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四章 禍亂出現

  荷蘭郡，寅時三刻，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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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天還沒有明亮，月亮還懸掛在天空中，傾灑著朦朧的月輝。

  而在這裡，已經來了上百個人，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停滿了各種車，有送貨的驢車，也有拉貨的騾子，值錢的貨物則使用馬車。

  這裡便是古代版的批發市場，荷蘭郡大部分的食物都是在這裡出售，然後再由他們人賣給其他人，最後在送到大戶人家。

  「有洛加嗎」

  「誰有洛加，我出二十文一斤」

  突然，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手上拿著帳本跟毛筆，跟後跟著一個學徒，雙手恭敬端著算盤，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大聲說道。

  洛加，是一種植物，跟狗尾巴草有些相似，只不過尾部跟高粱一樣，口感有些微苦，需要用特殊手法熬製才能除去苦味，不過產量並不是很高，因此極少有人種植。

  但因為生長周期比水稻短，只需要兩個月便可以成熟，也有一些人少量種植一些。

  「我有洛加，不是很多，估摸在四五斤左右」幾個彈指後，有人說道。

  「我都要了，給你一百文錢」中年男人說道。

  「這好端端的要什麼洛加，這玩意又不好吃，長得還少」有人議論，覺得好奇。

  「誰知道呢？估計是什麼大戶人家用這玩意治什麼偏方」有人隨口道，隨後收拾自己的東西。

  「二十文一斤，這可比種糧食還要值錢」有人羨慕。

  片刻後，原本還熙熙攘攘的場地此刻變得冷清下來，只剩下幾個小廝還在這裡打掃，餘下的就是幾個小頭目還在整理帳本。

  這時，一個男人小心翼翼走了進來，臉上儘是笑容，搓動著雙手：「王大哥，聽人說您這裡需要洛加，這東西種的人少，恰好我家裡有一些，要不都給您」。

  王大哥撇了一眼，隨後低頭記帳：「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說罷，你想要幹什麼」。

  「王大哥，這洛加可是二十文一斤，這是那戶人家要的；要是需要的多，我今年就不種糧食了」男人伸出兩根手指，說出自己的目的，想要接下這份美差。

  王大哥目光一閃，停下毛筆，看向四周，見沒什麼人，這才小聲說道：

  「我也是聽上面吩咐的，有人需要洛加，要的還挺多；這玩意你也知道，種出來不好吃還不夠吃，難找的很，我也是碰碰運氣。

  你要是真心想要種，就偷偷種一些，對於那些大戶人家來說，手指頭溜一點那都夠你我吃的」

  「謝謝王大哥，王大哥放心，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男人興高采烈，回去準備將田裡的糧苗給拔了，改種洛加。

  同樣的，這種事情不僅在荷蘭郡，周邊郡也都在上演。

  同一時間，出現了一個大戶人家，急需大量的洛加，全年都可以收購，量多還可以加價。

  這可是二十文錢，比倖幸苦苦種植糧食還要多四倍，任誰聽了不心動。

  很快，有路子的人都開始抱團起來，也有一些地主打算大賺一筆，便讓佃戶將田裡的糧苗都給拔了，該種洛加。

  至於損失跟朝廷稅收，等換了銀子，再去別的地方買就是了。

  一去一回，還是能夠賺不少了。

  就這樣，洛加的消息就跟龍捲風一樣席捲天下，鬧的是沸沸揚揚的。

  有的人早些年種植了洛加沒有吃存儲起來，因此賺了幾十文錢；也有人親自去各個地方收集洛加，從而賺了好幾千兩。

  不知從什麼地方起，有人靠著不起眼洛加大發橫財的消息傳了出去，越來越多的人對此感到心動，紛紛加入種植洛加大軍當中。

  另一邊，長天自從去了一趟共州之後，被迫加入牧守的陣營，準備攪亂共州風雲，讓其越亂越好。

  這個想法正合他的心意，本來就是打算以荷蘭郡作為大本營，以蛛網的形式向四周蔓延，最後將共州給吃下。

  藉此，將神龍教反賊的名聲徹底打響，屆時，肯定會有其他反賊趁機起義，在多方勢力的催動下，造反大軍勢力只會越來越強大。

  最後，勢如破竹，直接殺入國都。

  只不過這個過程需要時間，還需要很多的契機。

  而牧守的出現，則是讓長天節省了很多時間。

  有了對方的照拂，行事也可以毫無顧忌，反正有人照著，誰敢不開眼，找他的麻煩。

  造反，這可是力氣活。

  想要造反，只有當百姓活不下去的時候才行，也就是民不聊生，生不如死。

  在這太平年代，想要發生這種事情，除了極其惡劣持續性的天災之外，壓根就是不可能的。

  於是，長天便抓住了這個關鍵。

  想要破局，只要將糧食的主動權從百姓手中轉移到自己手中就行。

  他特意對外宣稱，需要大量的洛加，有多少要多少，還營造了不少人靠著洛加發家致富的消息，就是吸引人的盲目從眾心理。

  這樣，在高昂金錢的刺激下，這些百姓都會被蒙蔽雙眼，從而不種糧食，改種洛加。

  到最後，田地裡面都是洛加，沒有糧食。

  最後，洛加他不要了，那麼洛加形成的龐氏騙局必然崩塌，百姓也會傾家蕩產，陷入動亂之中。

  再加上沒有糧食吃，饑荒便因此形成。

  這也就初步達到了牧守的要求，至於後面的事情，那就好操作了。

  「事情辦得怎麼樣」長天問道。

  「已經吩咐下去了，現在倉庫裡面已經囤積了好幾百斤洛加，加上其他地方，兩千斤還是有的」

  「我們這麼做，會不會不太好；要是等到田地裡面沒有糧食都是洛加，到時候很多地方都會出現沒有糧食吃，出現饑荒」

  冷靈也知曉長天的機會，當一想到這些百姓最後的結局，心中還是有些不忍心。

  畢竟，百姓是無辜的。

  長天搖搖頭：「饑荒肯定會出現的，到時候，朝廷肯定會派人前來賑災，百姓不會有什麼太大傷亡」

  「為了讓計劃順利進行，你讓人去各個地方，將市面上的糧食都賣下來，將其囤積起來，等我命令」

  「好」冷靈點頭，不管長天做什麼，她都支持。

  冷靈走後，長天雙眸浮現凌厲之色：「等到饑荒出現，便是我頂著神龍教名義討伐朝廷的時候；到時候共州必定會落入我的手中。

  距離計劃，就差這麼幾步了，希望別有什麼意外」

  …………

  國都。

  雪雙樓。

  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內，輕紗帷幔低垂，隨著微風輕輕搖曳，透出一股優雅之氣。

  精緻的木床上，鋪著柔軟的錦被，上面繡著繁複的花紋，顯得格外華貴。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桌面上，映出斑駁的光影，落在一張完美無瑕的臉頰上。

  自從荷蘭郡一別之後，妙竹總是會忍不住思念長天，腦海中總會浮現對方鐵骨錚錚，硬抗她那強大威壓桀驁不馴的樣子。

  低頭看向手中的香水，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再次引入眼帘。

  「為什麼會忍不住想他呢？」妙竹眸光恍惚。

  不一會，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老嫗進來抱拳：「聖女，屬下剛剛得到消息，神龍教已經跟大將軍合作了，準備在共州出手，想要攻占共州」

  聞言，妙竹雙眸驟然一凝，心中捲起千層浪花，驚訝道：「誰讓他們動手的，沒有教主命令，他們豈可擅自出手；

  共州可是十八州之一，兵強馬壯的，想要攻打共州，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若是因此惹怒朝廷，再次派兵鎮壓，我們想要出來的希望更加渺茫」

  「應該是德牧大長老的意思」老嫗道。

  德牧大長老，乃是神龍教身份僅次於教主，也是眾多長老中無論是實力還是資歷都是最強的。

  乃是二品初入的絕頂高手，明面上是神龍教大長老，實際上背後之人用來掌控跟制衡姑蘇的，避免她一人獨大。

  也因此，神龍教分為兩個派系。

  加上姑蘇經常不在教中，一心放在突破上面，導致德牧大長老在教中的威望比姑蘇還要強勢。

  「這個老傢伙」妙竹蹙眉，眼中浮現一抹寒芒，早晚弄死他。

  「這件事我要跟師傅商量一下，不能任由他們胡來」妙竹準備進宮一趟，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姑蘇。

  …………

  明國公府邸。

  後院中，順著鵝卵石的羊腸小徑一路分花拂柳而來，但見四周亭台樓閣，鴻雁掠起眼前一汪澄碧，沿岸楊柳依依，柳絲垂落在碧水中映出清澈的倒影。

  湖中佇立著涼亭，碧瓦飛甍。再看，不遠處的假山怪石崚峋，鋪著富貴花開紅毯的長廊貫穿了整個樓閣，樓閣幾乎布滿雕花格子窗，典雅精緻。

  「瑜昕，娘好久沒有跟你在後院走走了」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溫和道，正是瑜昕的母親望氏。

  「娘，都是女兒不好，身體抱恙，需要去觀中修身養性，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瑜昕牽著其母的手臂，語氣有些沙啞。

  「哎，這不怪你，要不是娘的錯，你也不會這樣」望氏一直覺得都是自己懷孕的時候不小心，這才導致孩子出生便有惡疾，對此一直心有愧疚。

  「娘，跟您沒有關係，是女兒福薄」

  「好了，娘不說了」望氏拍著瑜昕的小手：「這一晃你都到了嫁人的時候，這國都才子俊傑，可有你看上的人；

  要是有，跟娘說，娘讓你爹上門去說說」

  這人啊，不管男女，只要是上了年紀，總希望看見兒女能夠成家立業，嫁作人婦，有個好歸宿。

  似乎，這已經成為了做父母的宿命。

  「娘，女兒不想嫁人，只想一直陪你身邊」瑜昕臉頰一紅，就跟三月桃花一樣美麗，眸光盈盈如水波。

  「哪有一直不嫁人的」望氏打趣。

  瑜昕眸光突然一頓，腦海中浮現一個身影來。

  「嘔，嘔」

  突然，她嘔吐起來，臉色有些難看。

  「女兒，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望氏驚慌失措。

  「娘，我沒事，估計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瑜昕安慰著。

  「要不娘讓郎中來給你看一下」

  「不用麻煩了，女兒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好，你們送小姐回去休息」

  回到房間，瑜昕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雙眸迸射出一道精光，顯得有些不安。

  她給自己把脈，感受脈搏的跳動，陡然，面色瞬間蒼白起來，整個人就跟被雷劈的一樣，失魂落魄：「怎麼會這樣」。

  喜脈，這是懷孕了。

  …………

  兩個月後。

  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悠地漂浮著，仿佛是天空中的羊群。遠處，青山如黛，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婀娜多姿。

  孩子們在田地上盡情奔跑，歡聲笑語此起彼伏。老人們坐在樹蔭下，悠閒地聊著天，臉上洋溢著滿足的微笑。

  而他們眼前，則是一片即將成熟綠油油的洛加，風浪吹過，帶來香氣。

  這些，可都是銀子。

  只要將這些都給賣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這可比種糧食要強太多了。

  今年能夠吃上肉，明年能好幾天吃一回肉，再過幾年，天天都能吃肉，還能將房屋給修繕一下，在賣幾畝地。

  再種植洛加，再賣地，再種植洛加。

  一直往復，自己可就是有錢人了，也能娶八個老婆，生一窩大胖小子。

  望啊望，望眼欲穿；盼啊盼，那是一個焦急。

  好在幾天之後，那些承諾高價回收洛加的商人趕來了，十四文錢一斤，全部收走。

  這可讓佃戶高興壞了，二話不說，簽字畫押，將所有的洛加都賣給商人，數著定金，那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下來過。

  上一次出現，還是糧食豐收的時候。

  很快，一輛車接著一輛車，將這些洛加送到郡裡面，加工之後得到洛加米，再高價賣給更大的商人。

  然而，一個驚天霹靂的消息傳來。

  洛加不要了！

  轟！

  這個消息猶如驚天霹靂在腦海中炸響，讓人眼前發花，大腦轟鳴，思維混亂，身體不受控制地戰慄，似乎是一種無與倫比的震驚。

  不要了，那這些洛加怎麼辦，這可是花大價錢買來了，就這麼打水漂了。

  「為什麼不要了，當初我們說好的，一斤十六文，你現在不要了，那我怎麼辦」有人憤怒。

  「我怎麼知道，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又不是你一個吃虧了，我不也將棺材板砸進去了」有人故爹罵娘。

  「你不能不要，這些可都是我倖幸苦苦種，為此了種他，我將田地里的糧食都給拔了」

  「你要是不要，我一家老小怎麼辦」

  「趕緊走，看到這個玩意頭都疼，別說五文錢，就是一文錢都沒有」

  …………

  福不雙至，禍不單行。

  不要洛加的消息給人當頭一棒，不少人因此賠了不少銀子，更有甚者傾家蕩產；

  然而更令他們絕望的是市面上沒有糧食賣了，這意味了他們沒有吃的了，一家老小都要餓死了。

  天氣依舊跟往日一樣好，田地裡面的綠油油的洛加迎風飛舞，帶來香氣。

  然而這一次，卻不是銀子的味道，而是絕望的味道。

  有人承受不住這個打擊，宛如瘋癲般，兩隻手不短打砸，拽拉著洛加，發出尖銳的嗷嚎聲。

  滿臉痛苦，懊悔、憤恨，整個人像崩潰了一般。

  …………

  「爹，我餓」

  「娘，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