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

  沈彥的一身軍裝著實叫人有些意外。

  只不過大家忙著逃命救人，哪怕是心裡有很多的疑問也沒有時間多問了。

  除了沈彥自己乘坐的吉普車還有跟隨的一輛卡車，兩輛車子一路狂奔，在崎嶇的道路上恨不能把人給顛出來。

  湯姆森太太受不住在卡車上已經吐得昏天黑地。

  好在已經既是的逃離了被轟炸的區域，吃點苦頭也是把命給保住了。

  終於到了一個軍營里，車子這才停下，一眾人紛紛下車。

  放眼望去，都是清一色的士兵與軍裝，有的正在操練，有的在支起灶台燒火做飯，這裡應該是抗敵北軍的某個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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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一個月未見，沈彥竟然成了軍隊上的人，確實叫人有些匪夷所思。

  不過想想倒也沒有什麼意外的，他的二姐沈涓的丈夫原來就是聯省督軍，現在升任了北軍前敵抗戰的總軍長。

  從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小軍閥，成了作戰勇猛的將軍，沈彥借著他的機會參軍自然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諸位好久不見。」

  「多謝沈兄。」

  「客氣了，我也是偶然聽到了你們的消息所以這才開車出去，誰知道半路上就遇到了，真是機緣巧合。」

  沈彥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自覺的往林簡那邊飄了一下。

  對於林簡的事情，秦著向來敏感，這個眼神自然也被他察覺，於是咳嗽了一聲，接著道：「確實如此。我們正想一路往西，到陝西去。也是我的病拖累了大家。」

  「大家一起逃命，說什麼拖累不拖累的。」

  林簡聽到立馬反駁，只是卻沒有那種疾言厲色的表情，帶著的卻是一種淡淡的憂心。

  她到底不會把心放在別人身上，沈彥報以微笑，這還真是符合她的性格——始終如一。

  「是啊，現在的世道就這個樣子，一切都亂了套。」

  華軒跟著也添了一句。

  「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們。」

  方瓊天真，一臉感謝的笑意。

  其實沈彥自己也是知道，他這次也是查了好久才找到他們的。

  只因為，沈哲設立的翻譯大獎的獲獎者就是林簡，他甚是想見一見這個女子，自己兒子難得一見傾心的女孩子到底是個什麼樣。

  沈彥這心裡很是矛盾，他想著放棄自己心裡的執念，可是又沒有給父親解釋這其中的緣由。

  說到底只要是與她有關的事情，他都想參與，哪怕是遠遠的看著都很好。

  沈彥依舊是微笑，那身軍裝與他這微笑竟然有些儒將的風采。

  秦著想著要是他能對林簡好，這樣的人物其實也是良人的選擇。

  只可惜，自己現在卻沒有那麼容易放手，他心裡捨不得，卻還得拖累她。

  這種矛盾與糾葛真是有些痛不欲生。

  方瓊看著許久未見的沈彥，如今一身軍裝挺拔如松，倒是與他那儒雅的氣質沒有什麼相悖之處。

  心裡突然就這麼樣了一下，可是那也僅僅是一下而已，她現在已經沒有了想法。

  華軒在一旁看得清楚，方瓊的客氣雖然有些生硬，但是顯然她是有些刻意的逃避。

  眾人收拾妥當，便決定在這裡安頓兩天，再接著上路。

  夜深人靜的時候，這裡的星空璀璨，草木因初夏的熱度而濕氣大盛，有些發悶的感覺，方瓊睡不著，就從營帳里出來信步溜達。

  恰好就看到百無聊賴的華軒，他一邊踢著腳下的小石子，一邊打著哈欠。

  「你怎麼還不去睡？」

  「不想睡，覺得這邊風景不錯，就出來溜達一下。」

  「大半夜的看什麼風景啊？」

  方瓊一臉的莫名其妙，還順便張望了一下四周，黑夜的遮蓋下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哪裡來的什麼風景。

  「嘿嘿……」

  華軒不好意思的笑了，他不擅長撒謊的，那就只有扯點別的。

  「那你怎麼不睡？」

  「有點熱，睡不著，感覺太悶了。」

  方瓊用手扇了扇風，又用袖口擦擦汗。

  「確實，天氣是越來越熱了。」

  華軒現在的能耐也就只有隨聲附和，他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快人快語一點。

  「你喜歡他？」

  可是還沒有琢磨完，自己就已經問出了口。

  「啊？」

  方瓊有點懵，她不是沒有聽清楚，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什麼。

  「我說，你是不是喜歡沈……」

  「你胡說八道！」

  華軒的話還沒有問完，方瓊就已經急不可待的打斷了他。

  「我……」

  被她這麼一堵，華軒也是覺得有點心慌，他自覺她可能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接著就去解釋：「我是問的直接了一些，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你別多想！生氣了？」

  他看著方瓊背過身去，耷拉著腦袋默不作聲，心裡突然就著急了起來。

  「不想理你，你也別理我……」

  方瓊的聲音不大，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責怪華軒。

  「我不對，我說話沒過腦子，你別生氣，好不好？」

  華軒轉到方瓊的對面，跟著她一起低者頭，就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真的把她給氣哭了。

  「有你這樣的嗎？問的這麼直接，我好歹也是個女子，還沒有出嫁呢，你問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給你說。還有， 我曾經喜歡過他，現在不喜歡了，但是看著他穿軍裝有點……呃……突然，所以就多看了幾眼。再說了，人家也不喜歡我，我才不會自作多情呢，他喜歡……」

  方瓊碎碎叨叨的說著，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話說的有些多了， 立馬剎住。

  「他喜歡小嫂子，你喜歡他，可是……我喜歡你。」

  華軒的就這麼站直了身子在方瓊面前，說出來這一句話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可以挺胸抬頭了。

  把話就這麼坦白在心儀人的面前竟然變的這麼理直氣壯，而且整個人都覺得很是舒坦。

  方瓊愣愣的看著他，話說的這樣直白，猝不及防，她完全沒有準備好。

  這回竟然是她覺得有些心虛，絲毫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喜歡一個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要是也能喜歡我，我很高興，你不喜歡我，我是會喜歡你，你也不用擔心什麼。」

  眼看著華軒把自己的話都說完，方瓊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是他救了自己和方霽的性命，保住了方家最後的血脈。

  她到底對他是什麼樣的感覺，是不是曾經動過心，是不是有那麼一刻自己覺得他可以陪著她走完這些人生……

  好多問題，好多思緒都沒有理順，她還需要好好審視一下自己。

  就比如說，今天看到了沈彥，她還是會有那種眼前一亮的感覺，就算是因為他穿了軍裝確實有些驚艷，可是如果自己喜歡華軒那麼對於沈彥，不管他穿什麼，自己都不會把目光放在沈彥的身上。

  她還是要確定了自己對於華軒的感情才能放心大膽的去愛他，這樣兩個人之間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對誰都公平。

  「我還沒有想好，你看咱們現在在逃命，這些事情恐怕要先放一下。能不能給我點時間？不會太長的，我想好了就告訴你，下個月為限，可以嗎？這樣不會耽誤你，也不會耽誤我，要不然對你不公平。」

  方瓊倒是非常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