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格外沉重

  「你——是不是找到當年寧北王吃的那種野草了？」

  陶小酥本來還想挖苦蕭然幾句，聽到這句話，忽然想到了那件讓她一直記心掛念的事情。

  蕭然得意地眯起了眼睛，然後哼了一聲，背過身去，裝作不理會陶小酥。

  陶小酥其實挺喜歡蕭然的。

  有時候她都無法想像，夜淵那個破脾氣是怎麼能夠交到這麼爽快的朋友的。

  總之，和蕭然相處起來的感覺很舒服。

  靜香又推了一把蕭然，低聲喝斥道：「有話說話，不要逗嫂子玩。」

  這句呵斥的話里沒有帶著怒意，聽起來到讓人有如沐春風一般的感覺。

  

  陶小酥知道事情有了著落之後，也不著急，噗嗤一聲笑了，和兩人扯了句閒話，「你們兩個這麼處著……挺有意思的。」

  靜香本來臉就白，被人這麼一說，白皙的臉皮底下泛起的紅暈就更加明顯。

  他有些不好意思，「讓嫂子見笑了。」

  剛開始這人說嫂子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說了幾次之後，便說得愈發順口。於陶小酥來講也是這樣，之前叫嫂子的時候，心跟著一顫一顫的，現在也能處之泰然。

  「諾，嫂子，我帶來了一些，你先看看能不能用，能用的話，我就讓人多挖一些來。」

  這時候，陶小酥才注意到蕭然來的時候提了一個布袋子。

  他把布袋子拿上來，打開，裡面盛滿了一種綠色的野草。

  這個草長得與薺菜差不多，但是葉子要更為纖長，根莖也更細更長。總而言之，就是一種在野地里誰也不會特別注意的野草。

  蕭然能夠幫忙找到這個，確實是費了一番功夫。

  陶小酥沒急著拿著野菜到廚房裡研究，先好好跟蕭然道了聲謝。

  蕭然擺擺手，像是受不起這個禮一般，「嫂子，你別謝我。你能夠接下寧北王府的這單生意，就已經是幫了我大忙。」

  說起這回事，陶小酥就想起那個接待自己的寧管家。

  她將這個人的音容笑貌和蕭然仔細描述了一下，還有些懷念，「這位老人家當真是個好人。」

  她沒有注意到蕭然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只是自顧自回憶了一番。

  最後蕭然說道：「要是嫂子真那麼喜歡那位老人家，那乾脆就把這位老人家接到店裡來幫忙算了。」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陶小酥覺得樂呵，想像了一下那位老人家到自己店裡來的樣子，嘴角掛著笑。

  她看見了幾個相熟的客人，便站起身來去招呼，一邊起身一邊對蕭然說：「我這裡這麼簡陋，老人家一定看不上。」

  等到陶小酥遠離了他們坐著的這一桌，蕭然才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笑聲。

  靜香依舊是一小口一小口抿著點心，聽見聲響，朝蕭然那邊瞥了一眼。

  他開口說道：「嫂子是個好人，你少招惹她。」

  蕭然覺得自己十分無辜。

  「你也聽到嫂子的這個嘴了，比我還不饒人，怎麼是我在欺負她呢？」

  靜香不言語，只是靜靜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些戒備。

  蕭然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受氣包的料，走到哪兒都得受氣。

  他揚了一下眉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收起了臉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感嘆道：「要是那位老人家真的能到這個店裡來幫工，還不知道要高興成什麼樣呢！」

  靜香收回了眼神，但是原本平和柔靜的臉上平增了幾分凝重。

  他輕聲說：「你老實告訴我，老王爺的身子……究竟怎麼樣了？」

  「要聽實話嗎？」蕭然神態還算是放鬆，沒有面對生死的凝重，「宮裡來的太醫說，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怎麼會？」聽到回復之後，靜香一下子沒繃住，轉過頭來，高聲說，「明明——」

  蕭然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靜香的餘光看到，陶小酥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的爭吵，好奇地往這邊看。她趕緊收住自己的情緒，轉頭朝著她的那個方向笑了笑。

  陶小酥覺得這是兩個人之間的私事，也不好摻和，看到靜香神槍沒什麼變動，就收回了心思，繼續和那幾個客人交談。

  靜香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但是依舊掩不住這聲音中的一抹哽咽，「確定是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蕭然搖了搖頭。

  「明明我上次去看他的時候，他身體還硬朗……」靜香喃喃自語，臉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蕭然按下自己心底翻滾的情緒，提起興致來安慰靜香。

  「你我都知道的，生死乃是常事。老人家自己也不看重這個，我們就聽他的話，不必傷懷。」

  靜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麼，「難怪這次壽辰你非要尋著法子讓夜大哥去。再不去，可能就見不到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陶小酥的聲音。

  「夜淵，你朋友來了，快去招呼一下。」

  靜香往門口看去，看到夜淵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大摞帳本，剛從外面趕過來。

  他將帳本遞給上來迎接的夥計，看了靜香一眼，然後收回了視線。

  夜淵先去和陶小酥打了聲招呼，把自己前去收帳的細節一一講明白，然後才來到了兩人的身邊。

  「夜大哥……」靜香的情緒還沒有從剛才恢復過來，說話的時候嗓音有點啞。

  夜淵坐下來，仔細端詳了一下靜香。

  「要真說起來，我們兩個也有三年沒見了。現在讓我一看，覺得你果真是變了一個人。」

  靜香扯起一個笑容，掩去自己內心的苦澀，「人長大了，都會變的。」

  「你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蕭然立直了身子，說道：「之前你拜託我去查野草，我把野草給查出來了，你又拜託我去查那個什麼巴番豆，那個豆子我也查出來了。」

  他覺得夜淵此人行事簡直是不可理喻，就刻意強調。

  「就算我沒事，只是想過來和你打個招呼，好像也不過分吧？」

  夜淵根本不吃這一套，冷淡回應，「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