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高空失足案（十二）

  狄龍主動開口，顯然這樣沉默的氣氛，還有夏丹等人一直盯著他看的神態，讓狄龍終於忍不住了。

  「狄龍，在前天晚上演出之後，你在哪裡？」

  夏丹冷靜的問了一句。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狄龍不安的扭動了兩下，希望可以改變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一些。

  「請回答我的問題。」

  夏丹不客氣的說道。

  

  「演出結束之後，其他人都離開了，他們去宵夜，我和狄虎留下來加練。」

  狄龍沉默了一下，還是說道。

  「然後呢。」

  夏丹的語氣中聽不出來任何的波動。

  「我提前離開了……」

  「時間。」

  夏丹的問話很粗暴，狄龍正說著，被她不客氣的打斷了。

  「大概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多分。」

  狄龍抿著嘴唇，回答道。

  「繼續。」

  「我去找了劇團的其他人員，一起吃過了宵夜，然後就回賓館休息了。警官，我不知道你們反覆盤問這些問題有什麼意義！」

  狄龍微微提高了聲音。

  夏丹沒有回答狄龍的這個問題，反而拿出了一張照片，放在了狄龍的面前。

  這是體育館打更老大爺的照片。

  「認識照片裡的這個人嗎？」

  狄龍的眼中閃過驚訝，認真的看了看這張照片，搖搖頭：「不認識。」

  「那好，我告訴你，這個人，是體育館的打更人。你們晚上離開體育館的時候，應該注意到，在入口處，有一個門崗，就是那裡。也就是說，當天發生了什麼，他沒有親眼看到，可是，卻都聽見了。」

  夏丹意味深長看著狄龍，慢慢的說道。

  狄龍的眼中閃過了慌張：「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沒印象嗎？那好，我提醒你一句，你仔細回憶一下，這兩天晚上，你們離開的體育館的時候，他那裡的燈都是亮著的，也就是說，即使是半夜，體育館裡發生了什麼動靜，他也能夠聽見的。」

  狄龍沉默了下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們一直在給你機會。要知道，主動交代問題，和被我們查出來的話，問題的性質是截然不同的。狄龍，你是一個很有前途的演員……」

  說到這裡，夏丹的話戛然而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狄龍，你懂這個道理嗎？」

  蔣招娣忽然大喝了一聲，這一聲，讓狄龍的身體一震。

  「啊……」

  狄龍忽然抱頭痛哭起來，甚至還用拳頭砸起了自己的腦袋。

  馬上，就被旁邊的警衛制止了。

  開玩笑，這種自殘的行為，警方當然不允許發生。

  狄龍抬起頭，已經淚流滿面！

  他哭了。

  眼睛被淚水模糊，但是，他能夠感受到，面前這一雙雙深邃的眼睛，似乎將自己心底的醜惡，就這樣公之於眾。

  看到狄龍不在有打自己的衝動，蔣招娣對兩名警衛點點頭，他們這才放開了狄龍的胳膊。

  「我不是人吶，我不是人！」

  他仍然痛哭流涕，反覆的叨念著這一句話。

  足足哭了好幾分鐘，狄龍才平復了心情。

  「狄龍，說說吧。」

  夏丹嘆了一口氣，語氣放緩。

  狄龍慘然一笑：「你們不是都清楚了嗎？我還有必要要說嗎？」

  「說出來或許會好受一些。」

  夏丹不置可否。

  「你們調查的很詳細，於希曦你們也知道了……」

  狄龍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一開口，就是這個熟悉的名字。

  蔣招娣等人對視了一眼，事情的根源難道在這裡？

  「我沒有撒謊。狄虎和於希曦好上之後，我是從心底祝福他們的，希望他們能有一個好的結果。但是，但是，狄虎這個王八蛋，他竟然還像以前一樣！」

  狄龍說起這個，仍然恨得咬牙切齒的。

  眾人沒有打斷他的話，繼續選擇了傾聽。

  「你們也應該查到了。我們劇團每一次演出結束之後，都會在當地停留三五天的樣子。畢竟全國巡邏演出，要是不停一直演出的話，我們也撐不下去，新節目也需要想點子，排練，這都需要時間。不過，終究是沒有演出的任務，團員們晚上的時間，都是比較自由的。狄虎，在來J市的前一天晚上，又去了夜店，和不認識的女人發生了關係！你說說，我應該不應該教訓他？」

  狄龍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現在警方調查的比較清楚了。

  說白了，狄龍的暗戀幾乎沒有人知道。於希曦也是他喜歡的女孩，狄虎也喜歡，並且搶先一步和她好上了，作為哥哥，只能默默的祝福，到這裡事情是沒有差錯的。

  後來，狄虎出錢又幫於希曦找關係，上了影視學校，狄虎固態萌發，重新沾花惹草，這自然讓狄龍極為的不滿。

  這些事情，趙燚他們是都能夠理解的。

  狄龍閉上了眼睛，慢慢的說道：「其實，那天晚上，我只是打算罵他。所以，喊他單獨留下來，用加練做的藉口。可是，狄虎說的什麼，你們不知道，他說我多管閒事，我就忍不住動了手！我是他哥哥，難道我就不能管教他嗎？他做錯了事情，難道我沒有責任讓他知道錯誤嗎？」

  狄龍的表情有些憤怒：「他要是浪子回頭，我會衷心的祝福，可是仍然這樣，難道讓於希曦以後以淚洗面？甚至最終兩個人形同陌路？我發誓，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很氣憤的推了他一下，他不小心，腦袋一下子碰到了化妝檯上，就沒氣了。」

  狄龍終於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我想，當時你也是一時激憤，應該沒有想過要殺死狄虎吧？」

  夏丹皺了一下眉頭，這話倒也不是為了給狄龍開脫，而是從狄龍的話語中就是表現出了這個意思。

  「是的。我沒想殺他的，他沒氣了，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想要打急救電話的，可是，可是我鬼迷了心竅，忽然想到，要是狄虎發生了意外，說不定，於希曦會接受我。所以，我把他拖到了吊車旁，用吊鉤吊起他到了天花板上，然後一碰，他就從上面掉下來了，死的不能再死了。我本來想立刻報警的，後來一想，這時候報警，說不定你們會懷疑我，又看到了他手上的手錶，已經被摔壞了，乾脆調了一下時間，之後，我又把吊鉤上面的痕跡擦乾淨，開回了遠處。然後就離開了，後面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

  狄龍說完了整個事情，心情有些黯然：「那天晚上，我根本就睡不著，我後悔了。因為我想到，即便是狄虎真的發生了意外，於希曦恐怕也不會接受我，因為，我和狄虎的性格根本就不同，我也不希望成為他的替代品，可是，事情已經太晚了……」

  眾人聽完狄龍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頓時默然。

  或許最開始，狄虎雖然沒有氣息了，但是只是閉氣，沒有死亡，搶救的話，很大可能會被救活。

  可惜，狄龍一時間想錯了，才犯下這樣不可彌補的錯誤。

  事情到此，才搞清楚了所有的真相。

  「這是你的口供，你看一下有沒有問題，沒有的話，就在這裡簽個字吧。」程志遠拍了拍狄龍的肩膀，說實話，他聽同情眼前的這個男人的，不過法律就是法律，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狄龍痛快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沒有任何的遲疑。

  案子至此倒是再也沒有疑問，蔣招娣的心情卻沒有大案破獲的喜悅。

  她一板一眼的處理著公務，忽然，辦公室的門敲響了。

  「蔣局，有個人要見狄龍。」

  「誰？狄龍很特殊，一般情況下是不允許探視的。」

  「是一個叫於希曦的女孩，那我打發她離開？」

  「等等……」

  蔣招娣沉默了一下，才重新說道：「安排他們見一面吧，探視的時間半個小時。」

  「明白。」

  於希曦確實是狄龍所說的，一個很清澈的女孩，她的眼睛很乾淨。

  看到狄龍的時候，她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龍大哥，怎麼會？」

  她捂著嘴，眼淚嘩嘩的流下來。

  「對不起，希曦。對不起……」

  狄龍不敢去看這雙眼睛，他深深的低下頭了。

  「龍大哥……你知道嗎？我喜歡的是你！我本來打算等畢業了，就告訴你這件事情的，可是……可是……」

  於希曦的眼淚就好像止不住的流水，她的話卻讓狄龍猛地抬起頭：「怎麼會？」

  「為什麼不會？我們是最開始認識的。狄虎很好，可是我不喜歡他的輕浮，後來他告訴我，龍大哥你出入夜店什麼的，我不相信的，仔細查找，才覺得那個人應該是狄虎冒名頂替你做出來的事情。你很沉穩……」

  於希曦哽咽著說著，她的話讓狄龍呆立在那裡。

  猛然間，狄龍的情緒有些激動：「那為什麼，為什麼你接受了狄虎的好意，他說你是她的女朋友，你也從來沒有反對過。」

  「我是一個自私的人。龍大哥你是那麼優秀，才華橫溢，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狄虎知道了我演員的夢想，所以給我找關係讓我進了影視學校，我沒辦法拒絕這個好意的。可是，龍大哥，我沒有接受狄虎任何的禮物，學費也是我自己出的……為的，就是以後能夠說清楚，等我有了一定的基礎，配得上龍大哥了，我才能夠堂堂正正的站在龍大哥的身邊……」

  於希曦已經泣不成聲了。

  而狄龍，也是淚流滿面。

  「不，希曦，你很優秀，不是你配不上我，而是我，我配不上你！忘了我吧，忘了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夠成功的，以後會找一個愛你的丈夫，開開心心幸福的過一輩子。」

  說著這些話，狄龍努力的擠出了一個笑容，但是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的從臉頰滑落。

  「龍大哥……」

  蔣招娣在監控室里全程看了這一切，唯有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這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