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曉之以理
2024-09-22 16:43:52
作者: 快老樂
雲沐風拎著一袋子酒,坐在山腰,喝了口酒,抬頭看了看天,天已經盡黑,雪仍舊飄飄灑灑不緊不慢地下著,漸漸在頭髮上、肩頭堆起了白花。
遠遠地看見旌旗招展的盧臘營地火光點點,飄著裊裊炊煙,看樣子也應該在埋鍋造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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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的帳篷,黑黑地鋪滿了整個關外空地,像一個能吞噬一切的惡魔。
他嘆了口氣,這十萬人的營地,若要硬沖,這些人中,只怕也就自己和初一可以試試。其他人即便敢衝進去,也怕不能全身而退。
他回頭看看在後面默默不語,一個個啃著冰冷饅頭的隱衛和風煞們,嘆了口氣。
自己的命也許不重要,可是要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朝夕相處的兄弟去送死,真捨不得!
想用迷藥迷倒這些人,如今風雪交加,迷藥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若要下在飲水中,一是耗時,二是……只怕要幾十車才行,一時間到哪裡弄那麼些東西。
要是那個小丫頭在,她的小腦袋裡傢伙層出不窮的古怪精靈想法,一定能解了現在的窘境。
如果要繞到兩側的關卡,去棲霞關快馬至少要三天,定邊關則需要七日,這該怎麼辦?
悄悄地潛入盧臘營帳,想人不知鬼不覺地偷偷進關,人倒還好辦,可是這些馬兒,如此神駿……把馬兒扔在這裡?他又捨不得了,皂雪跟著自己這麼些年,早已深得自己心意,待這事情解決,自己還需它一起去雪倫陪淇淇呢,哪裡就能現在就扔下它呢!
唉!他暗嘆自己的愚拙,若是淇淇還活著,那盧臘大軍再怎麼去攻打東朝,都與自己無關,誰做皇帝,又有什麼關係呢?只想和她浪跡天涯,過著閒雲野鶴的日子,自己就根本不會這樣站在鎮北關的外面傻傻地喝酒,想著她……
他的眼開始熱,鼻子又開始發酸,這傻丫頭,都顧著別人,唯獨不去想著自己。
自己陪著她這麼些年,看著她這百年來的際遇,很是欷歔。
第一世,她投為男身,老師。教書育人,滿腔抱負。可在五十三歲那年,趕上文化大革命。不堪批鬥,鬱鬱而終。
第二世,投為女身,珠寶設計師,才華橫溢。二十五歲發現身患癌症。二十九歲病逝。就是那個陸水淇。
第三世,穿越為文暖,聰明異常,卻身中蠱毒,十八歲卒。
一百年來,她就沒過幾天好日子。
他也不清楚,究竟是誰讓她這樣受苦,也不清楚究竟是誰讓他跟在她的身邊。他以前的記憶全部消失不見,只知道,他會隨著她,來往於各時空。
可是,這次,她走了,自己卻還在這裡!
她是不要他了麼?還是說,他倆的緣分,就到此為主了嗎?
前些年,雲沐風曾因好奇,偷偷地在遠處看過文暖練劍的樣子;也因按捺不住好奇,避開所有的耳目,深夜探過文府與雷府,只為去聽她彈一曲琵琶。
那個男人尤喜她的書法,剛柔並濟,大開大闔,一點也不像閨閣女流。
其實那時候的雲沐風早已動心,可是他卻始終不願面對。
直到聽說她被賜鶴頂紅,雲沐風五內俱焚。找到陳梓然,給他琉璃霜,只為了能真像師傅說的,以毒攻毒。那個傻王爺這才知道自己喜歡文暖,喜歡她的大膽、睿智、還有那一點點的小聰明,喜歡她很多很多,喜歡到自己都不相信的地步。
雲沐風在被刺客重傷了之後,還是放不下她,彌留之際還特地派了阿傑去保護她,自己撒手塵寰。
這才有了他的過來……
來了之後,他四處找她,等到看到阿傑竟然被她的英雄壯舉驚得心動,他的心酸楚莫名;當他得知她的蠱毒提前發作,是因為沐天和她的繾綣恩愛時,他的心如同被利劍刺過,隨之而來的失落,則讓他徹夜難眠……
三世,自己都無法跟她在一起!
見雲沐風又狠狠地喝了一口酒,小珠心裡一抽。
這幾天,她都不敢看雲沐風,每看一次,她都覺得自己要掉淚。
他不再易容,也不再注重自己的儀容,那個原本俊朗的面容如今兩頰深陷,下巴被胡茬青青地鋪滿,一向挺直的背如今也微微躬著,似乎陡然老了許多。
幾日來,除了酒和偶爾她硬塞給他的饅頭,幾乎,就滴米未進。而給他的饅頭,基本也就象徵性的掰上一小塊,還有些是原封不動。
「去給他送去!」小珠的手裡被塞入一個厚餅,初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見到小珠淚汪汪的模樣,初一有一絲的無奈,伸手將小珠的臉捧起來,細細地將她臉上的淚珠抹去,「把臉擦擦!我夫人這麼漂亮,哪能跟小花貓似的!」
小珠淚若斷線的珠子,將頭埋到了初一的懷中,抽泣不語。
「我們都好好的不是麼?凡事還是要向好的一面想啊!勸他吃點東西,別這麼撐著,會生病的!事情還沒有那麼糟,萬一還有什麼轉機呢……」初一嘆了口氣,「活著的人還是要向前看,勸他節哀順變吧!」
「不是你的親人,你就這麼說!」小珠忍不住,重重扭了初一腰一下,痛得初一齜牙咧嘴卻又不敢發作,俊臉扭曲,連忙用手抓住了小珠的手。
初一貼著小珠的耳朵輕輕地說,「你好好想想!我說的對不對,你還不知道嗎?我家主子,也就是你家小姐,那麼聰明伶俐的主兒,你什麼時候見到她蓬頭垢面的?就算蠱毒發作,她只要能動,哪怕易容得再難看,不也是乾乾淨淨,該吃什麼吃什麼,從不虧待自己?幹嘛到了他這裡,就非得這麼糟蹋自己呢?難道別人就不難過啊?本來就難過了,看到他那個死樣子,就更難受啦!」
小珠張口結舌地看著初一,拽著初一的衣服,怒目相對,可是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細想想似乎他說的也沒錯。
初一瞟了眼雲沐風,心知自己聲音說的不大,可是卻恰恰能說到讓他聽見的程度。
雲沐風垂下了眼瞼,自己又何嘗不知道這麼做,會讓她生氣。可是,她既然已經不在了,連個生氣的人都沒有。他抱著膝蓋,將頭埋在臂彎中,任憑淚水肆意地流下,一直說過我會保護你,可是你卻……
小珠搖搖頭,看著雲沐風寬闊的肩輕輕地聳動,心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