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勝篇 001 兵臨城下
2024-09-22 16:43:24
作者: 快老樂
雪不大,如細面,不急不忙地飄灑著。
可是風卻大得怕人,卷著雪粒砸在人臉上生疼!
官道上積雪已經快半尺厚了,十餘匹馬仿佛不受天寒飛雪的影響,如風捲雲一般,刮過道路,帶起一陣雪漩。
這十幾個人,個個白衣素服,滿臉的哀傷。
領頭的是個男子,騎在馬上,目不斜視。劍眉微蹙,鳳眼中透出的眼神無比空洞,微薄的嘴唇慘白如雪緊閉著。雖穿著皮襖,可是門襟卻敞開著,風夾著雪直往裡灌,他恍若不覺。
七天了!
這七天來,他幾乎沒有合眼,也沒有吃東西。仿佛一切與身體有關的感覺:疲憊、飢餓、傷心都遠離了他,他就那樣靜靜地不做聲,像個飄忽的影子。
他心中只有一個願望,儘快趕回去,退了盧臘的大軍,跟那個皇上交代完事情,就趕到雪倫,去陪她。
多少年了?初次見她,還是她及笄吧?那年,父王大壽,他剛回來,就被老三硬拉著和他去了相府,見到了她!那一刻,他還不明白自己見到她心跳劇烈加速的症狀並不是病,是——心動。
她……
他心口一窒,眼閉了起來,抓著韁繩的手爆出了青筋,如今她……
她走了……
那天……
他清楚地記著他們幾個還沒走進房間,那血腥味,便充斥了整個鼻腔。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時他們幾個的恐懼,他和初一這兩個在江湖排的上號的絕世高手,竟然,誰都不敢第一個推開那虛掩的門。
當阿果打開門的那瞬間,他見到了她……渾身的鮮血,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剪刀……
想到這裡,他的眼眶又熱了起來。他可以想像她在最後時刻的種種可能發生的狀況,但是,絕沒有想到會是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一隻渾身通紅鳥兒,和那幾日都不見蹤影的玉蛟,站在她渾身是血的身體前淚流滿面……
他衝過去抱著她,拼命喊著她的名字,狀若瘋癲。就見她的嘴角露出一個讓他心痛的微笑,慢慢停下了呼吸。
水兒,你等我,我會跟你一起的,我跟了你三世,如今你卻先走了。我就算找遍地府,也要找到你……
雲沐風再也忍不住,仰起臉,讓淚珠滾滾而下,落在皂雪飛舞的鬃毛上。
賀十郎發現雲沐風的異狀,嘆了口氣,主子這樣子,實在是讓人擔心,除了喝水,幾乎滴米未進,就算是鐵打的身體,只怕這三日也快撐不住了吧。
「走開!離我遠點!」聽得小珠低低的喝斥響起。
賀十郎再次嘆了口氣,這兩口子,成親三日了,幾乎都是在這樣小珠的喝斥中度過的。
他同情地看看初一,原本很注重儀容儀表的他,如今憔悴異常,胡茬青青的在下巴上鋪著,這幾日的趕路雖然辛苦,可是也不至於連鬍子也沒時間刮,他就是沒心思做這些了。
他看看在最後的阿果,記得是她說的,他倆從洞房花燭夜開始就鬧起了彆扭,小珠強勢異常,一直數落初一。
想到阿果說兩人好像至今還沒有和好,還沒圓房的時候,他不由笑了起來,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還是倭島的女子好,以夫為天,哪有敢與夫君瞪眼?一個個不都是低眉順眼的,讓她向東絕不敢向西,做飯、伺候、生孩子,那才能叫娘子啊。
「夫人,你別跟我生氣啊……」初一做著這幾天來,第一千零一次地辯護,「主子的事情,你至始至終都在旁邊,那紅鳥說了,要她隨了銀雕而去,跟我有什麼關係?這也是大家都同意的啊!」初一哭喪著臉,看著一邊冷冷地不理他的小珠。
那天主子出事後,他就發現了一邊的玉蛟和紅鳥。玉蛟當時淚流滿面的模樣、紅鳥眼淚汪汪的模樣都讓他嚇得不輕。更沒想到的是,那紅鳥竟然口出人言,說要把主子的屍身帶回雪倫。開始那雲沐風不肯,但是那玉蛟卻突然趴在了雲沐風的腳下,樣子似乎在懇求。
唉,初一看看雲沐風,心中不由對這個英俊的男人又添了幾分好感,不是所有人在心愛之人離世的時候,都能理智思考的。
那雲沐風在權衡了之後,覺得若先送主子到雪倫,一定會影響盧臘和東朝的戰爭結果。那男人為了圓主子的遺願,在最初的反對後,立刻就意識讓銀雕先送主子回雪倫是最好的選擇。
唉!他嘆了口氣,主子福薄,才娶了這麼一個夫郎,竟然就去了~~~
小珠看到初一的目光停在雲沐風的背上,心裡頓時酸楚起來。
自己和初一有什麼彆扭鬧的啊!她有些恨自己,以前偶爾見到小姐同主子耍小性,主子的嘴角都是含著笑的,小姐這一去,主子連鬧彆扭的人都沒有,她突然覺得主子是那麼的可憐……
那麼美麗、大方、可愛的小姐啊!小珠吸了吸鼻子,感嘆,為什麼好人不長命啊!
這幾日主子也不易容,眼見著腮都陷下去了,整個人都憔悴了很多,小姐要是在,只怕心疼死了!她又看看初一,這幾日的初一也好不到哪去。小姐在成親當晚便去了,自己也沒給他一絲的好臉色,明知是自己遷怒不對,可是就是不願意鬆口。看看前面的主子,自己還有什麼可任性的,抓住眼前的幸福,才是真的!
想著這幾天初一的無奈表情和小心賠罪,心裡一暖,雖是自己的不對,但是這初一也沒有因此而發怒,不由朝著初一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她這一笑,可是把正好感覺到她目光回頭看她的初一嚇得一哆嗦,不知道她怎麼了!看到她笑,又連忙回過頭,繼續他更加的忐忑。
雪慢慢地變大,賀十郎看了一眼天,這雪應該下到天黑就該停了。
突然前面的風雪中,傳出一聲尖利的雕鳴。
帶頭的雲沐風似有所覺,將手中的韁繩拉緊,看著天空。又一聲鳴叫,緊接天空略過一個白色的身影。
如果不是這白雕出聲鳴叫,加之大家均是高手,眼力比常人強,這白色幾近與風雪融成一色,根本發現不了。
雲沐風輕嘬嘴唇,發出一個輕嘯,就見一個輕盈的鳥影從空中盤旋而下,一個俯身,便朝雲沐風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