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平凡的世界》

  此時的姜玉樓還不知道自己獲獎了，他從雜誌社離開後，買了點水果和給孩子的零食，便帶去了路謠家。

  自從聽了宋文的話，他就上了心，直到今天他才找到機會。

  敲開門後，姜玉樓見到了路謠。

  同時，他也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是真的害怕路謠因為寫書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進來後，姜玉樓將禮品放在桌子上，然後自己坐在沙發上，眼睛則往路謠的書桌上瞟。

  這時，路謠端著茶壺和茶杯走了過來。

  他注意到了姜玉樓的眼神，笑著道：「怎麼，又關心起我的作品來了？」

  姜玉樓摸了摸鼻子，厚著臉皮道：「這不是老宋你正在創作一部大長篇嘛，我想看看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沒。只要有需要，儘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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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路謠指著他，笑道：「你這就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姜玉樓搖著頭，堅決不肯承認：「俗了不是，咱們文化人的事，和什麼奸啊，盜啊的有什麼關係？」

  路謠想了想，遲疑道：「看也沒問題，不過我這部小說還沒寫完……」

  「沒事，我先瞅兩眼。」姜玉樓擺手道。

  「那也行。」

  路謠轉身回到書桌，然後取出一沓厚厚的手稿。

  姜玉樓興沖沖地接過手稿，捏了捏厚度，估摸著有大幾十萬字了。

  「路大哥，你正在創作的這部作品已經寫完的故事有多少？」

  「有三十萬字了。」

  姜玉樓道：「有名字嗎？」

  「起了個名字，叫《平凡的世界》。」路謠笑了笑，接著道：「為了寫這部小說，我還專門回了趟陝北採風……」

  說起這部小說，眼睛裡都是光，採訪的過程不輕鬆，但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姜玉樓感慨道：「路大哥辛苦了！」

  路謠只是笑著搖頭，雖然辛苦了點，但這種辛苦他甘之如飴。

  「全書大概多少字？」

  「一百多萬吧。」

  「剩下的內容什麼時候能寫完？」

  「這個嘛……」路謠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猶豫和心虛，他偷偷地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姜玉樓，聲音略顯低沉，「這事兒，還真有點兒難說。按照咱們現在的進度來看，最快也得要兩年時間才能完成這部作品。」

  姜玉樓聽後，不禁皺起了眉頭，他思索片刻，然後試探性地問道：「兩年啊，那確實有些長了。路大哥，你有沒有想過，將這部作品拆分成幾個部分，然後分開發表呢？」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期待，希望這個建議能夠得到路謠的認可。

  路謠聞言，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個建議的可行性。他知道姜玉樓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兩年的時間確實太過漫長，對於一部作品的推廣和宣傳來說，時間就是金錢。然而，他又不想因為趕工而犧牲了作品的質量。

  經過一番權衡利弊的思考，路謠終於開口了：「你的建議也不是沒有道理，分開發表確實可以縮短每部分的發表時間，也能更好地吸引讀者的關注。但是，這樣一來，就需要對作品進行更加細緻的拆分和規劃，確保每個部分都能獨立成章，同時又能夠相互銜接，形成一個完整的故事。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姜玉樓聽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知道路謠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分開發表確實需要更加精細的規劃和布局。然而，他也相信路謠的實力和經驗，相信他一定能夠處理好這個問題。

  於是，兩人繼續商量著關於作品發表的具體事宜，希望能夠找到一個既能夠縮短發表時間，又能夠保證作品質量的最佳方案。

  只是最終，兩人都沒有達成共識，姜玉樓決定先把已經寫完的手稿拿回去看一遍，然後再找路謠商量。

  於是，姜玉樓將手稿裝進公文包里，然後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雜誌社。

  一踏進雜誌社的大門，姜玉樓便立刻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雜誌社的編輯們表現得格外熱情，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向他詢問各種問題。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心中不禁暗驚。

  現場亂鬨鬨的，人聲鼎沸，問話的人絡繹不絕，聲音此起彼伏，讓姜玉樓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連忙抬手制止道：「大家停一停，別再吵了，我都快被你們吵暈了。這樣吧，你們一個一個來，慢慢說。」

  聽了他的話，眾人才漸漸安靜下來，但眼中依然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他們顯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從姜玉樓口中得知某些消息。

  這時，宋文作為大家的代表，站了出來。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將傑森打電話告知的消息重複了一遍，接著，他又儘量用平穩的語氣問道：「社長，我們都很想知道，您獲獎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這個雨果獎，是不是特別牛？」

  他的問題立刻引起了眾人的共鳴，大家紛紛點頭附和，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姜玉樓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所著的《黑客帝國》斬獲了那個在世界科幻界最令人矚目的獎項。

  對於獲獎本身，他並未感到太過驚訝。畢竟，在創作這部小說時，他便深知其內在的價值與魅力。然而，他有些不解的是，為何宋文他們，即便對雨果獎知之甚少，卻依舊如此歡欣鼓舞。

  於是，姜玉樓詳細介紹了一番雨果獎和他在科幻界的地位。之後，他又帶著疑惑，向宋文詢問。

  宋文聽後，笑著解釋道：「社長，我雖然對雨果獎的深遠意義不甚了解，但您和那個美利堅的傑森先生都曾提及，這雨果獎乃是世界科幻協會所頒發的最高榮譽，是科幻小說領域的璀璨明珠。對於我們這些熱愛文學的人來說，即便不完全明白其分量，也能感受到那份來自世界的認可與讚譽。這份喜悅，無關獎項的大小，但只要是世界性質的獎項，都值得我們慎重對待。」

  姜玉樓聽後，心中豁然開朗。他明白了，這份喜悅並非僅僅源於獎項本身，更多的是源於他們對世界性的認可。

  之後，他又和編輯們閒聊兩句後，便回到了辦公室，將房間門關上後，當即打算給傑森回個電話。

  姜玉樓輕鬆地打了聲招呼：「嗨，傑森。」

  「哈哈，姜，你真是太棒了！」傑森的笑聲充滿了驚喜與自豪，「《黑客帝國》拿到了雨果獎，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儘管距離他得知獲獎消息已經過去了一天，但傑森心中的激動似乎仍未平息。

  「哪裡哪裡，這裡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嘛。」姜玉樓微笑著回應，並且捧了傑森一句。

  傑森感激道：「哈哈，這句話我可當真了！」

  他可是知道的，姜玉樓的小說能得獎，他付出的是不少，但並不是其中的關鍵作用。甚至於，換個人翻譯這部作品，做的也不會比他差多少。

  姜玉樓輕輕揚起嘴角，笑著問道：「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對嗎？」

  傑森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遲疑，似乎還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嗯，姜，你會去的吧？」

  他不擔心姜玉樓因為窮，買不起去美利堅的機票，他害怕的是姜玉樓不重視雨果獎。

  「這是自然。」姜玉樓雲淡風輕地回應，「世界科幻大會既然將這份殊榮贈予我，我又豈能辜負這份厚意？」

  「那真是太好了！」傑森鬆了口氣，語氣瞬間變得興奮起來，「到時候，我們兩人的亮相，必定會讓全世界的科幻迷們眼前一亮，為之驚嘆不已。」

  和傑森約定了去美利堅的時間後，他便掛斷了電話。

  去美利堅是八月份，還有幾個月時間，他並不著急。

  他現在更關心的，還是路謠的《平凡的世界》。想到這裡，他從包里取出《平凡的世界》的手稿看了起來。

  前世，他看過一篇記者報導，寫的是《平凡的世界》創作背後的故事。

  路謠憑藉一部《人生》走紅後，很多人覺得這部作品是他不能再逾越的一個高度。

  可路謠卻暗暗下決心，一定要跨越《人生》這個橫杆。

  他內心有一個夢：在40歲之前寫一部百萬字的巨著。

  想做到這件事，並不容易，尤其是他要寫的，是一部能夠反映1975年之後城鄉社會近十年變遷的小說。

  也許是因為他是從華夏最底層農村一步步奮鬥到城市的作家，他深刻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品格。

  這是他向陝北的歷史作交代，也是四十歲前要獻給故土的禮物。

  為了實現心中的宏願，路謠開始紮實的準備工作，他閱讀了上百本中外小說，逐日查閱這十年間《人民日報》《參考消息》等報刊，手指被紙張磨得露出了毛細血管。

  這還不算完，他還跑去陝北故鄉走訪，鄉村城鎮、工礦企業、學校機關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春夏秋冬，時序變幻，路謠走出這輛車，又上另外一輛車，這一天在農村的飼養室，另一天在渡口的茅草屋，有時候沒有鋪蓋和衣而睡，有時候緞被毛毯還有熱水澡。

  但無論條件艱苦還是舒適，對於那時的路謠來說，都甘之如飴。

  他從中收穫的，是能夠獲益一生的寶貴財富。

  就這樣，他鑽研了整整三年，直到1985年的金秋，他終於帶著自己兩大箱資料，十幾條香菸和「雀巢」咖啡，扎進銅川陳家山煤礦醫院開始創作。

  從進入陳家山煤礦開始，路謠就抱定不完成初稿不出山的目的。

  他把每天的任務都做了限制，完不成任務就不上床休息，工作間簡直成了牢房。

  他晚上熬夜寫稿，中午起床，吃的是饅頭、米湯和鹹菜，宿舍里還有老鼠，為了能安靜的休息，路謠每天晚上拿一個饅頭做老鼠的口糧。

  無比緊張的工作和思考結束後，萬般寂靜中，路謠從桌前站起來，常會感到兩眼冒金星，腿半天痙攣挪不開腳步。

  這種黑白顛倒的作息方式，對身體極其有害，他的飯量減少了很多，體力迅速下降，因為抽菸太多，胸脯經常隱隱作痛，眼睛也持續發炎，整個人異常憔悴。

  小說寫到一半，他的身體已經垮了，等到第二部結束，他吐了一口血，身體軟弱得像一攤泥，每吸進一口氣都特別艱難。

  在最後階段，他像個垂危病人半躺在桌面，斜著身子勉強用筆在寫。

  此時的路謠已經不是用身體在工作，而是純粹靠一種精神力量在支撐。

  醫生告訴路謠，他必須停止工作，才能延續生命。

  然而，路謠有自己的決斷，他不想像歷史上的一些作家，寫作夭折，遺恨終生，他不能停，哪怕以生命為代價。

  病痛對他而言已經不算什麼，他早已融入作品，沉浸在自己精心建構的虛擬文學世界中。

  直到1988年，他創作完了《平凡的世界》最後一部。

  這部作品，也成了前世路謠的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