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白祈並沒有回去，立刻叫人將準備好的熱水端了進來，祁煙北就這般地在浴桶里泡了整整一天，整個人都水腫了起來，卻仍不願意出來，若不是白雪攔著，恐怕祁煙北更是要硬生生將自己洗掉一層皮下來。

  沐燁自然知道這邊的情況，但到底是他……便任由後廚一直給她準備著熱水。

  最後祁煙北到底是在白雪的拉扯下從浴桶中走了出來，換上了一件新衣服，但當她看到飯菜的時候，一點胃口都沒有，甚至會趴在木桶旁乾嘔不止，接連好幾天都這個樣子。

  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來，本就瘦弱的身子現在看起來真真就是皮包骨了。

  沐燁得知此事便只好叫人買了祁雁南生前喜愛的食物，還差了人將祁煙北的玉帶紅繩偷了去，逼她吃了東西，可還是吃了就吐，但還是好過什麼都不吃。

  游辰逸也開了不少的藥方，熬了各種各樣的補藥，可終究還是比不上消瘦的速度。

  

  白雪只覺得祁煙北越發地冷冽起來，一整天連一句話都不說，根本不理人，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睡覺，誰來都不在乎，誰說什麼也都不在乎。

  眼底的濃郁的恨意仿佛要將她吞噬，身體上的反應也越來越多，只是在王府帶著便覺得不舒服，吃飯也不願意吃，整日裡病懨懨的，恐怕叫人看去還以為是個病入膏肓的人。

  然而季允常的到來在祁煙北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打入了一道光。

  「煙北，你想離開這裡嗎？」他是這樣說的，那時候恰巧不在。

  祁煙北似是有一份感興趣，微微抬起頭，想等著對方的下一句。

  「煙北，我已經準備好了出逃路線，只需要你點點頭，我就可以帶你離開這裡。」季允常焦急地說道。

  離開嗎？祁煙北也不是沒想過，但是清心院已經被人侍衛團團圍住了，她根本出不去，便放棄了，曾經也想過自殺，但是又覺得這樣太便宜蘇月鶯了，她若是還活著，她的這副身子還是能噁心到對方的。

  對於季允常的提議她當然是心動極了，只是她並不認為季允常有這個本事。

  不過……她實在是厭惡了這裡——這個昌平王府——即便死又如何，她只是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去哪裡都好，她也累了，去找姐姐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季允常並沒有想到祁煙北會想這麼多，他只是單純地想將祁煙北救出去而已。之前她雖然喜歡祁煙北，但那是兄弟的妻子，他自然不會染指，但現如今沐燁已經另娶他人為妻子，將祁煙北貶為妾室……官員之中相互贈與小妾也是很常見的事情了。

  祁煙北長出一口氣，「什麼時候？」

  聽到祁煙北答應了，她立馬眼前一亮，「我這就準備，到時候你等我的消息就行了？」

  祁煙北本來還疑惑他是怎麼進來的，明明外面被圍得很嚴實，但是她實在是不想說話，便沒有問。

  隨便了，反正到底是不是騙她的，亦或者是有什麼目的，她都無所謂了，能離開這裡就好，只要離開了這裡，她便是自由的了。

  季允常的行動也是夠快的，第二日晚上便偷偷溜了進來，將一個包裹遞給了祁煙北，「這是路上的乾糧和盤纏，只要你坐著我給你準備的馬車，便可以直通一處落腳點，你可以一直在那裡住著，我會定時派人去給你送東西的。等到事情過去了之後，我可以再接你回來。」

  祁煙北只點了點頭，一言不發。

  季允常只當她是答應了，卻不知道她早就在心裡盤算著逃去鄰國的路線了。

  鄰國皇子的蠱毒早已被游辰逸治好，雖然斷了神隱宮這條線，但是若能逃去鄰國，得到鄰國皇子的庇護，想來應該是沒問題的。

  季允常白日裡交給了白祈一樁重要的事情，讓他去查，所以現下並不在府中，而剩下的那些侍衛們都被他用藥迷暈了，三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從王府離開。

  祁煙北和白雪被季允常送上了馬車，白雪一直在向季允常道謝，但祁煙北仍然一言不發。

  「自從發生了那件事，我家主子便成了這樣的性子，季大人莫要見怪。」白雪笑了笑說道。

  季允常搖了搖頭：「沒事，快走吧。」

  馬車的帘子垂落，隨著噠噠的馬蹄聲，馬車漸漸遠去。

  坐在馬車上的祁煙北掀開了馬車的帘子，心裡止不住一陣感慨。大概是一切來的太快，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便被打入了無底深淵。

  或許是她看錯人了，見與沐燁的接觸中，她本以為姐姐的事情他是有難言之隱的，但看他這麼快就迎娶三公主為正妻，想來是她被蒙了眼睛。

  當年沐燁便也是這般欺騙姐姐的吧，無非是看上了祁家的勢力罷了，到頭來姐姐深陷危機，他卻連一句話都不肯說。

  剛開始還同她演戲，其實也只是為了挖出她身後的勢力罷了。

  她緩緩將自己聚成一團，抱緊自己，只覺得冷極了。

  是她愚昧的決定害了神隱宮上下的人，都是她……害得，就和那個奮不顧身要救她的那個婢女一樣……她們本來應該有自己的生活的……

  不過最令她噁心的事情自當是下藥的事情了。

  她早就存了在昌平王府老死的想法了，卻不成想沐燁竟然不惜下藥來羞辱她！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即便是利用季允常的幫助，她也不願意在昌平王府再待下去了。

  「小姐，馬上出城了，一切就都過去了。」白雪伸出手來輕輕拍著祁煙北的後背，柔聲道。

  過去了嗎？沒有。

  這些記憶將會伴隨著她的後半生，一直、一直、一直……、

  次日清晨，當沐燁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瞬間暴怒，將眼前的桌子劈成了兩半。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本王派了那麼多人在門口守著，這樣你們都能把人給放跑？」沐燁氣的手直哆嗦，隨後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勁，連忙加了一句，「將人給放跑了，本王要如何同皇帝交代？趕緊封鎖xiao息，將人給本王追回來！」

  「是！」白祈連忙帶著所有人全程搜捕。

  而蘇殃對於這個消息則是再高興不過了，「將人給我抓回來！」

  雲梁清了清嗓子，說道：「爺難道還沒放棄嗎？據說前幾日祁煙北已經失身於沐燁了。」

  蘇殃撇了撇嘴，瞬間一副很是失望的樣子，「這樣啊，那就算了吧，將人直接將人殺了吧，髒了的東西我可不想要。」

  雲梁鬆了一口氣，心裡難免有幾分雀躍，「屬下這就去辦。」

  此時的長公主正在被壓往刑場的路上，本來蘇殃和沐燁負責執行，但是兩人都沒有到場，一方各出了以為代表人物將這件事給草草了結了。

  一時間眾人難免唏噓，當年風光一時、權傾朝野的長公主居然連最後的體面都落下。

  皇帝為表自己的寬宏大量，特赦長公主可入皇陵。只不過人都死了，這哀榮到底也只是給活著的人看的，就算是吹出花來，也沒有什麼什麼實際意義。

  就這樣過了一天。

  白祈站在沐燁的面前搖了搖頭，「城內並沒有任何線索，今天清晨出城的馬車不少，很難辨認哪一輛是祁氏乘坐的。」

  「這件事到底是誰幹的？」沐燁直接捏碎了手裡的杯子，瓷片刺破了他的皮膚，血順著手淌了下來。

  「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季大人……」白祈說的時候有些尷尬。

  季允常此時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猜對了，就是我。」他並沒有否認，他既然做了，就不會藏著掖著，事情的後果由他自己來承擔。

  沐燁上前揪住他的衣領，眼底有著紅血絲：「這個時候放她出去，你是不是瘋了，蘇殃的人正盯著她要取她的性命呢！你知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季允常淡淡地說道，「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難道還不了解她嗎？」

  「你！」沐燁一時間不知道該反駁什麼，他當然知道祁煙北是什麼樣的人，肯定是她同意了，季允常才會幫助她逃走的。

  白祈道：「季大人，現在外面這麼危險，送她出去無異於是送羊入虎口啊！」

  季允常苦笑一聲，「難道你看不出來，她早已對這世間沒有留戀了嗎？又何苦將她縮在這深宮宅院之中嘗盡人間苦楚？」

  一時間房間內陷入了一陣寂靜。

  久久之後，沐燁悶聲說道：「我追究你這次做的事，我接下來做的事，你也不要插手。」

  與沐燁相處這麼久了，他又怎麼不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麼呢，他聳了聳肩，「只要你能找得到。」

  「哦？」沐燁微微眯起眼睛來，「你對自己很有信心啊……」

  季允常笑著說道：「或許你很快就能找得到人，但是也要人家跟你走才是啊，難不成你還要將人家硬綁回來不成？」

  「有何不可？」沐燁微微挑眉說道。

  「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季允常有一絲驚訝，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沐燁斂了眉眼，「反正我在她眼裡也不過就是個冷酷薄情的人罷了，既是由愛生恨，那我便不怕她對我的恨再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