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贖罪不該在吾身邊

  蘇幕遮居住的地方，連著幾處屋舍被大火燒成灰燼。

  寧緋顏命人在此處建閣樓，閣樓已經初步成型，看上去高於無雙城所有建築。

  樓頂不是尋常房屋的瓦片，而是由欄杆圍起的平台。

  寧緋顏仰頭看了看樓頂，嘴角微勾。

  他雙手背於身後，穿過城中一條條小巷緩步向著迷醉坊走去。

  無人的小巷，避免了城中人的熱情。

  前方一粗布衣衫女子直立於巷子中間，堵住了不甚寬闊的路。

  寧緋顏未在她身上感覺到殺氣，眸中帶笑問道「可有事？」

  女子彎腰抱拳「在下非葉，想跟隨城主」

  

  寧緋顏看著她臉上那道將臉分成兩半的疤，搖了搖頭「 不必」

  他與她擦身而過。

  非葉轉身，慢他兩步緊跟著他。

  寧緋顏停下腳步，側眸看她「太醜，影響心情」

  「非葉願終日面具遮面」

  寧緋顏轉過身，向她靠近了幾步，他雙手一直背於身後。

  下巴點了點從小巷看過去高起的閣樓。

  非葉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知道吾為何將其建的如此高嗎？」

  非葉配合的搖了搖頭。

  「當然是為了金屋藏嬌，建成後吾將美人藏起來，每日臨幸一人……」

  寧緋顏說著，帶著笑意的眸中滿含期待和嚮往，像極了色令智昏的君主。

  他將目光轉回非葉的身上，眸光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一遍，最後目光停在了她的臉上。

  「你不夠格」

  言外之意，你的長相壞了吾的興致。

  非葉眼睫低垂，遮住眸中的暗色，開口道「非葉不求其他，只願侍奉左右」

  寧緋顏從袖中摸出一個白玉酒瓶，拔開瓶塞，猛灌了一口。

  淡淡的酒香肆意。

  他轉身道「隨你吧」

  邊走邊喝酒，不一會腳步踉蹌。

  非葉快速伸手扶他。

  寧緋顏速度極快的躲開，厲聲道「別碰我」

  急切的情緒，讓他連自稱都未注意。

  非葉彎腰告罪「屬下知錯」

  迷醉坊已不再對外售賣酒，酒窖中存的酒被寧緋顏每日搬出一點，已少了一大半。

  他在無雙城中每日晃悠兩圈，然後回到迷醉坊，靠坐在廊下成壇成壇的飲酒，醉了便爬上床睡覺。

  今日不同，他身邊跟了一人。

  他坐在廊下，斑駁的樹影映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

  周身透著寒涼和冷漠。

  他對著非葉勾了勾手指「過來」

  非葉上前，低喚「城主」

  寧緋顏隔著衣袖將一壺酒推過去「可想嘗嘗？」

  非葉撩起衣袍，學他的樣子坐在廊下。

  短短時間內，她臉上已經罩上黑色面具，將她那張醜陋到滲人的臉遮了個嚴實。

  寧緋顏攏了攏未扎未束的白髮，從袖子中掏出小藥瓶，將裡面的白色粉末倒入小酒罈。

  隨後拿起酒罈微微搖晃，仰頭喝了兩口。

  非葉看著他一系列動作，面具下的雙眉緊皺，想開口卻發現無立場，終是緊珉住雙唇。

  寧緋顏餘光將她的表現看的分明，眸中蘊著不達眼底的笑意，開口問道「為何來無雙城？」

  非葉眨了眨眼睛，端起酒壺喝了一大口，多餘的酒水順著面具滑下。

  沉默許久，久到寧緋顏以為她不會回答，才開口道「贖罪」

  寧緋顏識趣的未繼續問，笑道「贖罪不該在吾身邊」

  他側了側身，傾倒在地上，雙手放在頭下枕著。

  非葉伸手想扶他，可想到他不願她碰，伸出的手頓在空中。

  他喚道「城主……」

  「無礙」

  「做了錯事後才言對不起有何用？明知對方會難過依然我行我素，那便是做了選擇」

  像前世的蕭翎羽。

  明知他會難過，依然利用他殺死了關子嬋的孩子。

  明知他會絕望，依然親手扼殺了她們孩子出世的機會。

  事後的對不起有何用？

  是她做了選擇，而他寧緋顏是被放棄的那方。

  非葉雙眸緊盯他消瘦的臉龐，眸中藏著複雜的情緒，啞聲道「城主所言極是」

  業城小城，將軍府。

  主院臥房燈火通明，關子嬋端坐餐桌旁，看著餐桌上漸漸失去熱氣的晚膳，近些日強忍的情緒一發不可控制。

  他冷聲喚道「琴匆」

  琴匆是到業城後，林翰云為關子嬋買的貼身小侍。

  琴匆推開房門「公子」

  「告知管家傳信將軍，便說將軍若不願見我，明日我便回京都」

  自從那日蕭靖羽突然闖入將軍府，林翰雲再未回過府。

  之前蕭靖羽那番言論，他心下懷疑，如今林翰雲的所作所為倒是證實了她話中的真實性。

  當真是想將他推出去。

  既然如此，為何不能當面說清楚。

  和離也好，休書也罷，總歸不是這樣不明不白。

  琴匆上前揉捏他的肩膀，勸慰道「公子，切勿感情用事」

  何來感情用事？

  那日，他與蕭靖羽在亭中的所作所為，於林翰雲而言已是不忠。

  他太過優柔寡斷，至今仍不知該如何選擇。

  若說愛，當是蕭靖羽占上風，可她的身子已給了林翰雲，自認無資格承歡她身下。

  若說責任，林翰雲占上風，可他心中又放不下蕭靖羽。

  這樣不清不楚的三人關係，他心力交瘁，無法承受。

  他寧願誰都不選。

  「叩叩」

  敲門聲傳來，琴匆面上一喜，笑道「定是將軍回來了」

  關子嬋眸光一閃，未曾言語。

  琴匆上前開門，見是謹言，面上閃過失望，側身讓他進門。

  謹言一屁股坐在關子嬋身邊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琴匆見他如此不分尊卑，面上不喜，撇了撇嘴未多言。

  謹言開口道「主人來信，明日我與慎行要離開了，特來尋公子辭行」

  關子嬋揮手示意琴匆下去。

  他問道「緋兒在何處？你們要去哪裡？」

  「無雙城」

  關子嬋張了張口，未問出口。

  「公子有事直說便是，你是主人的朋友，能幫的我與慎行二人肯定幫」

  「可否帶上我？」

  謹言不解，歪頭看他。

  他的眸光太過清澈明朗，對於未出嫁的男兒，關子嬋不知如何開口。

  他側轉過頭，躲開他的視線，解釋道「情況複雜，不知該如何解釋」

  「公子願去，自是可以，明日辰時，我來喚公子」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