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無情淡薄之人動情必深情

  忘川河中，生前拳腳功夫皆為枉然，只能憑藉本能逃跑撕咬。

  徹骨的寒意和疼痛直擊靈魂深處，掙不開逃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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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色薄霧將關子嬋籠罩，孤魂野鬼在他身上抓撓啃咬，雙腿雙臂漸漸失去遊動的力氣。

  半露在外的身子下沉，淹沒他的下巴。

  不……他要逃到對岸去。

  有人在等他！

  何人在等他？

  腦中只余空白，雙眸失焦。

  「我會等你，無論碧落還是黃泉」

  虛弱的聲音衝破心底牢籠，直衝頭頂，在空白的腦中炸下朵朵煙花。

  失焦的眸漸漸染上痛苦的神采。

  「阿……靖……」

  他仰頭痛呼「阿靖」

  聲音響徹在一方天地，身上迸發出刺眼的光將周圍的孤魂野鬼擊飛數丈。

  來不及多想，他雙腳並用向對岸游去。

  奈何橋上，緋寧被喊聲驚到，手不自禁的握緊祭翎的手，片刻後放鬆。

  他看著忘川河，低聲道「易地而處，何止經歷苦痛，哪怕付出一切我也願，是我關心則亂」

  祭翎停下腳步，瞳孔緊緊鎖住他的身影，嚴肅認真道「寧寶，我不願你哪怕苦半分，若我們身處此境地，你顧好自己等我尋你」

  「我不」

  「寧寶聽話」

  「愛情是雙向奔赴，你不能縱著我一味享受你的付出，若習慣成自然，得不到回報的愛總會累的」

  「沒關係，我甘之如飴」

  「我不願意」

  緋寧一副耍小性子的樣子，可兩人皆知他是認真的。

  「轟隆」

  突然地面開始震顫，忘川河水翻滾，彼岸花花~蕊收縮進花瓣中。

  緋寧晃悠一下，被祭翎扣在懷中。

  「地府怎麼會地震」

  祭翎看著越發黑暗的空間，回道「有邪物出世」

  「地府能有什麼邪物，啊……難道是阿嬋？」

  緋寧說著便拉著祭翎向對岸掠去。

  祭翎隨他而行，隨口道「別擔心，不是他」

  忘川河對岸，沒有大片的彼岸花，是成片的焦黑岩石。

  關子嬋手搭在岸邊岩石，艱難挪上去。

  衣衫破爛，傷口遍布，血腥凜凜，拍在岩石上許久未動。

  突然，身上大紅嫁衣一點點恢復如初。

  他手指微動，雙眸霎時睜開，紅色幽光從眼底一閃而過。

  雙手拄地坐起身，環顧四周，面帶不解。

  「阿靖」

  白皙圓潤的腳趾輕點岩石，整個人飛起落地，翩翩起舞。

  舉手投足身輕如燕，衣衫飄動，青絲飛揚。

  雙眸望著遠方，迷茫中帶著無盡的執著。

  「阿嬋」

  緋寧祭翎二人閃身落在一旁岩石上。

  地府地面微微震顫，忘川河邊平穩如常。

  關子嬋如失聰般繼續跳舞。

  緋寧再次喚道「阿嬋」

  手腳頓住，關子嬋緩慢側轉過頭看向二人。

  迷茫的眸中突然迸發熱意，收回伸出的手腳，歡喜的向二人跑來。

  「阿靖」

  緋寧上前擋住祭翎，開口道「她不是」

  關子嬋停下腳步，眸中發亮，咧嘴笑的開心。

  「阿靖，跳舞」

  過忘川，斷忘川，前生過往融忘川，只餘生前執念銘刻靈魂。

  家國大義，母父養育之恩，已拿性命相抵。

  塵歸塵，土歸土。

  只余……執念蕭靖羽，遺憾為她一舞。

  奈何橋上眾鬼魂四散逃離，身穿地府官服人輕飄飄落在奈何橋上，手中法器直指上空。

  身穿黑衣女子旋身落於橋間，眨眼間出現在關子嬋面前，食指直點向關子嬋眉間。

  緋寧食指中指並起成劍擊向她手腕。

  女子腳尖點地旋身躲開，雙手背於身後，笑道「緋寧殿下」

  緋寧與她成敵對局勢，壓低聲音問祭翎「她是何人？」

  祭翎安撫的捏了捏她腰間的肉，低聲道「冥王姒茶」

  冥王竟親自前來，可是知曉關子嬋渡忘川一事？

  這是她的地盤，怕是無法善了。

  緋寧防備道「你要做什麼？」

  姒茶並未藏著掖著，直言道出緣由。

  「蕭靖羽逃出十八層，必然會來尋關子嬋，先下手為強而已」

  她手指微動，關子嬋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四肢呈現跳舞的形態。

  緋寧一愣。

  難道邪物是蕭靖羽？

  關子嬋過忘川河一事為難事，經冥王之手將蕭靖羽放出來是難上加難。

  沒成想她竟自己闖下禍事，離開地府怕是更加艱難。

  「蕭靖羽的事與他無關，你莫要隨意牽連他人」

  姒茶低首輕笑「緋寧小殿下當真能說會道」

  緋寧面上一窘。

  地府望盡鬼魂過往事。

  他真是不過腦子……

  「祭翎，這般可愛的小殿下，難怪你……」

  「閉嘴」

  姒茶向兩人靠近兩步，搖了搖頭「怎麼？你敢做不敢言」

  祭翎將緋寧拉到身後，迎面對上她。

  「你若再提一句我不喜之語，我便喚熾淏下來」

  眼眸微眯，威脅滿滿。

  緋寧巴著她胳膊，露出半個腦袋，不解的問道「與我太子哥哥有什麼干係？」

  祭翎側眸，開口道「她，未來或許是你嫂嫂」

  聞言，緋寧差點被口水噎到。

  嫂嫂？

  熾淏與姒茶？

  姒茶不願道「未來？或許？祭翎，我們許久未比試了」

  祭翎不理會她，抬手揉了揉緋寧的頭，繼續道「她們爭了數千年，誰娶誰仍未出結果」

  緋寧點了點頭。

  天界信奉的是強者為尊，熾淏貴為天界太子，姒茶為一界之王，二人皆是強者，皆不願妥協情有可原。

  不像他……看上去便像被祭翎壓的。

  他突然想到什麼，問道「阿翎和太子哥哥是朋友？」

  眸中有些怒氣，紅唇微微撅起。

  若她們是朋友，回到天界他便去揍熾淏一頓。

  這麼好的機會，怎麼不帶他一起玩，沒準他和祭翎早在一起了。

  祭翎一猜便知他所想。

  眸中含笑道「算是吧」

  她不算說謊話。

  她與姒茶是好友，姒茶勾搭上熾淏，自然而然她便與熾淏有些交情。

  好友算又不算，嚴格來說該算是好友的男人。

  不過……不妨礙自家寶貝揍他一頓。

  「你們兩個，現在可不是秀恩愛的時候」

  祭翎看向她「我要帶他們二人走」

  姒茶身體微傾靠在一旁的岩石上，眉毛微挑。

  「祭翎上神剛剛晉升神位，便來地府撒野說不過去吧」

  「我保他們不會造成禍亂」

  姒茶漂亮的丹鳳眼對她翻了個白眼。

  「天下蒼生也是祭翎上神的責任，自是不必擔心」

  「有什麼條件，直說」

  姒茶站直身體，眉目如畫的五官笑的猥瑣。

  緋寧莫名的理解了她的要求。

  他開口道「我把太子哥哥綁來送你」

  「小緋寧，你真是深得姐姐的心」

  姒茶躲開突然炸開的岩石，飛身落在另一處。

  她怒道「祭翎，你玩真的」

  「再敢說些不該說的，我便將熾淏你們二人的嘴縫起來」

  竟敢當著她的面調戲緋寧。

  當真是嫌日子過的太順遂。

  「縫嘴做什麼，不如將我二人縫在一起，製成合歡像如何？」

  緋寧喊道「不如何」

  祭翎側眸看他。

  他擰了擰祭翎的衣袖，聲音極小的嘟囔「你說只看過我的，不能看別人」

  祭翎將人拉進懷裡圈住，笑道「下次她們親熱時，我們來施定身咒，然後她們運到南天門」

  聞言，緋寧有些躍躍欲試。

  可……熾淏是天界天子，代表的是天界臉面。

  能行嗎？

  姒茶笑罵「不要臉面的小氣鬼」

  也就祭翎能想出如此損的辦法，再說論關係的話，緋寧怎麼也算是她的弟弟。

  「蕭靖羽在何處？」

  「不知，等她尋來」

  無間地獄的煉獄之刑，可消解魂魄的戾氣與魔氣。

  蕭靖羽經歷月余煉獄之刑，戾氣日日消散，不知為何今日突然戾氣猛增，致其毀壞獄殿逃離。

  她此時戾氣濃重時，若鬼差搜尋抓捕，遇之必亡。

  造成不必要的傷亡，不如守關子嬋等她自投羅網。

  正想著，蕭靖羽突然出現在岩石上。

  她身著與關子嬋同款紅色喜服，周身戾氣猶如燃燒的熊熊烈火。

  眸中兩簇火苗在看到關子嬋時消失無蹤。

  「阿嬋」

  緋寧閃身攔在關子嬋身前。

  祭翎站在緋寧身前，古老而低沉的嗓音響起。

  「蕭靖羽」

  蕭靖羽腦中天崩地裂，無數細密的針扎向她腦袋。

  面色猙獰，怒目而視。

  「蕭靖羽」

  一聲聲猶如梵音的喚聲衝擊她的腦袋。

  她堅持不住的倒地蜷縮，雙手緊緊抱著腦袋。

  姒茶落在祭翎身邊，問道「祭翎，你是想契約？」

  蕭靖羽與關子嬋不同，她生前做下大惡，即便祭翎為上神也無法將其帶走。

  不想姒茶為難，更不想緋寧因此受天雷之罰。

  「兩人中總該有一人記得」

  若蕭靖羽與關子嬋無一人記得，那前世種種還有何意義？她們的執著又有何意義？

  緋寧不想相愛之人無法相守。

  他想幫，她便幫。

  「啊」

  嘶吼一聲，蕭靖羽周身戾氣迸射而出，百里內夷為平地。

  姒茶飛身而起，周身法力護住忘川河畔外的地方。

  祭翎周身形成透明保護罩將緋寧兩人罩起。

  戾氣撞在保護罩上反彈回去，撞在蕭靖羽身上，生前萬箭穿心的傷口裂開，血液不盡的流出。

  關子嬋掙脫姒茶的法力鉗制，猛然向前衝去，人撞在保護罩上彈飛在地。

  緋寧彎腰扶起他，喚道「阿翎」

  祭翎消除保護罩。

  關子嬋推開緋寧跑了過去。

  祭翎托住緋寧的腰，將人攬進懷裡，眸中殺意猶如實質看向關子嬋二人。

  緋寧順勢抱住她的腰，在她懷裡仰頭，眸中依賴的問道「阿翎，她們怎麼了？」

  他不過是被推了一把，可在祭翎心裡不是如此。

  怕是想一揮袖送關子嬋二人一個灰飛煙滅。

  如此的話，此前所做之事不都成了無用功。

  祭翎在他眼眸上各落下一個輕吻，回道「只是恢復了死時的狀態，無礙」

  「阿翎是要契約蕭靖羽？對你有害處嗎？」

  祭翎搖了搖頭「沒有，當多個小寵物便是」

  蕭靖羽可是有思想獨立的人，哪能和小寵物比。

  緋寧識趣的沒有說。

  姒茶看著有問必答的人，搖了搖頭。

  祭翎雖為上神卻被吃的死死的。

  無情淡薄之人動情必深情。

  關子嬋跑過去蹲在蕭靖羽身旁，雙手捂住她胸口，血液染紅他白皙的手指。

  「阿靖」

  他沒有多餘的語言，只是一聲聲的喚人。

  魂魄沒有眼淚，任他如何害怕難過，也只是眼眶通紅。

  蕭靖羽拉住他的手，緊緊握在手心，嘴角扯出笑「阿嬋，我來找你了」

  「阿靖」

  祭翎牽著緋寧走過去，姒茶雙臂抱胸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未靠近。

  「蕭靖羽」

  蕭靖羽抬頭看去，問道「你們是？」

  「蕭靖羽生前殺孽過重，犯下大惡，受百年煉獄之刑，天雷灰飛煙滅之罰，感念你二人情比金堅，吾贈其一線生機，可接否？」

  蕭靖羽迅速起身，雙膝跪地，雙手向上「罪人蕭靖羽願」

  祭翎右手抬起，食指指尖蘊出銀色光點，飛入蕭靖羽額間。

  「契約簽訂，吾為主，爾為仆」

  蕭靖羽額間閃現一抹與祭翎額間相同的印記，但只有紅豆粒大小。

  「吾主在上」

  「吾命你前往人界護其太平，贖前生罪孽，切勿心生惡念，否則必消散於天地間」

  「謹遵吾主之令」

  蕭靖羽額頭點地「懇請吾主允阿嬋與我同往」

  安靜許久的緋寧道「他已不記得前生過往，只記蕭靖羽一人，你照顧好他」

  他手心多出一本書籍，輕輕一推落入蕭靖羽懷裡。

  「此乃鬼修之道，你監督他修煉此法，與他有益」

  「吾主之恩，生生世世不忘」

  祭翎叮囑道「若人界有異，速速回稟」

  話落，她一揮兩人消失在原地。

  事情塵埃落定，姒茶直起身走向兩人。

  「地府所毀，祭翎上神是不是該賠償」

  緋寧挽著祭翎的胳膊，道「嫂嫂，太子哥哥竟比不得這些俗物，我回天界定要告上一狀」

  「哎，小緋……緋寧殿下可不能做那等棒打鴛鴦，影響夫妻和諧之事」

  姒茶在祭翎危險的目光中改了對緋寧的稱呼。

  「那嫂嫂便不要糾纏於此，我與阿翎早些回天宮，便能早些將太子哥哥綁來送你」

  「如此說來，你們我留不得了」

  「嫂嫂等著收人便是」

  話落，原地已無祭翎與緋寧。

  姒茶搖頭輕笑。

  她記得幾千年前，祭翎問她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那時祭翎並不是想從她口中的到答案，繼續說了一段讓她震驚的話。

  她說她在意一人，喜他笑，喜他鬧，喜他一切，光是看著便心中歡喜。

  姒茶從未想過祭翎冷情甚至無情的性子會喜歡誰。

  如今，祭翎很幸福，她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