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高大爺去世
2024-09-23 09:13:52
作者: 梁園築夢
海鹽縣,縣文化館。
到了下班時間,喧譁聲打破了那份特有的靜謐。員工們紛紛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彼此間低語著今日的趣事,或是明日的期待。他們的臉上洋溢著結束一天工作的輕鬆與期待,仿佛那鐵門外的世界,有著無盡的魅力在召喚。
他們推起那陪伴自己多年的自行車,車鈴聲隨著他們的笑聲一同響起,像是為這個即將沉寂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生機。車輪滾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地平線外,只留下文化館內那盞孤獨的燈光。
「於老師,都下班了你還不走?」
「哦,小王啊,你先走,我這裡還有點東西要處理,你先走吧。」
「那好,於老師明天見。」
於華目睹同事離去後,再度沉浸於文學創作中。筆尖舞動,數百字躍然紙上。然而,隨著閱讀的深入,不滿之情油然而生,內心湧起一陣煩躁。他眉頭緊鎖,煩躁地將手稿揉成一團,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桌旁的垃圾桶。
自從在《最文學》雜誌上刊登了一篇短篇小說後,於華的名字在縣城裡傳為佳話。他也從一名默默無聞的牙醫,搖身一變成為了縣文化館的一員。
文化館的日子悠閒而寧靜,為於華提供了充裕的時間去追尋文學之夢。起初,他滿懷信心,認為短篇小說的創作已不再是挑戰,中篇、長篇的文學殿堂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然而,隨著字數的增加,他發現創作的難度也在悄然提升。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沉重的期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直到今天,幾個月過去了,他連一個短篇都沒有寫出來。
他試圖調整心態,但焦慮依然如影隨形。
他知道自己這是文思枯竭,也就是遇到了傳說中的創作瓶頸。
於華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精神。他知道,創作是一條充滿挑戰的道路,但只有不斷嘗試,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文學之光。
他再次拿起筆,堅定地開始了自己的創作之路。
直到夜幕低垂,他才終於擱下了手中的筆。那張無辜的紙張,卻成了他情緒的犧牲品,被他粗暴地撕下,扔進了垃圾桶。
回到家後,他囫圇吃了點東西,然後回到屋子裡,準備繼續創作。但就在這時,隔壁突然爆發出一陣令人煩躁的噪音。
那聲音如鋸齒般刺耳,斷斷續續地刺入於華的耳中,將他的思緒攪得支離破碎,靈感瞬間消失無蹤。
他煩躁地走出房間,眉頭緊鎖,不滿地嘟囔:「爸媽,隔壁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吵人?」
「嗨,小劉家的那個,給孩子置辦了把新的小提琴。有了這新鮮玩意兒,那孩子豈能放過,估摸著天天都得琢磨著怎麼拉幾下了。"於華的母親輕描淡寫地說道。
於華震驚道:「小提琴,他們家發財了?」
在這個年代,西洋樂器可是個奢侈的玩意兒,他居然對隔壁劉家發了財一無所知。
於母在旁邊小聲嘀咕著,語氣中難掩羨慕:「聽說他們家靠做二道販子發了財。」
「劉哥那小子,從小就調皮搗蛋,哪像個搞藝術的?難道他將來真打算拉小提琴為生?」於華自言自語,眉頭微皺。
然而,這話頭一轉,他突然靈感閃現。
不再理會隔壁家的八卦,於華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間,埋頭開始了他的創作。
很快,一個小說大綱完成了。
兩天後,他終於完成了短篇小說的創作。他翻閱著那些字跡,一種滿足的笑容浮現在了於華的臉上。
與第一部作品相比,他自覺有了顯著的進步。這次的作品,或許在投稿時,連編輯都會為之點頭,無需過多的修改。然而,唯一讓他稍感遺憾的是,這次的創作過程充滿了曲折,耗費的時間也遠超預期。
回首整個創作過程,要不是鄰居的孩子為他帶來了那一抹靈感,他或許還在困擾於這篇短篇小說的構思之中。
他將精心撰寫的手稿小心翼翼地裝進了信封,慎重地填寫了《最文學》編輯部的地址。貼上郵票後,他將它塞進了文化館旁邊那座古樸的郵箱。
做完這一切,他如釋重負,心中湧現出一股難以言表的輕鬆。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下一刻,他的心再次被莫名的憂慮所籠罩。
能做的他都做了,而且他覺得自己這個短篇寫得很不錯。只是短篇能不能被《最文學》採用,他也沒有信心。
……
燕京,金魚胡同深處。
這條平日裡繁忙喧囂的胡同,此刻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哀傷籠罩,靜謐的只剩下微風拂過牆角的聲音。家家戶戶的門窗緊閉,就連平日裡活潑的孩童也不見蹤影,整個胡同沉浸在一片肅穆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仿佛連時間都在這片區域放慢了腳步。金魚胡同的居民們,無論老少,都沉浸在這股悲傷的氣氛中,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憂愁和哀思,仿佛每個人的心中都藏著一個無法言說的秘密。
因為就在前兩天,胡同里的老人,姜玉樓的鄰居高大爺去世了。
高大爺是上過戰場的退伍老兵,曾經家庭幸福,可是老來喪子,唯一的小兒子也在去年死在了戰場上。很有可能就是這個打擊,讓高大爺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只是沒想到,高大爺的離去是那樣的突然。他選擇了自殺,也許,自從妻兒相繼離去後,他就沒有了生的意志。
高大爺離開了,又沒有兒女,還是左鄰右舍幫襯著把他的後世辦了。
喪禮上,他看到有幾個小孩子哭得很傷心。
姜玉樓覺得眼熟,打量了一番,發現是胡同里最調皮的那幾個孩子。
他走到幾個孩子身邊,蹲下來,注視著他們,輕聲詢問道:「小剛,二寶,你們怎麼了,哭的這麼傷心?」
「嗚嗚嗚,高爺爺走了……」叫二寶的男孩子哭的很厲害,眼眶通紅,淚流不止。
「高爺爺對我們可好了……」
「還給我們糖吃。」
「會給我們講故事……」
「他騙人,明明說會一直陪我們玩的,哇!」
姜玉樓很耐心,等他們情緒穩定了,繼續詢問了一番,才知道他們和高大爺之間發生了什麼。
去年,幾個調皮搗蛋的孩子不慎觸怒了高大爺,結果被他領回了那座充滿歲月痕跡的四合院。
初時,孩子們心中惴惴不安。因為那段時間的高大爺,仿佛變了個人似的,喜怒無常,就連他們的家長偶爾路過,也要被他幾句嚴厲的責罵嚇得縮頭縮腦。
然而,當他們被帶進四合院後,卻發現高大爺並沒有像預期的那樣對他們責打,或是惡語相向。相反,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院子裡,目光深邃而遙遠,仿佛在回憶著遙遠的過去。
而孩子們,則被安排在小院裡,桌上放著一些簡單的食物,雖然不豐盛,卻足以填飽他們的肚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孩子們漸漸發現,高大爺並不是那麼可怕。他不再對他們發火,也不再對他們的調皮搗蛋感到憤怒。相反,他似乎更願意與他們分享他的故事,講述他年輕時從軍的經歷。
於是,孩子們開始主動接近高大爺,聽他講述那些久遠的故事,也分享他們自己的小秘密。他們不再故意惹他生氣,而是學會了尊重和理解這位老人。
幾個調皮的孩子變成了好孩子,他們會幫高大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幫他收拾院子裡的垃圾,給院子除草……慢慢地,高大爺和孩子們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聯繫。他們不再是敵人,而是朋友,成了彼此間非常特殊的存在。,院子也不再是之前那個亂糟糟髒兮兮,充滿著頹敗氣息的小院子了,他們在院子裡聊天、幹活、種花……
直到前些天,高大爺說了許多奇怪的話,然後他們再也見不到高大爺了。
經過短暫的沉寂,姜玉樓開始溫聲細語地安慰起這群孩子,「高爺爺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裡是我們每個人最終都要去的地方。他只是比我們早一步到達。你們不需要悲傷,也不需要難過,只要你們能快樂地生活,健康地成長,高爺爺就不會責怪你們。」
他的話語如春風拂面,溫暖而撫慰人心。
二寶哽咽道:「那……姜叔叔,我們以後真的還能見到高爺爺嗎?」
「能。」
「你保證。」
「我保證。」
幾個孩子止住了淚水,他們在高大爺那扇略顯陳舊的房門前駐足片刻,然後各自悄然離去,回到了家裡。
這一幕非常平常,畢竟生命就是如此,充滿了偶然和不確定。
高大爺是不幸的,因為他的親人都先他一步離開了他。可是,他似乎又是幸運的,在晚年,他有幾個小孩作伴。
也許那段時間,是高大爺後半生最快樂的日子也說不定。
姜玉樓突然有種衝動,他想將高大爺和幾個小孩子之間的羈絆寫成故事。
從來沒有哪一次,他會有如此強烈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