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心的骯髒

  「念念，等你把合同簽了，我們就結婚。」

  慕斯晨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他掃了眼，關掉屏幕又放了回去。

  「好。」

  時嘴角含笑著點了點頭。

  隔壁床的老太太笑眯眯地咬著蘋果:「小伙子，你可真是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啊！說真的，我還真沒見過女朋友眼睛不好了，還願意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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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的兒媳婦也笑意盈盈地點頭:「是啊，你這麼漂亮的姑娘，瞎了多可惜。」

  時念失明了，起因是一場車禍。

  她必須在最後兩個小時之內找到角膜源，否則就會永遠失明。

  醫院沒有角膜源了，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時念想著，反正慕斯晨會陪著她，看不見就看不見吧。

  「你要一直陪在我身邊。」

  慕斯晨笑而不語，寵溺得揉了揉她的腦袋。

  陽光落在他身上，溫柔美好得不像話。

  手機又開始震動，他乾脆調成靜音模式放在一邊，順手把桌上的合同往她身前挪了挪。

  時念捏著發涼的鋼筆,顫顫巍巍地往白紙上移去。

  「在這裡。」慕斯晨貼心地握著她的手，讓她的筆尖落在合同簽名的正確位置。

  正當她準備簽下自己的名字的時候，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521號病床的病人準備手術！有角膜源了！」

  聞言，慕斯晨揚起的嘴角僵了僵。

  怎麼可能?他明明已經打點過了。

  時念很快被護士扶上手術車。

  「斯晨，幸好我還有機會看到自己穿上婚紗的樣子。」

  她嘴角含笑，眼眸彎彎，高興得不知所措，毫不知情男人的神色變化。

  慕斯晨緊緊跟出去，目送著她被送進手術室，然後走到角落拿出手機，掃了眼屏幕上面的兩個未接來電，點了其中一個撥去。

  電話很快便被人接起。

  說話的聲音是一道格外悅耳柔和的女音，語氣是難掩地激動。

  「斯晨哥，我姐簽字了沒有?」

  「沒有，出了點變故。」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冷得發寒。

  ……

  手術很成功，時念被推出了手術室。

  她回病房的時候眼睛上還蓋著紗布，儘管看不見什麼，她卻覺得自己已經覺得擁有了全世界。

  她得留在醫院觀察幾天，這期間慕斯晨很少來看她，每次總是匆匆忙忙地來，又匆匆忙忙地離開。

  時念擔心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問題。

  甚至到揭開紗布的這天，慕斯晨也沒有來。

  說不失望是假的。

  耳邊傳來臨床老太太的詢問:「小姑娘，你今天是不是可以拆紗布了？」

  「嗯。」

  時念有些落寞地應了一聲，伸手輕輕揭開紗布，一片光明落入眼前，潔白的天花板，米白色的吊燈。

  她看見了。

  她起身對著老太太溫和地笑笑:「我眼睛好了。」

  看著老太太慈祥的面龐，她的腦海中卻陡然闖入一個畫面。

  畫面中，醫生面色凝重地對老太太說道:「您胃癌晚期這個事情。，還沒有告訴家裡人嗎？」

  老人一臉輕鬆地搖頭:「有什麼可說的?現在兒子那麼努力奮鬥，兒媳那麼孝順，幹嘛給她們增添煩惱?生死有命。」

  時念呆呆地看著老人，不明白為什麼她會看到這些，這些畫面真實得仿佛就發生在眼前。

  老人的兒媳見她在發呆，探過頭小心翼翼地詢問:「小姑娘你還好吧？」

  看著老人兒媳寬厚的面容，又一個畫面闖進了她的腦海。

  只見那個溫婉的兒媳一改往日的賢淑，端著一碗補湯惡狠狠地咒罵:「這個老不死到底什麼時候咽氣?害我為了遺產天天好吃好喝，累死累活伺候那麼久！我呸！」

  女人往湯里吐了一口唾液。

  時念下意識看了眼老太太病床旁的保溫盒裡，裡面盛的赫然就是那碗補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念跌跌撞撞地走出病房，慌張地喊著:「醫生！醫生！我眼睛不對勁。」

  然而因為才經歷了一場大的換眼手術，時念的身體還格外虛弱，喊出的聲音細如蚊蠅。

  所有人都在為自己的事情忙碌，幾乎沒人聽見。

  但凡是她目光所至之處，關於那人的秘密便湧入腦海。

  時念目光一晃，落在不遠處西裝革履走來的男人身上，眸中陡然一亮。

  「斯晨，你來……」

  她剛準備開口叫住，屬於慕斯晨的秘密也猝不及防的闖進腦海。

  一張大床上，赤裸的男女相依，女人是她妹妹時依，而男人自然是秘密的主人慕斯晨。

  「斯晨哥，你和我姐好歹也有了三年的感情，你當真準備在她車上動手腳?」

  畫面中，慕斯晨在時依小巧的鼻子上颳了刮，柔聲道:「不把她弄殘，怎麼拿遺產娶依依呢？」

  時依嬌嗔地撅了噘嘴:「哼！你這個男人就會油嘴滑舌！」

  「我可不只會油嘴滑舌噢～」

  男人一口吻上了她的脖頸……

  時念甩了甩腦袋，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可這些畫面就像生命力頑強的爬山虎一樣，深入她大腦的每一個溝壑里。

  一個是她深愛的男朋友，一個是她最疼愛的妹妹。

  怎麼可能……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是假的，然而下一秒，眼前的慕斯晨就被時依從後面抱住了。

  「斯晨哥哥，你又來看姐姐啊？都不去陪我。」

  「依依乖，今天是時念出院，總要來走個過場的。你小心點，別被她看見我們這樣。」

  「我不嘛！」

  兩人旁若無人地在醫院擁吻起來，這畫面深深刺痛了時念的心臟。

  更多畫面開始貫穿在腦海里，像病毒一樣揮散不去——

  「時念那個賤人有什麼好的?憑什麼爺爺把所有遺產都給她?就憑她是親生的嗎?」

  「時念哪有你好?平時這也不讓碰，那也不讓做，跟修女似的。」

  「時念！不光你男朋友我要搶，你的一切我都要！」

  「只要我不讓醫生給時念做復明手術，她就會放棄一切，把所有財產都給我。那時候我就可以把合同談下，爺爺肯定會對我另眼相待！到時，那個男人就不能再一手遮天了！」

  兩人的對話不斷在腦海里盤旋，讓時念頭痛欲裂，幾乎就要爆炸。

  怎麼會這樣？

  一直以來，慕斯晨裝得對她情深幾許，甚至不離不棄，竟然都是假的。

  更讓她噁心的是，慕斯晨居然……是和時依一起算計她。

  時依，她的妹妹，竟然有這麼惡毒的心思。

  一直以來，是她看錯人了！

  也怪不得，慕斯晨非要在她做手術之前讓她簽字轉移財產給他。

  她以後該怎麼辦？

  時念死死咬著唇瓣，只覺得頭暈目眩，雙腿發軟，不受控制地朝後傾倒。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摔破頭時，一雙有力的大掌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穩穩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