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科幻之父?
2024-09-23 09:04:03
作者: 梁園築夢
據楊蕭說,「科普派」與「文學派」的論戰可以說是曠日持久,各據陣地互不相讓。
總體而言,「科普派」擁有資源優勢,略占上風。
譬如,圍繞科幻小說《世界最高峰的奇蹟》的批評與反批評,已經長達三年之久。「科普派」指責小說描寫恐龍蛋化石可以復活恐龍,是「偽科學」;作者本人則從文學創作的角度予以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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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辯論,《青年報》刊發了雙方文章;第二輪辯論,則只刊發了「科普派」的文章。
可以說,輿論的傾向性已經很明顯了,這是一個非常不好的苗頭。
「離譜,太離譜了!」
即使以姜玉樓的見多識廣,也覺得國內某些作家、評論家實在是不干人事。
而且,《青年報》作為紙媒,怎麼可以拉偏架,媒體的中立性哪裡去了?
看著姜玉樓憤慨的樣子,楊蕭心裡一暖,她說:「其實,國內科幻小說的發展一開始就伏下了一個潛在的危機,這危機就是「工具屬性」過於強烈,僅僅把科幻小說當成了一種普及科學知識的手段,而忽略了科幻小說為文學品種之一的文學屬性。」
姜玉樓點點頭,說破天了,科幻小說也只是小說。
楊蕭繼續為他科普國內的科幻小說的形成和發展史。
建國初期,國內並沒有科幻小說和科幻小說作家,只是在科普工作過程中,由鄭文光創作了新國內第一部貼著「科幻小說」標籤的《從地球到火星》,發表在1954年的《少年報》上,由此還引起了燕京地區的火星觀測熱潮。從此,科幻作為科學普及教育的一種生動形式,被保留和延續了下來。
長期以來,科幻小說在國內更通俗地稱謂是從前蘇聯引進的「科學文藝」,是「科學」而不是科學「幻想」。
這樣的「家庭出身」和「成長背景」,使得國內科幻一開始就打上了兩個烙印:一,是給孩子看的,二,配合科普教育的。
科幻小說一直游離在科學圈和文學圈之間。相對於科研,科普只是科學界的一小塊,科幻則是正規科普工作的補充形式。在文學界,它只是兒童文學的一個分支,邊緣的邊緣。
事實上,國內第一代科幻作家幾乎都是科學工作者,鄭文光是中山大學天文系第一批畢業生,燕京天文台副研究員,劉興詩是川蜀地質學院教師,其他如古生物學家劉後一、張鋒、人類學家周國興、醫學家李宗浩等。葉永烈畢業於燕大化學系,《小靈通漫遊未來》其實算科普小說,所以他1979年獲得的是「全國先進科普工作者」稱號。
但科幻小說家們並不認可這樣的地位和定位,他們既不是只寫給小孩子看的,也不是只為了科普,他們的寫作有更遠大的理想。有社會批判、人性洞察,他們要寫社會、寫民族、寫對科學和人類命運的思考。
科幻小說是不是只能給孩子看?科幻小說的本質是:科普還是文學?於是,矛盾出現了,進而開始了爭論。
開始是評論家站在科學普及的立場,批評小說中科學知識的錯誤,作家們則認為,科幻是文學,更重要的是激發想像力和對科學的興趣,不是傳授具體的科學知識。
爭議漸漸升級,《中國青年報》的「科普小議」欄目成為辯論意見最為集中、尖銳的一塊陣地。一邊是科學評論家們批評「違反科學的幻想」,一邊是科幻作家們的自我辯護。作家們沒有後援,評論界則獲得了部分科學家的支持。
為了應對科文之爭,鄭文光曾提出「硬科幻」和「軟科幻」之分。
硬科幻的代表是凡爾納,更多從哲學、社會學角度反思科學的軟科幻則有代表人物威爾斯。但這樣的理論建設並沒有化解科文之爭,更大的觀念衝擊和正面衝突已經勢不可擋。
這個年代,買米買豆腐都需要「票」,「樓上樓下,電燈電話」仍是多數人的生活夢想,買個立櫃就算添了件大家具,新婚夫婦惹人眼紅的「三大件」是自行車、縫紉機和手錶,學生能有支鋼筆掛在胸前是很可驕傲的事情,社會上的人在談論出身、平反、四人幫,進步一些的,談論剛恢復的高考、夜校。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國內居然還有一群人,嘴裡蹦的詞是中微子,星際航行,轉基因,大爆炸,時間隧道,基因武器,宇宙空間站,黑洞,太空移民,智慧機器人,生物工程和星球大戰。
這些新詞對讀者甚至編輯來說都是陌生又新奇,似乎帶著另一個世界的氣息。
如果說科幻對於普通人來說超前了太多,那麼對於科學界恐怕也超前了幾步。
這個年代,有一部科幻小說叫《太平洋人》,內容是從太平洋底分裂出一個行星,上面的猿人復活了。內容被人傳播出來後,立刻有科學評論家指出,「死而復活違反自然規律」,「陶器的出現是新石器時代的標誌,新石器時代的人屬於智人」,小說里二百萬年前的猿人能製造陶罐「無論如何也講不通」,「是對人類發展史和考古學的極大不尊重」。
還有一部小說,叫《世界最高峰上的奇蹟》描寫科考隊在珠穆朗瑪峰發現恐龍蛋化石並孵化出古代恐龍,被古生物學家批評為「偽科學」,會毒害青少年的。
這些批評進而牽扯到科幻小說的社會性問題,限定給少兒看的小說,不合適寫愛情、犯罪、社會反思。否則就是「低級趣味」,但這樣一來科幻作家對科學、社會、人性的反思,如何表現?
爭論的本身是一些重要的理論問題,理論辨析和建設對於科幻創作本來是大有幫助的,卻在吵鬧中被攪成了渾水。批評的焦點很快從這些純技術問題轉為科幻小說的性質問題、社會影響,最後上升到政治問題。
這場應該止步於學術界的論戰,在時任科協主席的錢老加入後發生變化。
當時在科學界屬於重量級人物的錢老贊同科普派,主張科幻小說必須承擔科普義務。
1980年,錢老批評:「現在有些科普文章和某些流行的科學幻想小說,我看在思想上和科學內容上都有些問題。」
此後,錢老曾多次表示,科幻是個壞東西,因為科學是嚴謹的,幻想卻沒有科學的規範。科學和幻想是兩種不相干的、敵對的東西。
1981年,針對科幻影片,錢又批評:「科學幻想這一類影片可以搞,但它應該是科學家頭腦里的那種幻想。……應該搞那些雖然現在還沒有搞出來,但能看得出苗頭,肯定能夠實現的東西。……現在搞科學幻想片,太長遠的東西是次要的,主要應配合四化,搞2000年的嘛。文藝界的朋友對太空的東西很感興趣,但這不是我們的重點,……這不是好題目。什麼是農業現代化,到了2000年是個什麼情況,要給農民一個遠大的理想,這是個好題目。」
該批評被《人M日報》刊發後,對科幻作家批評的套路開始照搬了特殊年代時期的方法,「科幻應當談科學,而不是批評和質疑」、「極少數科幻小說,已經超出談論『科學』的範疇。」
可實際上,這個現象本身就是十分危險的。
楊蕭神情蕭瑟地說道:「就在今年,羊城衛生主管部門以會引起「新聞混亂」的名義,拒發一篇愛滋病題材的「預言小說」。就連葉老師的高產都被認定為賺稿費、唯利是圖。魏老師的成名作《溫柔之鄉的夢》寫機器人妻子對主人百依百順,溫柔之極,卻不能讓人滿意,也被批評為「反社會主義」,「一篇下流的政治小說」。」
「姜老師,科幻小說的未來已經嚴峻到了如今的地步,也只有您才能救科幻小說於水火了。」
說完,她期待地看著姜玉樓。
今天,她說了這麼多也是冒了很大風險的。她最怕的是姜老師聽了後害怕危險,直接拒絕在國內發表科幻小說。
姜玉樓聽了這麼多秘聞,也是陷入到了深思中。
科幻小說如今可以說是爛攤子了,貿然涉入其中恐怕風險不小。
可要是敢於蹚這灘渾水,未來也能得到一個科幻之父的名聲。
沉吟半晌,姜玉樓道:「楊主編,你憑什麼認為我可以呢?」
楊蕭眼前一亮,連忙道:「因為您在國內是最受年輕人歡迎的作家,還因為您的科幻小說在美利堅銷量非常好,得到了那邊媒體的廣泛稱讚。」
接著,她又憤憤不平道:「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美利堅的聲望在民間和官方是如日中天,許多人言必美利堅人如何如何,就像美利堅才是他們的祖國一般。」
最後她誠懇地說道:「如果是您的小說,不敢說「科普派」會誇獎,但是來自媒體的嚴厲的批評和拉偏架的概率會小很多。」
姜玉樓沉思半晌後,點頭道:「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