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女人也出工（二）

  「太麻煩的話，倒是不必了……」

  「嗨，你的麻煩，就不叫麻煩！」

  「這……」朱家喬很躊躇，想要推辭掉這個好意了。但梁阿東又走前頭去了，她只得跟上。又走了一會兒，梁阿東說：「梁星鎮上認識不少人，縣裡也認識……他肯定有辦法！等他搞到了收音機，以後讓那些女人聽《帝女花》和紅線女什麼的，就去你哪兒聽了。那些甜絲絲的大戲，聽得我膩歪！」

  

  朱家喬笑了：「沒問題！」

  又走了一氣，眼前可以看到西尾涌清澈的潺潺流水了，梁阿東才瓮聲瓮氣的說：「家喬，我知道你想聽啥……我自己的親弟弟，還在朝鮮沒回來呢！」

  橋頭處的大榕樹下，坐了一圈人。當朱家喬從挎包里拿出她的傢伙什的時候，她就成了當仁不讓的核心。她說：「我們原本想要另外選一個地方建新橋，然後把舊橋修復了，這樣兩條橋一起使用。但昨天我走了一趟河邊兩岸，發現最近的一處合適的落點要繞到三里外。那可就真的太不方便了。」

  用手裡的尺頭凌空指了指那舊橋。

  大中午的，橋上還是擠滿了排隊過木板的人，木板下面，多了幾根支撐的木樁。

  這還是朱家喬的手筆。

  朱家喬說：「現在這個位置已經是最佳選點了，所以，我們要先拆掉這座舊橋，再在這個基礎上搞新橋。」

  梁星問：「工期預計一個月，這一個月怎麼弄？要不然就動員一下那幾個老船工，跟紅星公司那邊請個假，回來這邊重操舊業扯橫水渡？」

  「用不著。」朱家喬搖了搖頭，「在旁邊建一座臨時用的浮橋就行。也是一樣能過自行車過人的。牛羊就得注意點。所以，船工不用請假，倒是誰家有艇仔，要借幾艘來用。」

  梁阿東問：「沒問題，我家就有艇仔。這就算一條，你一共要多少條？」

  「五條就夠。」

  梁阿東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包什麼包啊。我們這邊水鄉河網的，誰家沒有艇仔啊？」方麗珍叭叭的就說開了，她站起身來，對著只能坐在遠處聽的婦女們說，「不就是五條，啊不對，四條艇仔麼。這邊一湊就出來了——誰家有艇仔，能夠獻出來造浮橋的？」

  「我！」

  「還有我！」

  「我！我家我說了算！」

  頓時舉起了六七隻手，方麗珍先對那個喊「我家我說了算」的那三十少婦說：「桂梅，你家你說了算，就算你一條哈！現在兩條了，還有仨……誰家能說了算的？」

  梁二嬸咧著沒了牙的嘴巴，說：「我啊，我啊，老太婆我啊。我三兒子家有艇仔，我這就去問要。」

  方麗珍為難道：「二嬸，你都做太奶的人了。一輩子沒求過人的，你跟你三媳婦又不是很要好，別太為難自己了啊。」

  梁二嬸說：「那有什麼。我們現在出力，到時候享受的不還是他們？這件事就定了。」

  她爭強好勝一輩子，輩分擺在那兒，方麗珍也不說什麼，且放下不論，轉頭又點了兩個人的名字。這就定下了四艘小艇了。梁二嬸看出來了什麼，扯著嗓子喊：「阿珍，阿珍，你這是當我老太婆冇到啊？」

  「二叔婆你別急。」旁邊趙桂花拉著她，「你是後備的，坐鎮！找不到別人了，就是你頂上，你最最重要了！」

  看到那邊群雌粥粥的，聲浪之呱噪，把樹頭的寥寥幾個大男人給壓倒了過去。梁星：「……」

  梁星說：「阿東哥，也算我一艘吧。」

  梁阿東瞪大眼睛：「你家又沒有船？！」

  「我叔父還在江邊扒艇打魚，我問他借用幾天就是了。」

  「你開什麼玩笑！那是搵食架罉啊！」

  就連朱家喬也一力相勸，說解決的辦法大可以有別的，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嘩嘩嘩——」一陣船槳擊打水面的動靜，打斷了岸上兩撥人的熱鬧。頭上帶著圓竹笠，身上披著蓑衣，圓臉大眼睛的健壯婦人麻溜利索地收了槳櫓，一步跳到岸上來，正是梁二嬸家的三媳婦，蘇桂芝。

  蘇桂芝亮開嗓門直嚷嚷：「是不是要艇仔？我聽說這邊要艇仔？！來來，儘管拿去用，不用跟我客氣！」

  她一邊說，一邊大步流星來到梁星跟前，把肩膀上扛著的船槳下來，直往梁星手裡送。梁星說：「你怎麼知道的？」

  瞥了梁二嬸一眼，蘇桂芝故意大聲喊：「我怎麼不知道？哼，我什麼都知道！就許我家老太婆積極，我就不能積極啦？我也就是要在工廠上班，現在趁著午休出來，不然風頭都被她出了！」

  梁二嬸也是滿眼不屑地看了蘇桂芝一眼，要不是趙桂花等人勸著，就該開吵了。

  結果了蘇桂芝的船槳，梁星話語裡帶著息事寧人的味道：「好好好，都是為了村子裡出力。不分高低貴賤哈。你們都是好樣的——芝姐，你先回去工作。阿東哥，麻煩登記好這幾家出艇仔的人家。就算是村里租來用的，租金按照市價來算，該一塊錢一塊錢，該五毛錢五毛錢。如果有損壞，就照價賠償。」

  梁阿東一疊連聲地答應了，跟趙桂花兩個人搭檔默契地去登記用艇的情況。

  朱家喬看了一眼滿眼渴盼的婦人們，說：「各位伯母婆婆姐姐嫂子妹妹們，也別拉開了，都過來吧。我來簡單說說我的想法……」

  她從挎包里掏出一盒圖釘，把幾幅圖紙釘在了大榕樹上，就開始講如何修浮橋。原理並不複雜，兩邊上釘定上落點，中間用艇仔載著橋板一合攏，這浮橋就成了。

  在工兵營里手把拿捏的功夫，卻是贏得了村里人一片讚嘆：「不愧是部隊裡出來的法子，我們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要不怎麼說當兵光榮呢！你看看，家喬還是女人，就這麼能幹！」

  「什么女人，人家是排長！是戰士！」

  「這個法子好啊！又快又好……估摸著，三天就能搞定？」有人右手掐來算去，就跟解放前那路口混江湖飯吃的半仙兒似的，算了老半天，抬頭問朱家喬。朱家喬胸有成竹地，直搖頭：「三天？不，在現在立刻開工，明天中午就能走上浮橋！然後就可以開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