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哪壺不開提哪壺
2024-09-21 15:27:02
作者: 喜有匪
他能隱約記起,在暈下去的前一秒,撞到了一顆樹幹上,是有人把他拉走的。
心口處疼痛的餘悸,隱隱泛起幾分。
程晏生如常吸氣,再從嘴角往外吐出,他試探性的抬起左邊的胳膊,動作很緩慢,也很僵硬,臉部肌肉都被牽動。
「我幫你……」
錢韻詩想去伸手幫他,還沒行動,程晏生眉宇蹙了下,明擺著他不樂意。
伸過去的手,再往回縮。
她站在一旁,靜靜的看他撐住病床架子,爬起來。
程晏生爬俯得整張臉都紅了,怕他再有別的大動作,錢韻詩出聲阻攔:「醫生剛才說了,你現在身子不能劇烈運動。」
「你看到我劇烈運動了?」
他冷冷反問一句,直接把錢韻詩堵得啞口無言,如鯁在喉。
程晏生心底里煩躁不堪,恨自己那顆不爭氣的心臟。
仿佛是想起什麼,他站在原地,沒了任何動靜,扭頭去看錢韻詩的臉,問她:「對了,我進醫院之後,醫生給誰打的電話?」
手機里除了溫年,是沒有別的備註的。
「溫……秦太太。」
幾乎是錢韻詩張開口,吐出第一個音節的那一下,程晏生眼底蒙上一層迷茫錯愕。
這些年他一直維持得很好,溫年根本沒機會知道他心臟的問題。
程晏生站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他面孔間的神色,從平穩到不斷的下跌,跌到冰底:「她人來過?」
說完,許是覺得這樣直白的問有些不妥當。
「我……」
「嗯,聽伯父說,她來過,後邊秦總把她接走的,是怕跟伯母產生衝突。」
錢韻詩人如其名,斯斯文文,也不張揚,說話聲音都是那種輕柔婉轉的。
「嗯。」
程晏生那樣子像是聽著了,又像是沒聽著般,神思亂游的嗯一聲,聲音輕到,她站得遠一點,都差點沒聽清楚。
「你是不是想出去走走?」
話匣子打開後,錢韻詩倒也自然了不少。
她過去攙扶他:「我扶你去客廳。」
這裡是醫院最高等的Vip病房,兩室一廳的格局,主臥室就是病房,客臥是守夜的休息室,跟普通人家居住的兩室無多差別。
程晏生走出去之後,視野明顯寬闊不少。
錢韻詩攙扶他的手鬆開,去把沙發上的抱枕給擺好:「這樣靠著你會坐得舒服點。」
「你還會做這些?」
錢韻詩不做言語,只是嘴角上揚,笑了笑。
她默默無聞的性格,倒是讓程晏生倍感好奇。
「按照錢家的地位身份,你又是錢董最疼愛的女兒,不該是這樣的性格。」
聞聲,錢韻詩抬起臉,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是怎樣的性格?」
這樣的話,另外一個女人,也同樣說過。
腦子裡浮現出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面感,程晏生面部肌肉繃了繃,下顎處一閃而逝的咬肌線,他低笑聲溢出唇齒:「沒什麼。」
他問:「我現在行動不方便,能幫我倒杯水嗎?」 「好。」
幫他,錢韻詩自然是很樂意的。
程晏生望著走遠的女人身影,他捂住胸口,那點兒又開始逐漸的發悶發疼,疼得他鬢角的汗水都在往外滲。
那顆心臟仿佛不屬於他,更似屬於溫年的。
一想到她,心臟就會不由自主的開始泛疼。
程晏生很不喜歡這樣的感受,起碼這讓他覺得情緒不受控制,有種隨時要自己把自己吞噬掉的錯覺。
錢韻詩端著水杯進門,看到他正低頭在玩手機。
「醫生說了,你現在得少玩多休息。」
「我沒事。」
他一直不抬臉,她就一直站在那,水杯也不知道往他跟前遞,神情就那麼呆呆的定著。
程晏生覺得很無趣,溫年以前也會這樣磨他,但她大多時候,臉上是會出現一些嗔怪表情的,跟錢韻詩倒有些出入。
「你先回去吧,我這裡不用你守著,有專門的護工。」
錢韻詩還想說什麼的。
程晏生下一句,堵住她的言語:「而且我想一個人靜靜。」
女人眼底很快的閃過一抹低落,他看在眼裡,沒說破。
這種時候,不光是他,她也要一些尊嚴的。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來看你。」
程晏生這一醒轉,程青跟董暖剛來醫院打完轉,緊接著是沈輕舟跟葉詞安,再到周應淮,一群人輪了一番上陣。
可他一直等著的那個人,卻是沒有半分動靜。
那日下午,錢韻詩剛從醫院離開。
沈輕舟後腳跟進門,調笑的語氣跟程晏生說:「晏生,你這些天在醫院,沒聽到風聲也正常,聽說溫年跟秦讓的婚禮提前了。」
這話,是硬生生戳在他心尖上。
葉詞安瞥一眼沈輕舟:「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本以為程晏生會沉默,又或者是大發雷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不動聲色,甚至嘴角跟眼梢一點情緒都不帶:「也該結了。」
話音落下,周應淮跟沈輕舟定定的把目光撇向他。
沈輕舟探手過去,摸他額頭:「你該不會是生病,把自己給生傻了吧?」
程晏生曾經有多心疼溫年,多想把她搶回來,誰不知道。
他甩開額上的手:「之前我一直惦記著她,你罵我不像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現在我不惦記了,你又說我傻。」
程晏生一副正兒八經,好像是那麼回事。
沈輕舟挑起一邊眉梢,把嘴裡的話硬生生往下吞咽。
「你去不去?」
周應淮問他。
程晏生漆黑如墨的雙眼,裡邊清澈無比,他吐聲兩個字:「不去。」
去幹嘛?
去給自己心裡添亂添堵嗎?
他雖然放下了,但還沒大度到那種程度,能眼睜睜的看著溫年嫁給秦讓,她訂婚,他奉上那份重禮,已經算是最大的祝福。
在這屋裡的人,誰都能看懂,也能明白程晏生心底的難受。
溫年結婚這事,誰也都沒再提。
沈輕舟笑眯眯,湊到他跟前:「最近都是錢小姐在照顧你,你對她就沒動點心?」
「還好吧!」
葉詞安嘖了聲:「還好是什麼意思?打算正兒八經的跟人家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