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毀天滅地

  黑袍人見魏紫一副了無生意的樣子急得不行。他眼珠子一轉，乾脆一把扯下自己頭上的帷帽來，對魏紫道：「你就不好奇我是誰？你就這麼死了可是看不見了。」

  魏紫此時本已是心灰意冷，黑袍人的話並不能在她的心中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來。可黑袍人就這麼把一張臉湊到魏紫面前來，魏紫再懶得看到底還是看見了。

  這一下子，魏紫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就不由自主的顯現出了無比的震驚來。望著面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魏紫再也無法如之前那樣心死如灰。她顫抖著伸出手去，指著黑袍人「你……你……」的半天卻是說不出一句整話來。

  黑袍人見魏紫此時不如之前那樣油鹽不進，心頭得意自己這步走對了，得意洋洋的道：「怎麼和爹爹說話呢？真沒規矩。」

  是的，此時黑袍人露出來的臉，正和魏紫在連霓裳的記憶中看到的魏天其的臉一模一樣。魏紫縱然對真實的魏天其已然沒了記憶，可是對於連霓裳記憶中的卻是記得清清楚楚的。這也難怪她這時候這麼震驚了。

  魏紫艱難的道：「我爹爹早已經死了，你是誰？為何假扮我爹爹？」黑袍人似乎料到魏紫不會信似的，就一件一件的和魏紫說起了那些陳年舊事來。

  這些事情皆是魏紫年幼時親身經歷過的，縱使她一開始記得不是很清楚，可是經過這黑袍人的提示，她還是一一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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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魏紫不得不承認，這黑袍人恐怕就是魏天其了。

  「可是，小姨說她親眼看見了你的屍體。而且，要是你活著的話，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來找我，還……還要布這麼一個局出來……」魏紫想到這些問題，只覺得又迷惑又茫然。

  「這個嘛，就說來話長了。」魏天其「哈哈」一笑，給魏紫講述了一個如同天方夜譚一般的故事。

  原來正如之前江浪和魏紫所猜測的一般，這魏天其並不是幻靈境的人。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幻靈境和魏天其所處的世界，並不如他們所認為的那樣是平行存在的。事實上，幻靈境只是魏天其所在的現實世界的人造出來的一個遊戲而已。

  在現實世界中，魏天其和紫飛羽的真實身份是一對情侶，他們是同一家遊戲公司的程式設計師，而幻靈境正是他們公司開發出來的一款遊戲。這款遊戲的特別之處在於，遊戲中除了玩家之外，其他的NPC不是固化的，而是由遊戲公司選取了數十萬志願者的腦電波注入其中，之後任由他們自由發展。這樣子玩家在玩遊戲時就會得到更為多元化、更為真實的體驗感。

  當初遊戲開發完成後，魏天其和紫飛羽就選擇了這兩個身份進入到了此時魏紫所處的幻靈境分區中進行體驗。誰知道魏天其越玩越上癮，竟然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紫飛羽苦勸無果之後，乾脆決定自己退出遊戲不玩了。

  而魏天其雖然覺得遊戲好玩，卻也對身處眾人矚目之下有些厭倦了。正巧此時連秋水帶著人進攻青之綠洲，魏天其就苦苦哀求紫飛羽夥同他做了一場身死的戲。之後紫飛羽退出遊戲，而魏天其則隱身幕後，按著他喜歡的網絡小說的藍本，以魏紫為主角、玩起了一個角色養成的遊戲。

  魏天其為人古怪，因此在現實生活中極為不得志。而在幻靈境中他卻可以呼風喚雨、隨意操縱他人的命運。眼看著魏紫和江浪等人在他的擺布之下無力反抗，魏天其只覺得自己在現實生活中收到的怨氣全部有了發泄的出口，因此也比之前更為沉溺其中。

  誰知前幾日魏天其出差，江浪竟然就在這個時候死去了。魏天其回來之後就覺得十分氣悶，懊惱自己沒看好江浪。原本他已經是十分沮喪了，誰知道此時魏紫竟然也要自殺。魏天其無奈之下只得露出了本來面目，想激一激魏紫的鬥志，省得這個自己好不容易養成的角色廢了。

  魏天其雖然是迫不得已露出真容的，可是他對於自己的這一番作為其實還是頗為得意的。以往這些話他都困在心中無人可以訴說，如今終於可以一吐為快，因此魏天其講述的可謂是聲情並茂、繪聲繪色，只恨不得讓魏紫知道自己的這番作為有多精彩。

  魏天其這番話中頗有些難懂之處，可這並不妨礙魏紫聽懂了關鍵的部分。她不敢置信的開口道：「你是說，當初你們其實是有能力避免那場滅門之災的？」魏天其不在意的擺擺手道：「不過是修改幾個數據的事情，簡單的很。」

  聽到這話，魏紫忍不住紅了眼睛：「那你們為什麼不阻止？！你們就這樣任由青之綠洲血流成河？任由我年幼失怙、任由小姨寂寞死去？！」

  魏天其驚訝的望著魏紫氣怒的模樣，不以為然道：「都告訴你了，這裡面除了我和飛羽，其他人都是NPC。就算你們是腦電波生成的，可也是死的啊，你那麼激動做什麼？」

  「死的？！小姨為了你們給的那份虛情假意的姐妹之情，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只為保住我；小藍為了給她娘報仇不惜忍辱負重，以身侍仇人；夢落寧願粉身碎骨、爆體而亡也要成全朋友之義；江浪……江浪更是為了我寧願自己丟了性命，臨死還要擔心我殉情，寧願騙我……」魏紫的聲音忍不住哽咽起來，「現在，你一句這些都是死的就能把這一切都抹去麼？」

  「更何況，我……我是你們的女兒啊。就算你說我不是真實存在的，可是我畢竟在你們膝下四年，也曾有過歡笑喜悅。你就……你就一點兒也不記得麼？」魏紫語畢，已是淚如雨下。

  魏天其卻絲毫不為所動，只頭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對魏紫道：「你也太入戲了吧。我們養你只是為了劇情需要，你見過誰會對一個道具動感情麼？」

  魏天其向來情商就不高，此時被魏紫這一連串的質問弄得焦頭爛額的，下意識的就把心裡話全說出來了，渾忘了他此時是想魏紫活下去繼續演戲而不是要刺激的她接著去死的。

  魏紫聽了「道具」這兩個冰冷冷的字眼從魏天其口中說了出來，心下對這個父親最後一絲期盼也沒有了。她抬起袖子，抹乾了滿面的淚痕，冷笑了一聲道：「既然你說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死的，我又何必再留戀！」

  說完，魏紫就取出無極渾天儀來，用全身的靈氣貫注其上，那渾圓的球狀物體立刻就爆發出了極為強烈的紫色光芒來。

  魏天其見狀大驚，忙叫道：「萬萬不可。」一面就伸手去阻止。

  可是那紫色光芒的爆發之勢已是勢不可擋，縱使魏天其有無上法力也阻止不了一絲一毫。他見事情已然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氣的直罵：「廢了！廢了！這個分區廢了！」說完，魏天其就突然消失不見了。

  原來這無極渾天儀原本是幻靈境設置的一個探險任務，無極渾天儀倒真的是可以通天徹地的，只是也僅限於在這個分區的幻靈境中發揮作用罷了。可是後來魏天其在修改資料庫時出了BUG，讓這無極渾天儀的威力變得不可控制起來。魏天其無力彌補之前的漏洞，又不敢報給上司知道，因此他只想著在魏紫使用無極渾天儀之前阻止她就是了，誰料到這次魏紫動作太快，魏天其竟是沒能來得及。

  魏紫也不管魏天其口中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只帶著一股子毀天滅地的決心，把丹田內所有的靈氣都導入到無極渾天儀中去。而隨著靈氣越來越多的灌入其中，那紫光也愈發的擴大，轉眼間整個幻靈境都被籠罩在一片紫光之中。

  正在所有的人都為這突如其來的紫光而惶惶不安時，只見幻靈境上方的天空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接著，目光敏銳些的人，就看見了一朵紫色的雲彩從那黑洞中飛了出去。雲彩之上，隱隱約約有一藍一紫兩個身影……那雲朵飛出去之後，黑洞就開始慢慢的變小、消失，而之前強盛的紫光也開始慢慢的變弱、最後消弭於無形了。

  魏紫帶著江浪的屍體飛出大洞後，驚訝的發現此時自己正處於一片茫茫的宇宙中，宇宙中有數千個和自己方才飛出來的幻靈境一模一樣的巨大圓球，圓球之上皆有數根繩索通往一處。

  魏紫心知這些繩索只怕就是連接現實世界和這數千個幻靈境分區的通道，乾脆揮起劍來將那些繩索都一一斬斷了。之後，脫離了束縛的一個個圓球便自由自在的慢慢遠去，消失在宇宙的大背景中了。

  魏紫在心中默默道：「去吧，去吧，以後，你們就都自由了。」

  之後，魏紫就一直帶著江浪漂浮在這宇宙中。也不知道是這裡沒有時間的緣故、還是因為像那黑袍人所說，魏紫只是虛幻的、由一組腦電波組成的數據的緣故。總之，在那之後的日子中，魏紫感覺不到飢餓、也感覺不到睏倦；她不會老、也不會死，就這麼一直一直的，亘古不變的漂浮了下去……

  也不知道這樣漂浮了多久，有一日，魏紫突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將自己的身體朝著一個方向飛快的吸去。魏紫下意識的就去抓江浪的屍體，可是她的手方伸出去，人已經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聲「江浪」的餘音，久久迴蕩在這空曠又擁擠的空間中。

  尾聲

  早晨七點的鬧鐘響起，顏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按停了鬧鐘、下床床上拖鞋，去衛生間洗漱。這一切的一切和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唯一的不同是老媽正從廚房中探出頭來，喊道：「今天下班記得去見你沈姨給你介紹的那個小伙子，聽說人很不錯的。打扮漂亮點、穿裙子！」

  顏妍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接著，她又小聲的嘟囔了一聲：「這是有多怕我嫁不出去啊。」

  回到臥室，顏妍有心穿條長褲，想起老媽那可怕的念叨聲，她還是不情不願的挑了條灰紫色的裙子換上了。

  下班的時候，顏妍收到了那個沈姨介紹的、名為岳風的男孩子發來的簡訊，說他咋顏妍公司門口的咖啡廳里等她。顏妍由不得又是一陣嘀咕：「肯定是個油膩膩的剩男，才會這麼積極。」

  等顏妍磨磨蹭蹭到了咖啡廳後，見一個小伙子正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擺著一杯清水。他看起來並不是很帥，可是眉目清朗、打扮的乾淨整齊，倒是比顏妍原本的預期要高出了許多。

  顏妍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在岳風對面，大大咧咧的伸出手去，一面道：「你是岳風吧，我是顏妍。」

  岳風伸出手去握住顏妍的手，卻是久久沒有鬆開。顏妍忍不住心裡就犯起了噁心來：「才說看著還行呢，沒想到是個色狼。」

  顏妍正想把手抽出來摔門而去，卻聽見岳風用無比溫柔、無比留戀的聲音說道：「阿紫，我是江浪。」

  隨著岳風的這一句話，顏妍曾經貢獻出去卻又在不經意間收了回來、可是因為被塵封而完全想不起來的那一部分腦電波又重新打開了。一瞬間，所有有關魏紫的記憶全部向她湧來，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你是……江浪？」顏妍怔怔的望著岳風，淚盈於睫。

  「是，我是江浪。阿紫，我來找你了。」岳風微微笑著，眼中卻也滴下了淚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