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呼喚我的名字（一）

  「白巧。」

  那人的聲音總是帶著獨特的質感，不論是在什麼時候，只要白巧一聽到他呼喚自己的名字，心間總是忍不住一顫，而這一次，他們仿佛經歷了陰陽相隔後的奇蹟，白巧一個激靈過後，便只能呆愣地看著對方。

  她呆呆地站在這個寬闊的平台上，任由對方一點點走下來，到達她的面前，而後按住她的肩膀。

  由於白巧的表情實在難以用言語概括，連帶著雲離自己也面部情緒複雜起來，若是以往，他斷然不會是這樣的。

  他沒有像所有久別重逢、奇蹟重遇的情侶一樣一見面就給白巧一個大大的擁抱，而是選擇克制地按著對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讓白巧感到安心，而後，在白巧想要也用名字回饋他時，他俯下身來，將她吻住了。

  一瞬間，所有的情緒都交付給了這個吻，世界好像天旋地轉，又仿佛霎那沉寂，天地之間宛若只剩下他們。

  他們氣息交融，熱烈得白巧直顫抖，不敢睜眼去看對方的表情——此時此刻一定寫滿了占有欲。

  良久，他們唇舌分開，白巧呼吸著，兩人額頭相抵，鼻尖相觸，似乎再也沒有比這更為貼切的動作了。

  白巧終是睜開眼來，看著放大在眼前的那雙眼眸，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分明，每一個瞳孔的絲路都攬在眼裡，要看到她心裡深處去。

  她又要開口叫對方，可雲離卻再次打斷了她，類似婚禮上問願不願意那樣嚴肅地問道：「你可知道，這裡已經是人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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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就算兩邊的時間線現在還沒有重疊縫補起來，這裡也終究是人界，只要是人界，白巧可就無法呼喚山神的名字。

  他的魄名。

  雲離把他的性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這個如今一無所有的人類，是帶著怎樣的心情，白巧已經知道了。

  但是她不敢想得太大膽，她怕是自己腦補過度，把對方的責任打得煙消雲散，那可不符合一個喜歡神仙的人所要做的事——

  白巧應該是支持雲離的事業，他的職責，而不是抓著魄名，以此為把柄，用兩情相悅來要挾對方放棄這一方水土的守護。

  但她到底是忘了，這件事是要兩個人共同決定的，她知道雲離的魄名，那也要對方自願告訴她才行，更何況，雲離有千百種方法，不讓白巧將名字說出，可他並沒有這麼做。

  他只是看著白巧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道：「所以，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一方面，剩下的就要交給你了——」

  他牽起白巧的手，輕輕吻在手背上，溫柔地接著說，

  「白巧，你能在這裡呼喚我的名字嗎？」

  「……」

  白巧登時覺得心口難忍，心裡是脫口而出的「雲離」二字，可是嘴上，卻始終因為擔心對方，不想拖對方後腿，而畏懼地退縮著。

  又或者，這不叫退縮，是為善白鎮的居民顧全大局的萬全之策，是她白巧所必須做的。

  他們兩人終究是人神殊途，人界的「人鬼情未了」之類的故事哪裡都有，哪裡都覺得浪漫和遺憾，可是放到現實，只不過是沒遇到這種情況的一种放肆的猜想罷了，現實給的空間和餘地——不，倒不如說根本就沒給，是不可能讓他們在一起的。

  白巧曾經認為，自己犧牲在魔界了，跟著魔界一起去了，帶著對雲離的回憶死去，已經足夠幸運幸運了吧？可是如今還活著，又怎麼敢得寸進尺地奢求什麼呢？儘管她有過幾秒的天真想法。

  所以，只是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要求，白巧都無法答應。

  見她良久都是沉默，雲離已經知道了答案，心中再遺憾惋惜，也強迫不了對方說出「雲離」兩個字了，這種事情若是強扭，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他於是放開了白巧，往後邊稍稍站了一下，筆挺的身姿傾城：「如此，我明白了。」

  白巧低下頭去，閉上了眼睛，心已經涼透了。

  是啊，她之前自私地想著，一定要見到平安的雲離，這就夠了，可是現在，她貪婪地希望對方多加爭取，說不定自己這樣，就會再動搖呢？

  可是不可能了，她已經見到了人。這就意味著，她可以被抹去記憶，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然而就在白巧低頭的一瞬間，她聽見雲離揮動摺扇的聲音，隨後原本在山腰的一群人便回來了。

  他們聚集在這個平台里，顯得平台窄了不少，白巧感覺到四周轟轟烈烈的生氣，睜開眼來，便看到流芷照著雲離的吩咐，在他面前單膝跪下了。

  誒？

  白巧還沒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天邊一陣響聲，許久不見的公石便出現在她面前，摸著鬍子喊道：「女娃，怎麼一臉不解的樣子？」

  「不是……」白巧有些手足無措，她看到雲離將摺扇抵在了流芷頭頂，根本不明白這是要幹什麼，「老神仙爺爺，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公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選擇用行動作答——他揮了揮手，便有一幅金色的捲軸在空中浮現，若隱若現，那顏色閃動著，很快讓在場的妖怪都敬畏地跪了下來。

  白巧雖不明白，也想跟著跪，可公石卻說不用，而後手裡變出一隻和捲軸明顯是配對的毛筆，對雲離說道：「可以開始了。」

  接下來，白巧便看見，雲離說一句，公石便用毛筆在捲軸上記錄一句：

  「我，善白山山神，當年自降神格，來到這裡修身養性，保護一方水土，如今已擁有一名得意的繼承人，」

  流芷驚訝地動了動，便感覺那神力從摺扇傳來，自天靈蓋灌入她的身體，伴隨著雲離越來越慷慨的聲音，

  「我，今日，便將這善白山山神之位傳於你流芷，望兢兢業業，不負所托。」

  話音落下，公石也記錄完畢，收了筆，欣慰地說道：「流芷，起來吧，今後你就是善白山新的山神了。」

  「大人……」流芷難忍地想要多說些什麼，雲離卻擺擺手：「山神不必再叫我大人，向各位灑下第一天繼承的福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