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烏柳江上

  「他怎麼還沒回來？不會出事了吧！」江畔上，一獸匍匐，一女看著遠處目光深邃而憂愁，一男蹲在江畔口叼青草，悠閒自得。

  突然天邊出現一個人影，背後雙翼撲動。頓時一獸兩人都是眺首望去，特別是賀蘭，有些激動。

  江凌也是看見了在江畔等候的幾人，見此他微微一笑，雙翼一振，瞬間來到他們面前，收起雙翼落地，他笑道：「哈哈，行動成功！」

  

  這時，卻見面前一個身影衝來，江凌一怔，便是被跌進他懷裡的人兒撞退了一步。

  微愣的江凌反應過來，感受著懷裡她的顫抖和抽噎，愧疚的抱住她，輕撫她的頭，柔聲道：「對不起，我回來了。」

  賀蘭只是埋頭在他懷裡，吸吮著久違的氣息，有些陶醉。

  忽然，她抬起頭，看著戴著黑袍的江凌，伸手揭開。

  這一下猝不及防，連許澤都是驚訝，有些不忍直視的轉過了頭。

  黑袍的帽子揭開那一霎，蒼白的髮絲飄出，觸目驚心，賀蘭當即愣住。

  江凌的面容出現，稚嫩中多了成熟，看著賀蘭這愣住的神情，有些心酸，道：「蘭……」

  「怎麼會……這樣……」她怔住，喃喃道，有些無法接受。明明三年前還是一個青蔥少年，為何歸來日卻成了少白頭？

  江凌摟緊她，閉上了眼睛，想多感受幾分當初的溫度，道：「經歷了許多事，箇中緣由說不清楚，不要問，我現在就只想抱緊你。」

  他們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許澤和寒冰浪獅都是表情迥異，許澤一臉苦笑，心道：「有你們這麼虐狗的嗎……呸！誰是狗了！」

  估計寒冰浪獅也是這樣的想法吧。

  一翻聊敘，江凌知道了現在大陸最大的家族就是葉族，幾乎完全沒有給其他家族發展的機會，都是在他們的欺壓下苟延殘喘。但也有葉族也無可奈何的勢力——丹盟。

  丹盟是靈魄師勢力，大陸的靈藥丹藥差不多都是丹盟授權出品，壟斷了煉藥系的產品，所以葉族也奈何他不得。

  而江凌也聽到了，當初蒼翎學院的學員，現在都已經成為了葉族的血奴，分派到各地去為他們勞動。經過三年來的折磨，當初的蒼翎學院學員，如今已經只剩下了當初的三分之一數量。

  說起讓賀蘭受刑的西霜院事件，則是因為幾個葉族人鬧事，實在讓人忍受不了，賀蘭便是帶頭反抗了一下，誰料傳到西霜院院主葉龍祥那裡，就成了謀反罪。一系列人都已經處死了，但是葉龍祥貪圖賀蘭美貌，給了她那種條件，所以讓她遲著去受刑，考慮幾日。

  所以今日便是賀蘭的受刑日，幸得江凌及時到達，不然還真不知道結果是個怎樣的悲劇。

  聽到蒼翎學院殘存的學員竟然遭受了這種待遇，還有賀蘭的西霜院不公平事件，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捶桌怒道：「不行！我不能再讓蒼翎學院的同胞們深陷水深火熱之中了！我要去救他們！」

  聽了他這話，賀蘭和許澤連忙勸住他，賀蘭道：「你可不能這麼魯莽！」

  許澤也是附和道：「是啊！你可知，當今葉族家主葉天凌，是何等境界？」

  江凌平靜下來，看著許澤，疑道：「什麼？」

  「靈淵境九重！」

  此話如一道驚雷，讓江凌震驚不已，他驚詫道：「怎麼可能！三年來的變化，怎會如此的大！」

  許澤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我沒想到啊，據說是他外出時遇到了一場機遇，實力暴漲。」

  聽了這話，江凌面色愈加凝重，沉思著什麼。

  「你別急嘛，我們身為血奴，期待著你的救贖，已經等了三年，還怕再等幾年嗎？但是，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如果你也因為什麼差錯葬送了希望，那我們才是真正落入深淵暗無天日。」賀蘭耐心說道，生怕江凌衝動，就上葉族自投羅網。

  江凌眉頭舒開，無奈道：「那好吧！但是大陸上這裡我是待不得了，我得去葉族魔爪觸及不了的地方。」

  許澤眼眸一亮，道：「你是說，你要去丹盟的地盤？」

  「嗯。」江凌點點頭道，那邊是東邊，向來是強者輩出的地方，也是環境更為惡劣，磨練更加艱辛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葉族管不到的地方。」

  賀蘭連忙舉手：「那我也要跟你去！」但是，這句話同時引來許澤和江凌嚴肅的目光。

  「不行，你留在這兒。」江凌不可反駁的說道。

  「不嘛！我要跟著你。」賀蘭抓著江凌的手臂搖晃，少見的撒著嬌道。

  江凌的心還是被她這舉動軟化了，溫柔的摸著她的臉頰，柔聲道：「蘭，你三年來受的苦夠多了，我不想你再跟著我去過那擔驚受怕的日子，況且，你的實力對我來說，反倒是個累贅。」

  聽到江凌這現實而又充滿真理的話，賀蘭眼神有些黯淡，道：「好吧，我聽你的。」

  江凌揉揉她的頭，笑道：「嗯，這才是好孩子。」

  許澤幸災樂禍，嘿嘿笑道：「哈哈！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管著江凌的，不讓他去沾花惹草。」

  「你也留在這兒。」江凌平靜說出這句話。

  許澤剛喝進一口茶水，差點沒被這一口水給噎死，詫異道：「江凌，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

  江凌輕抿一口茶水，道：「你沒聽錯，我也沒說錯，你和賀蘭留在這兒，你保護她，我才放心。」

  客棧外，秀江綠水，高山青峰，天邊幾朵閒雲飄蕩著，雨已經不再下，但太陽也拉不下臉接下這場春雨的殘局。

  「這裡很是偏僻，自成體系，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不會受到葉族的注意，你們在這裡生活，只要不出意外，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我也會很放心。」江凌道，慢慢披上了黑袍，轉身看向二人，倏地笑了。

  「我也不想丟下你在這裡，但是，我得先去把我應做的事做了。」江凌說著，又走上前把賀蘭一把摟進懷裡，呼吸著，貪婪的吸吮著她身上的馨香。

  「嗯，我不會任性，會好好待在這兒的。」賀蘭依偎在他懷裡，道。她知道，這樣的擁抱，這樣的溫暖，很快就會離她遠去了。

  「我會將寒冰浪獅留著這裡，它很溫順的，實力也很強大，可以保護好你。」江凌道，摩挲著她的髮絲，有些不願放手。

  賀蘭苦笑，小聲道：「你還是不放心許澤。」

  「他太弱了。」江凌回答終是鬆開了賀蘭，轉身看著這裡的秀水青山，淡淡道：「遲早要走的，再待久了我怕我就走不了了。」

  離別終會來臨，賀蘭也知道，自己真的愛他，就不應該做他的絆腳石、他的累贅。而是應該相信他，放手，讓他能夠飛的更高，真正做他身後的女人。

  突然，賀蘭眼前光芒一綻，只見江凌背後，雙翼展開，身體微微浮起。

  「我走了，我會強大到，成為這個大陸最令人矚目的存在，沒有人再可以像三年前踩踏我們一樣，將我們帶入深淵！」江凌堅定道，轉身露出一個如當初一般令人溫暖的笑容。

  「到時候，我就能永遠的保護你們，不讓你們再受到傷害。」

  這句話，讓賀蘭心中一陣激盪，這個身影，和以前那個身影還是一樣的，是一樣的執著少年。

  這一刻，她沒有任何顧忌，投入江凌的懷抱，捧著江凌的臉，毫不拖沓的一個吻貼了上去。江凌的身子一僵，閃電般的觸感從唇間傳遞到全身。時間在這一刻宛若靜止，賀蘭看著江凌，臉上滿是緋紅，眼中冒著蒙濛霧氣，道：「你去吧……我……我會等著你。」

  江凌雙翼一振，倒飛出客棧，看著賀蘭，苦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的舉動可是會讓我捨不得走的啊！」

  「呵。」賀蘭一聲輕笑，低頭擦著不爭氣的淚水，還勉強著笑著，道：「誰要你捨不得了！你快走吧！」

  笑著抬頭，江凌的身影已經不在，她擦乾淨的面頰上，又滾下兩行淚。

  「……你……你一定要回來啊……」

  江凌在空中飛竄，極速帶來的風，讓他心裡好受些。沒有人會願意拋下自己所愛，遠去他方，好不容易，三年得以相見，卻是這麼短暫的時間也不給他們留下。

  但是，江凌深知，自己若不捨得，三年前的事情又會重複。他不能停留，唯有不斷的戰鬥，不斷的變強，才能不失去自己所珍重的人。

  還有那麼多人，值得他去守護，值得他去奮鬥呢！

  努力的睜著眼睛，但，還是有幾顆淚珠飄出，在風中消散。

  「哈，原來我的眼淚，還沒有完全枯竭啊。」

  「喂，大獅子，你的主人就這麼把你丟下了？」許澤無聊的扔出一塊石頭，在這條烏柳江濺起小小的漣漪，對著身旁蹲著的一頭藍色大獅子說道。

  寒冰浪獅並未理睬許澤，一雙深邃的獸目看著遠處，不知道它在想些什麼。

  「兄弟，蘭和這個不爭氣的許澤就靠你了，我相信你，你一定能保護好她們的，對吧！」

  「吼——」寒冰浪獅仰頭一吼，吼聲傳出老遠，許澤被這吼聲一驚，一個趔趄不慎跌下，烏柳江頓時濺起浪花朵朵，許澤掙扎出水面，哀嚎道：「你鬼叫什麼啊！」

  向著遙遠的東方飛去的江凌，聽到身後這一道吼聲，頓時怔住，轉瞬將頭埋下，只有緊咬牙關還在笑著的嘴。

  「烏柳江，我還會回來的。」

  烏柳江上人相還，落葉歸於何處安。遺夢驚醒伊人寒，少年不知何時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