑，那錦枝都只會覺得，玉川是在她面前在向她炫耀示威罷了：「哼，跟了個不知從哪個鄉野來的主子，也敢如此放肆！這宮中啊，真不知是誰交給你的規矩！」

  這般冷言冷語的，她還將自己的雙手都抱在了胸前，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今日我或許拿你是沒有旁的辦法，但是你和你的主子，只要給娘娘造成了任何困擾，我都不會放過你們的，明白嗎？」

  如此模樣，讓玉川當真……嗤之以鼻。

  不過到底玉川也不打算繼續讓這錦枝如此猖狂下去了。

  她沒有再保持方才那般模樣，反而是看著錦枝，嘴角帶了幾分詭異的笑容：「錦枝姑姑……還當真是忠心為主啊！不知姑姑，願意為皇后娘娘做到什麼地步呢？是否……為了皇后娘娘，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可以出賣？故人夢中是否曾聲聲討問？」

  故人……

  此話一出，那錦枝的臉色，便倏然變了！她不明白，玉川……怎麼會知道？！還是說……她只是在用話來誆騙自己的？可是……當年的那件事情，不該有更多的人知道啊！

  她夜夜難安，那張沾滿了鮮血的面容常常責問，這一切……她不明白，玉川究竟為何會知道！

  見著錦枝的臉色變了，玉川也不曾再多說什麼。當初到底做了什麼才能得到今日的地位，只有錦枝自己的心裡明白。這宮女大總管的位置，她做的是否舒坦，也只有她自己明白罷了。

  玉川只能言盡於此，只覺得多說無益：「奴婢只是隨口這麼一問罷了，錦枝姑姑也不必真的放在心上。姑姑不為難奴婢，奴婢便也只是想安安生生地的待在這宮裡頭，還請姑姑……諒解。」

  至此，錦枝的心裡已經知曉，玉川……是知道當年的事情的！

  瞧著玉川連都頭不打算回一下就要走了。錦枝也是雙手握了拳頭放於身側，而後突然對著玉川的背影怒道：「你給我站住！你以為你說上這麼兩句話，就能讓我的心裡有點兒什麼嗎？洛玉川，你別忘了，這裡是九重宮，我是你們宮女的總管！我若是想讓你死，你真以為你能活到讓我愧疚的那一天嗎？！」

  到底，還是過往，讓錦枝的心裡，起了層層波瀾：「當初我既然會做那樣的選擇，就從不曾後悔過！你不必說些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流言蜚語嚇唬我，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比起從前，如今的錦枝自然是理直氣壯了許多。

  玉川知道，在這宮裡頭，就憑藉她的力量，是不可能對錦枝做什麼的。

  但是她也相信，若能動她，錦枝大概早就動手了，又何須等到今日：「姑姑說笑了，奴婢恪守本分，若真有什麼惹著姑姑的地方，怕是姑姑早就容不下奴婢了，又何須……等到今日？」

  輕嘆一口氣，玉川也不想俺麼多了，只是拋出了一直以來，她都想對錦枝所說的話：「只是……可憐了錦落。那樣天真的姑娘，心心念念以為自己的姐姐就是世界上最親近之人。恐怕到了死的時候，她都不曾明白，她和姐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吧！」

  「錦落」二字一出，錦枝的瞳孔，便驟然緊縮了起來。

  後退一步，她看著玉川的臉上，只剩下了不可思議：「你怎麼會……怎麼會知道？！你是誰？！你是錦落是嗎？！外面的傳言是真的對嗎？！他們說你不是這人間之人，你是錦落，你回來了是不是？！」

  給錦枝造成這樣的誤解，玉川當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

  不過外面的那些傳言……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宮裡頭，已然有人開始傳言她的身份了嗎？

  不是這人間之人……是啊，她可不就是從地獄裡頭爬出來的惡鬼嗎？

  到底，玉川也只是冷笑一聲，而後斜眸看著驚慌失措的錦落，輕輕搖了搖頭：「姑姑說笑了，奴婢若真是邪佞之輩，又怎能進入宮中這樣龍氣旺盛的地方呢？這樣大的罪名，奴婢可是擔當不起的！」

  說完，玉川便轉頭就走。

  鄭紫秀可還在雨花台等著玉川呢，她沒有那麼多時間在這裡和錦枝說什麼更多的事情了。若是錦枝要將她是錦落的事情告訴柳金玉，她也是不害怕的。錦枝的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最不想聽到錦落的名字的人，就是柳金玉！

  今兒皇上沒有來雨花台，這個時間，本該是鄭紫秀睡覺的時間。

  不過雨花台還給玉川留著一盞燭火，小俊子和枇杷都還沒有睡，等著玉川回來了，他們才安心：「那雁王爺是個瘋魔的，咱們都怕他傷著姐姐呢！如今姐姐安然回來就好，咱們也安心了。」

  在宮裡頭，能得了這麼兩個真心對自己好的，玉川便也覺得知足了。

  這幾日休息了之後，玉川的養傷時間也就算是過去了。

  第二日一早，就該輪到玉川的班將守夜的小俊子換了下來。

  結果她剛給鄭紫秀洗漱完畢，就聽得外面吵吵嚷嚷的太監宮女腳步匆匆：「來人啊，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

  在昌秀宮裡頭，有一個青葉池。

  若說有人落水，那定然就是在青葉池了。青葉池距離他們雨花台不遠，不管是什麼人落了水，鄭紫秀都不能坐視不理。

  她自己拿了一朵珠花簪在了鬢角，而後對玉川點了點頭：「你帶人去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沒得讓人家說咱們雨花台小氣。」

  在大事上頭，鄭紫秀一向都不是小氣的主兒。

  帶著人出門的時候，玉川的右眼皮子輕輕跳了跳。青葉池旁邊已經陸陸續續來了許多人，而玉川遠遠地瞧著，那池子的正中間的確有個人的模樣。只是那人已然不動了，她就不知，到底是有人落水，還是讓他們來撈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