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知青作家」

  自從姜玉樓給編輯部的眾人開會後，編輯們動力十足，紛紛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在浩如煙海的投稿中，搜尋著優秀的作品。

  劉振雲作為姜玉樓的學長，編輯部的一員，壓力不小，但也是幹勁十足。

  他由於來的時間不長，加上是個純新人，因此現在還是個助理編輯，主要負責初淘稿件。

  別看只是助理編輯，但責任同樣重大。

  因為稿子的初審權力在他手中，由他和同樣的助理編輯將他們眼中不合格的稿件拒之門外。

  他深知責任重大，審稿時非常仔細，缺點是這樣做效率不太高，好在編輯和主編並沒有因此批評他。

  

  這天，劉振雲如往常一樣審稿，在眾多來稿中一部作品印入他的眼帘，《今夜有暴風雪》。

  作家的名字叫梁曉生，他沒有什麼印象，大概率是個新人作家。

  不過手稿很厚，看字數是奔著中篇甚至長篇去的。

  一個新人作家寫中篇以上的小說，是太過自信還是真的有能力？

  懷著這樣的疑問，他開始了閱讀。

  一開始，他看到又是知青返鄉，又是團里領導反對的，以為又是一篇傷痕文。

  只是讀了一陣後，他發現自己錯了。這篇小說以北大荒40萬知識青年返城為切入點，採用複線並進的結構，把知青返城的現實和對兵團生活的回憶融合在一起，著重表現了兵團戰士在殘酷的自然環境中屯墾戍邊、獻出自己的青春甚至寶貴生命的壯舉，成功地塑造了不斷成熟的曹鐵強、劉邁克、裴曉芸等知識青年形象。

  讀到最後，就連他都被感染了，他認為這是一部非常好的作品，覺得是可以發表在《最文學》上面的優秀作品。

  同時，他開始有些心跳加速，因為他對自己的鑑賞能力十分的不自信。

  他想要立刻將稿子交給帶他編輯，但是又害怕被批評。左思右想後，還是把稿子收到了自己抽屜里。

  就這樣又糾結了兩天，兩天，劉振雲還是忐忑不安地把它提交給了帶他的編輯。

  「只有這一份嗎？」編輯看了眼手中的稿件，眉頭微皺。

  劉振雲道：「這一份稿子寫的特別好，我就先難過來供您審核。」

  編輯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頭道：「行了，你去忙吧，我會看的。」

  「那麻煩您了。」劉振雲笑了笑，然後離開了這裡，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編輯沒有立刻審核劉振雲提交的手稿，而是忙著審核其他手稿。

  不只是劉振雲自己對自己的鑑賞能力不自信，實際上《最文學》的編輯們對這幫學校出來的實習編輯和助理編輯都不信任。

  他們更信任自己，也只信任自己。

  《最文學》發行也有三期了，但是由實習編輯和助理編輯這一群體提交並通過審核的作品一部都沒有。

  可是這一切，劉振雲並不知道。

  他每天都滿懷期待著能在通過名單中看到這部小說，再不濟，有需要更改的地方也會告訴他吧。

  只是過了大約一星期，劉振雲卻在退稿中見到了它。

  那一刻，他懊喪極了，悄悄地又仔細看了一遍，還是覺得它是個好小說，於是決定不馬上退給梁曉生，把它放在了抽屜里。

  姜玉樓一直在關注著編輯部的工作進展，通過審核的稿子他也都看過，都是不錯的稿子，但是怎麼說呢，沒有那種特別讓人震撼的故事。

  一份雜誌偶爾一兩期比較平淡還沒問題，但一直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

  於是，他便打算再次召開會議，給大家在心裡上上弦。

  很快，在一天中午午飯後，姜玉樓再次召集編輯部的所有編輯，包括實習編輯和助理編輯。

  會議中，姜玉樓總結了近期的工作，然後提到了稿件，他說道：「這期稿子不是很好，找不出頭條來，誰手裡還有好稿子？」

  他這話是說給編輯聽的。半晌沒人搭話。

  編輯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很無奈。如果他們手裡有好稿子，早就交上去了，哪裡還會留到現在。

  就在此時，劉振雲正在做著激勵的思想鬥爭。

  「既然沒有，那大家就抓緊時間，爭取在投稿中找出一篇足夠水準的小說，也讓同行們知道我們《最文學》也不是只靠吃老本過活的。好了，大家散會吧。」

  散會？

  不行！

  劉振雲的心不由地狂跳了幾下，他不再猶豫，而是舉手站了起來，試探著問道：「社長，我這裡倒有一篇，不知道行不行，你可要看看？」

  「其他人先散會吧。」姜玉樓讓其他人離開後，又對劉振雲道：「拿過來我看看吧。」

  劉振雲心情激動，立刻從抽屜里把那篇《今夜有暴風雪》拿了出來。

  這一刻他緊張極了，因為他沒有權力隔著編輯直接遞交稿件，何況是編輯退回的稿件呢！

  但劉振雲畢竟年輕，而且太看好這篇小說了。

  姜玉樓看稿很快，沒幾分鐘他就覺得這部小說內容有些眼熟，似乎曾經看過。他又看了眼書名和作者的名字，然後熟悉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沒錯，他曾經看過這部小說，記憶中還拍過電影。

  這下，他心中在沒有猶豫，而是耐心的看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姜玉樓看完了整篇小說。內容和前世相比大差不大，以他的眼光看來還有更改的餘地。

  只是……

  他看向忐忑不安的劉振雲，笑了起來：「這篇稿子怎麼會在你手裡？」

  按照規定，這篇稿子應該是在編輯手裡才對。

  劉振雲忐忑地回答：「這是篇退稿，我覺得很好，就沒捨得退。」

  「還是不行嗎？」

  他覺得大概率是不行的，如果真能通過的話，姜玉樓的表情絕不會如此平淡。

  「恰恰相反。」姜玉樓笑著搖頭，然後說道：「你有梁曉生的通訊地址吧，聯繫他，請他來一趟《最文學》商量一下改稿的事情。」

  「通過了？」

  劉振雲是又驚又喜。

  「通過了。」姜玉樓稍作停頓又說，「這篇小說你就當責編吧。」

  這麼好的小說再不通過，等到《今夜有暴風雪》發表到其他雜誌，引起討論後，豈不是會說他們《最文學》的編輯和社長有眼無珠？

  這怎麼行！

  這一刻，劉振雲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了，莫名地就想大吼幾聲。

  從姜玉樓的辦公室出來後，他的心情格外美麗，就連辦公室里編輯們看他的眼神都被他忽略了去。

  一個人的成功除了需要努力外，運氣的加成也格外重要，他覺得自己的運氣似乎不錯呢。

  他按照梁曉生提供的通訊錄聯繫到了對方，並且邀請對方來《最文學》編輯部，商量一下稿子的修改問題。

  對方很開心，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電話另一頭，梁曉生掛斷電話後，手都在抖。

  他的人生經歷非常豐富，高中畢業的他，趕上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成為東北生產建設兵團的一名「兵團戰士」，在北大荒度過了7年的知青歲月。

  由於他擅長寫作，被批准參加了全兵團的文學創作培訓班。他參加文學培訓班期間，創作了小說《嚮導》，並發表在當時的《兵團戰士報》。

  那是他創作的第一部小說，也是第一部得已發表的作品。

  之後，復旦大學的一名老師到兵團招生，通過《嚮導》一書得到老師力薦，隨後就讀於復旦大學中文系。

  從復旦畢業後，他被分配到了燕京電影製片廠從事文學編輯工作，開始正式從事文學創作。

  知青生活經歷，是他文學創作的靈感和源泉，而《今夜有暴風雪》就是他畢業後第一部中篇小說。

  他之前也在選擇投稿哪一家雜誌有過猶豫，《當代》也在他的考慮範圍，但最終，在別人的建議下，他還是選擇了姜玉樓的《最文學》。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能邀請他去《最文學》的編輯部商量改文，證明他的作品被看上了。

  他接電話的時候，很多人都聽到了。

  有人忍不住好奇，詢問道：「梁編輯，你有小說要發表了？」

  他這麼一問，其他人也看向了梁曉生。

  也沒有什麼要保密的，梁曉生便回答道：「寫了一部中篇，《最文學》的編輯叫我去改稿子。」

  「改稿子，那豈不是要發表了？」

  「恭喜你了，梁編輯。」

  「小說發表的時候可要通知一聲，我要買一份支持你。」

  梁曉生連忙感謝道：「謝謝，謝謝大家，現在還要改稿子，什麼時候發表我也說不準。不過真要成了，我肯定通知大家。」

  眾人見他這麼說，方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各忙各的去了。

  很快，梁曉生的小說要發表的事情就傳開了。

  對此大家也是議論紛紛，大多數人覺得他不愧是復旦中文系的，果然是有兩把刷子。

  更多的人則是期待他的作品發表，想要一睹為快。

  就連他的領導都知道了，還特地勉勵了幾句，說是小說不錯的話，會提議廠里拿下版權，進行改編。

  突然間，梁曉生陷入了高興地煩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