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毛地黃的過去

  「寨子裡的人都是研究巫毒之術的？」

  「對啊，我們那片，家家戶戶都會點巫毒手段。」毛地黃點頭道：「跟北方的修行之人不同，南邊山林中的人，身材都長的不高大，矮矮小小的，跟老頭子一樣，體質也不是很好，所以對於武學功法一類，並不精通，只有很少人能夠修煉成大家，多數都是略學點皮毛，在化氣期境界，大部分精力用在研究巫毒之術上。」

  

  「南邊那片林子，樹木長得茂密，雨水有多，又濕又熱，是毒蛇毒蟲這些東西聚集之地，也好抓……」毛地黃一頓，似乎忘了自己要說什麼，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我們寨子裡的大巫師，就是我阿婆，她是全寨人中對巫毒之術最為精通的人，地位很高的。我從生下來，便跟著阿婆搗騰這些東西，小時候去山裡抓毒蛇，差點被咬死，回來之後全身腫的跟在水中泡過一樣，黑紫黑紫的，家裡人差點都認不出我來了！」

  毛地黃一邊說，一邊拿手比劃著名，兩條胳膊伸的老長，誇張的表示自己當時腫的的確很大。

  「那之後，阿婆便把她豢養的一條毒王蛇殺了，蛇膽讓我生吞下去，蛇血和毒液放入水盆里，給我泡澡，泡了三天三夜，皮都皺了，我才不腫了。」

  毛地黃沒有什麼文化，用的詞也平白簡單，如此危險的事情，從他嘴中說出來，項鷹卻聽的有幾分好笑。

  「之後呢？」

  「之後啊，我就一直如此皺巴巴的了，唉……」毛地黃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神色，幽幽嘆了口氣：「從那以後，阿婆無論去哪兒，都要把我帶在身邊，尤其是去林子中抓毒物，還要在我腰上栓條紅繩，那頭系在她手腕上，才肯放心，不僅如此，那紅繩也是用毒王蛇的血泡過，尋常毒物聞見氣味，都不敢接近。我就這樣一直跟在阿婆身邊長大，將她的本事學了個八九成去。」

  項鷹歪歪頭，好奇道：「你阿婆有什麼本事？」

  「她會養毒、煉毒、下毒、種蠱、煉屍……」毛地黃掰著指頭邊想邊數：「對了，還會醫術，治病救人，說起來，主人，我還有甘霖體質呢！」

  項鷹點頭：「這個我知道，你就是我用甘霖血脈召喚出來的，肯定也有甘霖體。」

  「養毒呢，就是去山林之中，用各種引餌吸引捕捉毒物，然後放進罈子、罐子和做好的養毒池中。煉毒麻煩些，剛開始要拿一些劇毒的蟲子、植物去餵養，等養的白白胖胖了，就不管了，餓著它們，等餓急了，這些毒物就會自相殘殺，最後剩下的幾隻，便是毒物之王，體內的臟器、血液，甚至皮肉，沒有一個地方不毒，要是平常人給它們咬上一口，當場就得死透了，嘿嘿！」

  毛地黃對於這種話題似乎十分有興趣，喋喋不休的說著。

  「下毒就難一點了，要把握好時機，平時這些毒物藏在身上，要下毒的時候得神不知鬼不覺的下，給別人發現了可就不好了。而且有些比較兇悍的毒物，是養不熟的，如果被驚動了，說不定就能在養毒人身上咬幾口，那可就慘了，所以想要會下毒，還得入修行之道，學點保護自身的本事。」毛地黃一臉驕傲的說道：「我阿婆，可是那片林子裡最厲害的下毒高手，她的修為也在化神期！」

  「種蠱跟下毒不太一樣，下毒是直接讓毒物去攻擊，或者是取毒物的毒液，把人毒死，種蠱要更陰一點，是把毒物的卵種在人身上，等吸飽了精血之後，就會在體內孵化成蟲蛇，把人毒死，或者吃掉，那死相，就會很噁心了。」毛地黃說著，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煉屍我學的不多，您也都見過了，要說我最拿手的，還是數下毒，畢竟老頭子也是有修為的人，嘿嘿。」

  「你下毒這麼拿手，不知道治病救人的解毒功夫如何？」

  項鷹心中好笑，自己明明是用承安道長的甘霖體質招來的陰間鬼醫，怎麼盡會些害人的手段。

  「迄今為止，陰陽兩界，老頭子還沒遇見過解不了的毒！」毛地黃拍著胸脯表示：「我阿婆死了之後，寨子的地位便在山林眾村落里低了下去，我也不願意在裡面待著，便自己出來遊歷，去各個村落和一些隱秘門派之中學習，邊看邊學，見識了不少。就是有一次，粗心大意了，給一個小女娃娃拿屍傀咬死了，唉……」

  項鷹無語，毛地黃這一生給他過得。

  「死了以後，去了陰間，裡面陰魂鬼靈參半，不必陽間冷清多少。」毛地黃絲毫不覺得自己死的有何不妥，繼續饒有興致的說道：「陰間那地方廣闊，也長著許多草啊木啊，不過都是陰氣極勝，還有各種毒物。我這次就學乖了，遇到厲害的就跑，遇到不厲害的就打到它們跑，反正一路躲躲藏藏的，也混到如今的模樣，嘿嘿。」

  項鷹聞言，終於知道毛地黃這一身猥瑣氣質到底是從何而來的了。

  「我在陰間也抓毒物，養毒蟲什麼的，就是沒什麼屍體給我煉，裡面的東西死了以後，大多魂飛魄散，留不下屍體，所以煉屍的手段就生疏了，反倒是下毒的本事，那可是越來越好，那些修為低的鬼靈，給我養的毒物咬到，非死即傷，修為高的嘛……」

  不知不覺，極西天邊原本紅彤彤的太陽，一半已經沒入遠方地平線下。

  無盡長空之中，浮現出紅黃光輝，從濃墨重彩的赤色，漸漸變成橘黃，一層一層逐漸淺淡，直到最後，化為暗淡的浮白，空中悠然飄動的大團雲朵，也被染成火紅顏色，如同一片熊熊燃燒的烈火，吹在微涼的風中。

  火焰旁邊，不時有成群飛鳥逆風飛翔，默契的排著隊列，時而發出高亢啼鳴，不知是離家遠遊，還是日落歸巢。

  東邊的天色已經黯淡下來，彎月如身材豐腴的美女，慵懶懸在半空，雲彩飄過，猶抱一抹羞澀，半遮面龐，身後的星辰若隱若現，如剛剛醒來的娃娃純淨眼眸。

  落月城外，廣袤無際的平原緩丘上，皆被鋪上一層赤紅透金的餘暉，已經微微顯出枯黃之色的草葉掛著晶瑩剔透的寒露，被壓的微微低下頭去，隔著很遠，便閃爍出一點流轉光彩，深秋晚風拂過，寒露在葉尖蕩來蕩去，流連不肯落入土中，似乎是有綿綿情意還未傾吐完，想在這適合臨別的美景之中，做一次隆重而遙遠的告別。

  主僕兩人的身影迎著夕陽餘暉，在毛地黃喋喋不休的敘述之中，漸漸消失於站在落月城牆上的守城護衛視野之中。

  ……

  萬寶閣大宅。

  項鷹與毛地黃走後，萬宏輝叮囑若澤高人好生照顧萬清塵，便帶著管家前去待客議事廳會見天道宗之人。

  待客廳內，氣氛一片融融。

  上官劍與武痴道長正興致勃勃的敘舊，旁邊三位長老不時問一兩句，項邦、獨孤昊與眾弟子則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突然，正在說話的上官劍扭頭向門外看去。

  眾弟子皆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卻未發現什麼人影。

  武痴道長倒不奇怪，親自為太上長老倒上一杯熱茶，也不說話。

  眾人沉默了茶盞功夫，門外響起一道洪亮有力的聲音。

  「各位道長，歡迎來萬寶閣，招待不周，還望各位海涵。」

  萬宏輝帶著管家一行人走入待客廳，環視眾人。

  上官劍與武痴道長隨即站起來，與他點頭致意。

  「這位就是萬寶閣閣主吧？」上官劍上下打量一番萬宏輝，悠悠說道。

  「正是，在下萬宏輝，聽聞天道宗回歸了一位返墟期巔峰修為的太上長老，不知哪位是？」萬宏輝點點頭，在上官劍與武痴道長面前，氣勢絲毫不弱，反倒有一種富貴儀態。

  上官劍上前一步：「就是老夫，閣主找我有何事？」

  「太上長老，與你同來的項鷹已經離開落月城，臨走之前，托我帶話給你。」

  萬宏輝說完，上官劍臉色微變，隨後恢復如常：「他說什麼了？」

  「小友說，既然長老已經與天道宗之人匯合，自己就不便再一起隨行了，他還有要事未辦，先行回去。」萬宏輝說完，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一番，最後停留在項邦與獨孤昊身上：「項鷹與他的鬼醫幫我兒除去了病根，日後還要為清塵尋找解毒之物，雖然我之前聽聞他與天道宗似乎有些過節，但在下希望各位賣我一個面子，不要再為難於他了。」

  「這個臭小子，要走也不親自來跟老夫道別，日後見了他，我得好好說說！」上官劍說完，也轉身看向項邦與獨孤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長空道長覺察微妙氣氛，於是沖萬宏輝微微點頭道：「之前都是誤會，現在太上長老與我們已經說明白了，他救了長老，是天道宗的恩人，我們怎麼還會再為難他，閣主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