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如何解憂

  承乾宮裡，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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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天晴的很，您……要不要出去走走？」金九小心翼翼地看著雲沐天慘白的一張臉，皺著眉頭面對這龍案前的奏摺，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雲沐天抬起頭深吸了口氣，看了眼外面的明媚，反而閉上了眼。

  「金九啊……」聲音蕭索。

  「皇上！」金九心裡一驚，不由鼻子一酸。

  「這都巳時了，你……說她在做什麼？」雲沐風將手支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按住那條突突直跳的脈絡。

  「皇上，那個……她……王妃……」金九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不是說要去幫看看幾個故人嗎？只怕……今天這時候，會去三王爺府了吧！」

  「你說她……過得好麼？」又是幽幽的一句，差點沒把金九噎死。他無助地看看四周，怎麼春雨師傅還不來，好歹幫忙勸解一下啊。

  「皇上，那王妃給的藥，您還是要吃啊，免得……讓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擔心！」金九簡直快崩潰了，胖胖的臉上如同吞了黃連，皇上這幾日自從見了那賢王妃，就茶飯不思，逮著自己和師傅，就問她的事情，莫非看上人家了？

  這臣子的老婆……堂堂的賢王妃，雪倫公主啊，皇上怎麼能……人家只怕也不答應吧！

  「啟稟皇上……」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輕輕響起，「貴妃娘娘和小皇子的病，已經有了些起色了！咳！咳！」

  「啊，春雨！」雲沐天抬起頭，蕭索地朝來人笑笑，「看樣子又把你累得不輕！」

  一旁的七陽心裡一酸，如今的皇上，變得易感了很多，也更加的心軟，是因為那個雪倫公主嗎？

  「咳咳！為皇上分憂，是做奴才的本分！」春雨的的身體變得更加佝僂，臉色也蒼白的很，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胸口，「奴才已經老了，空有武藝在身，但是精力已經不濟，只怕只能幫得一時。皇上還是把小皇子和貴妃一道送到宮外去，宮裡反而不太平。送回雷府，只怕更安全……咳咳！」

  「安全？」雲沐風鳳眼半眯，眼中露出迷茫，「如果皇宮裡都不平安，朕都無法護得她們周全，哪裡還有更安全的地方？」貴為一國之君，竟然自己家人都無法保護。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如今這承乾宮大殿之上，算上春雨也只有寥寥不到三個內侍。

  其他保護的人，基本都在殿外，樂和在領著巡邏。如今自己都自己又能相信誰呢？

  雷府？雷府也許能護得婉兒的安全，可是浩兒呢，是不是也同樣能得到雷家上下的庇護？

  「皇上，娘娘在雷府，不缺吃穿，就讓她在外面住住吧，這不太平的日子，就快到頭了，等到了那時候，再把貴妃娘娘和小皇子接回來，就是了！」春雨下話沒有說出來，其實把牽掛送到安全的地方，只怕皇上反而能放開手，不至於束手束腳。他抬眼看看面露倦容的皇上，想必他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

  「金九，讓他們去擬旨吧，就說貴妃在朕生病期間，照顧不周，反省之期延長一月。念皇子幼小，就讓她帶著皇子去雷家，到……」雲沐天突然住口，怔怔地想到去年這個時候，暖暖正在雷府養病，然後，然後，暖暖和自己……

  低著頭的金九發現雲沐天沒有說話，詫異地抬頭，發現皇帝的眼睛看著遠處，靜靜地，嘴角微微上翹，眼裡露出一抹溫柔。這樣的帶著平靜笑容的皇上，好久沒有見到了！

  他扭頭看看春雨，後者朝著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打攪皇上的冥思。他乖乖地點點頭，放輕了腳步，慢慢退了出去找人擬旨。

  「記得她走的時候，我還承諾，等她回來，就立她為後。可是現在，她卻成了別人的妻子，我的嫂子！」雲沐天握緊了自己的手，那裡躺著一個小小的金佛，心中被突如其來的抽痛刺得說不出話來。

  「皇上……」春雨的臉上突然隱隱地浮起一道黑氣，他不由窒了一下，不顧犯欺君之罪，連忙打斷了他在說的話。只有暗暗運了口氣，壓制住翻到嗓子眼的血腥，感覺似乎好轉了很多，這才重新開始說話。

  「皇上明鑑，如今，謠言四起，朝中人心惶惶，皇上九五之尊，一定能分辨出哪個是謠言……」春雨斟酌著用詞，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好心的勸解變成了澆火的明油，讓皇上心頭的怒氣更甚。

  如今這多事之秋，自己那干閨女嫁給了賢王爺，卻頂著雪倫公主的名頭，大搖大擺地回到了京城，這到底想做什麼？雖然已經跟自己說明不會搶皇上的位子，可是這是真的嗎？皇上能相信嗎？

  雲沐天淡淡地看了眼春雨，嘴角浮起一個快得不盯著看都看不到的笑容。

  「朕是傻子嗎？」他轉過頭，看著一旁龍案上放著的一縷青絲，「若真是他們造反，只需要將盧臘的大軍放進關，讓雪倫的娘子軍再對朕夾攻一下，再找些人悄悄地進京，將朕刺殺便可，何至於弄得如此麻煩？」

  啊！春雨的眼睜大了，不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懸著的心放了下來，由衷地說了句：「皇上聖明！」

  「倒是你的身體，一日差過一日，藥可吃了？」雲沐天有些傷感，「自我出生之日，太后便讓你保護與我，明里暗裡也同我一起生活了二十六年，這些年委屈你了……」

  這些話，原本在雲沐天的心中轉了不知多少次，始終礙於天子和奴才的懸殊，不曾說出口。今日，在情緒的極度不穩之下，竟然就這麼順暢的說了出來，這讓他自己和春雨都驚了一下。

  「皇上，這些都是奴才應該做的，何談委屈，這是皇上的信任！」春雨噗通一聲跪倒在金磚之上，不顧戴上忤逆的帽子，連忙打斷了他的話，「奴才身子真的是不中用了，只怕大限之日將近，皇上要物色替代奴才的人選！」

  「胡說！」雲沐天輕喝，強迫自己按下心底的那一絲恐懼，春雨早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大內總管那麼簡單了，他對自己和皇族的忠心，早已讓他把春雨當成自己在內宮的左右手，他不敢想像，沒有春雨在身邊保護的日子，內宮將會如何。

  「你若有事，太后會很難過的！他們給你的藥，記得要吃啊！」壓制住自己澎湃的心情，他瞪了一眼春雨，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是這時，他才驚愕地發現，跪在下面的春雨，竟然歪歪倒倒，面似金紙，堪堪就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