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江煦穩踩油門，阿筠咬著唇，車前撞飛了一個又一個，噁心的粘稠血液沾在了玻璃上。

  人都不能和行駛的車速相比，喪屍也沒變態強到那個地步，差不多二十多分鐘，路開始開闊，身後也沒了喪屍追逐，江煦停了車。

  「等下，我腿有點發軟。」阿筠抓住車門，叫住了往房子裡走的江煦。

  阿筠伸出手，藉助江煦的身軀站直，踩在地上還有種不踏實感，她動動唇，「喪屍為什麼會進化地這麼快？」

  「很驚訝？」江煦笑了，說：「我以為你知道的。」

  他語氣平靜的陳述著，聽的阿筠後背發寒，心臟上剛褪下去麻感，又伴隨著抽痛一下一下。

  她克制著情緒，撞上江煦平淡的眸子，猶被深淵凝望著。

  阿筠拍了一下，努力扯出不生硬的笑容，先將視線挪走，「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知道……」

  

  宋庭是一大早起來，心裡仍舊不放心，冒昧地去敲了阿筠的房門，久久無人應後。

  他這才確認，江煦那個變態，還是將她給帶走了！

  宋庭懊惱，悔恨，早知如此，昨晚便強硬地把人留下，他不敢想像，阿筠被沉迷於變態研究，一個內心陰暗的人帶走，未來會有多灰暗。

  宋庭篤定，江煦一定是把阿筠騙上車，他急缺一個活體實驗體，而阿筠剛好能補上這個空缺。

  他原本想著將這個危險的變態趕出基地，以後就不會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現，可江煦違背了他的之間的約定。

  那日，他們撕開偽裝面對著，坦誠了一些事，宋庭帶著足夠的證據，威脅江煦離開，並且保證不會把他戳到南方基地那邊，只要他肯交出，解救病毒的完整血清資料。

  一開始江煦沒答應，宋庭就說會把江煦的罪證公布於眾，問他是願意做一個大英雄，還是願意做一個，被喪屍追趕，還要躲避人類的除害，一生都要躲躲藏藏，不死不休。

  江煦想了一會，答應了宋庭的要求，他會永遠離開南方基地。

  宋庭以為江煦是害怕的，怕他會成為全世界的公敵，殊不知，他只是隱隱明白，想要他離開基地的並不是宋庭。

  或許有什麼被他忽略了，但江煦能確定，他的秘密沒那麼輕易被發現，能暴露他的是身邊親密的人，是誰他不必猜。

  不管阿筠怎麼知道的，如果是她希望的，江煦可以滿足，前提是，他可以將人給帶上。

  如果阿筠沒有答應的痛快，別說有宋庭威脅，就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會先一步，毒死所有人給自己陪葬。

  天黑前，江煦用了積存幾年的煤氣開了火，阿筠被安排坐在餐桌等吃，又或者回房間小睡一會。

  最後看著桌子上堪比滿漢全席的一桌子，對上江煦溫柔的眼神。

  阿筠抖了抖唇，懷疑盯著菜盤子，如果裡面沒毒，那就是今晚是她最後一餐。

  「坐下吃。」肩膀一重，阿筠被推到了主座上。

  江煦把米飯盛好放在阿筠面前，給她塞了一雙乾淨筷子，見她遲遲不動筷子，皺眉輕問。

  「怎麼不動，是不和你胃口麼？」

  「不。」阿筠搖搖頭。「我就是不怎麼餓。」

  「多少吃點，我第一次給你下廚，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多做。」江煦溫柔笑笑，摸了摸阿筠的頭。

  阿筠僵著個臉，機械地夾根青菜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在江煦期待的眼神下點頭。

  「好吃。」

  「那多吃點。」說著江煦下筷子給阿筠碗裡放好幾塊肉。

  「嗯嗯。」阿筠點頭，慢吞吞的吃著，三分之一飽後，肚子不疼，應該是沒毒。

  阿筠鬆了一口氣，飯菜夠香，沒毒不吃白不吃，管他發什麼神經。

  想通後，阿筠吃多了，摸著圓滾的肚子被江煦打發四處走動消化，他則包攬了洗碗刷鍋的活。

  躺在床上時，阿筠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連上系統，卻發現無論怎麼呼喚，黃泉都處於下線的狀態。

  阿筠想了很多，沒有電子設備的末世，她第一回熬到凌晨才入睡。

  「你不是應該知道嗎？」

  眼前一片漆黑，阿筠憑著直覺朝窗外看了看，依舊沒有一點亮光，她把手放在眼前晃了晃，發現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她瞎了！？

  阿筠驚慌，從床上起來，正上前方又響起了江煦的聲音，「你不是應該知道嗎？」

  知道什麼？我不知道。

  阿筠動了動唇，發現自己什麼聲音也沒發出，又瞎又啞？

  身子抖了抖，阿筠的大腦清晰起來，這是夢，是她的夢境。

  阿筠呼一口氣，心裡的害怕頓時消去了不少。

  「你為什麼不解釋？」

  解釋什麼，我又開不了口。阿筠翻了個白眼，反正是在做夢，她直接躺回去，希望在夢裡睡過去在現在醒來。

  剛閉上眼睛沒多久，臉上摸上一隻手，男人的指尖冰涼，饒是確信自己在做夢，江煦靠近那一刻，阿筠的小心臟還是控制不住顫了顫，這個夢境太真實了。

  夢境裡人能感受到溫度嗎？

  阿筠不確定，她極少會做夢，偶爾有的幾次，也是關於父親，夢醒後，她總會摸到臉上一片水痕。

  為什麼要哭，不就是沒了父親，她失去後接受的很坦然，另一個她卻一直傻傻堅信，她有父親，甚至不斷渴望著終有一天，他們父女能重逢。

  其實，父親忱玉算不得她的血脈上的親屬，從被創造起那一刻，她就註定了是廢品，會被丟棄，會消失。

  「你在想什麼？」男人的聲音又近了近，仿佛是貼在她的耳邊。

  阿筠從往事裡抽出神，耳尖抖了抖，原來在夢境裡，人是冰冷的嗎？

  他的手指涼，就連說話時噴散的呼吸都是冰冰涼涼的，阿筠伸出手擋在耳邊，有意阻攔對方地靠近。

  「為什麼不說話？」

  阿筠翻個身，默念著快點醒來，江煦好煩啊，為什麼要一直在耳朵碎碎念，她又不能說話。

  「我知道你是醒的。」

  「笙笙？」

  男人纏綿繾綣的嚼著磁性低音，阿筠聽的牙齒都發顫了，伸手撈了撈床上的東西，最好是被子，讓她能鑽進去。

  「你不喜歡這個稱呼。」男人似是習慣了阿筠的不搭聲，他自言自語地接著說道：「你為什麼要拋棄我？」

  阿筠往床裡面滾了滾，一點都不想在夢裡應付神經摸不到頭腦的江煦。

  「你又不理我了。」

  床邊一重，阿筠感受到他也躺了下來。

  冰冷的大手攥上她的手腕，阿筠連掙扎都來不及，眼前透出一些光，她看得見了！

  阿筠的驚喜全被眼前漆黑透著亮的眼睛堵回去，她瞪著他，抽了抽手。

  你想要幹什麼？放開我！

  她從那雙帶著怒火的眼睛，便就可以猜到江煦此刻的臉色，有多陰沉。

  「你為什麼要拋棄我？筠筠……」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阿筠掙扎的動作一僵。

  江煦垂下眸，給她印了一個冰涼發吻。

  「我的禮物你不喜歡，丟掉我不怪你，為什麼連我都要丟掉呢？」

  「你、你……」她可以說話了，可眼前發生這一刻後，她一點都不想開口了。

  「你是江煦。」

  或者是記起一切記憶的他。

  這怎麼可能！

  哪怕不是她經歷過的世界，但她共享那些記憶和情感，黃泉明明說過，消除記憶重新洗牌後，江煦不會記起來，更不會發現異常的！

  「你還記得我。」江煦勾唇笑了，執起她的手親了一口。

  阿筠開始慌了，反應激烈地抽著手。

  快醒來！醒來！

  阿筠閉上眼，拼命想要清醒。

  眼皮子一涼，她顫抖著不敢動了，冰涼的唇又印在她的額頭、臉頰……

  「你想怎樣？」

  阿筠反抓住江煦的雙手，抑制著他侵略性的氣息將她完整地包圍。

  「和我一起……」

  「……下地獄。」

  阿筠猛地一睜眼，從床上坐了起來，後背流了許多汗，喘息的時候，睡衣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不舒適。

  醒來了，是夢是夢。

  她拍拍胸口安慰自己，隨後穿上拖鞋，去洗手間用涼水擦身，再換身乾爽的衣服。

  『黃泉，黃泉……』

  阿筠洗了把臉，她還心有餘悸，不斷地呼喊著系統，每一聲都如同石子丟進大海，一聲悶，就再也沒了動靜。

  身後傳來腳步聲，阿筠猶如驚弓之鳥，連忙回過頭，將廁所的門從里鎖死。

  「你在裡面？那我等下再來。」江煦敲了敲門，向阿筠提出了請求。

  阿筠緊緊盯著門外印出的人影，對江煦的體感還在夢境裡的他。

  江煦沒得到回應，又敲了敲門，「你聽到了嗎？」

  生怕江煦就在門外堵著了，阿筠趕緊揚聲答應，「好…好，我知道了。」

  門上的人影消失，腳步聲也漸漸遠去，阿筠背靠著牆，扭著臉，看到鏡子裡的自己臉上又白又慘，就這麼一回，她出汗了。

  拿出礦泉水倒在水池裡，阿筠低下頭撲了幾下，冷水侵面，臉上的溫度消了大半。

  她抬眸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