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六:她又不是個物件
2024-09-20 17:10:13
作者: 加冰砂糖橘
季老夫人不拐彎抹角,靜等豫王妃的回答。
「宴安中毒的事,已經有人在議論了,不過……」
眼見她欲言又止,眼神更是閃躲,季老夫人並不想猜她的意思,一蹙眉,豫王妃便將下半段說出。
「有個人,您先見一下。」
言罷拍手,門被推開,先前那名壯碩婢女走進來。
「赤衛營行風,拜見老夫人。」
他粗狂的嗓音傳來,正將季老夫人的疑惑打破。
原來此人是偷混進來的。
隨後,都不等她開口問,行風就已經將自己所查到的盡數說出。
「福水鎮那次,查得那箭出自代郡王世子之手,但公爺並未中毒」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盒子,打開遞到季老夫人面前一觀,那裡面放著的,和在福水鎮得到的毒箭一模一樣。
箭的旁邊,還放有兩個小瓷瓶。
季老夫人不明所以,抬眸盯向他「這是?」
「這是從代郡王世子房裡搜到的。」
『啪』的一聲悶響,季老夫人重掌拍在被子上。
但一想,那次是假意中毒,並且在這次之前,他並沒有中信葉毒的跡象。
可太醫一診脈,卻說是南信葉之毒。
任她如何猜想,都想不通其中關節,沒有辦法,將詢問的眼神投向行風。
「公爺的確是中了南信葉,但那毒中的信葉,與傳聞中的有所出入。
此毒無色無味,單這一味毒,中毒者與常人無異,唯有遇見南葉毒,方才毒發。」
被他說得,季老夫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不住喘著粗氣,試圖讓自己好受一點。
豫王妃也趕忙再次坐近,為其順背。
行風不清楚自己還要不要繼續講下去,便看向豫王妃,請她的示下。
然豫王妃這會可沒有心情管他,她的注意力全在季老夫人身上。
老人家畢竟上了年紀,若此時再出點差錯,那可就不好了。
「宴安已經手刃了他,眼下咱們只需靜候佳音。」出言寬慰著。
可她哪裡聽得進去,「早前就說過,叫他莫管朝堂上的事,他不聽,現在可好,將自己害成這般模樣。」
心中更是自責,氣自己沒有強硬一些,把人攔住,更覺無顏面對季家先祖。
但是!一細想,就不難發現其中的漏洞。
她深知她的孫兒,不是一個不謹慎的人,可為何偏偏這一次中了毒呢?
不禁想到尹零露,莫非是借她的手?
心中猜想著,「你說這是從他房裡搜到的。」指著那盒子,質問道。
行風點頭。
「廷尉府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還有你們!」氣而伸手指向行風。
那麼大個人,竟然都看不住,尤其是跟在季晏安身邊這群人,更是令她憤怒。
可行風畢竟沒有跟著去,對期間發生了何事並不知曉。
得到季晏安中毒,以及周俊磊出逃的消息後,他們的人還沒出營,就被趕回來的於白攔住。
求救一眼,瞥向豫王妃。
豫王妃剛收到他的眼神,立馬擺手讓他離開。
而季夫人發完火,也沒急著斥責行風,放他離開。
反倒是同豫王妃開口「你說,有沒有可能,尹家娘子同他是一夥的。」
她關心則亂,也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眼中的敵意更甚。
「這樣,明日便設宴,請尹侯府所有女眷一同前來,探她一探。」
說風就是雨,當即就要朝房外大吼,好在豫王妃攔得快。
一把將她抬起的手壓下。
「老夫人,你怕是誤會了尹七娘子。」誠懇一言。
又湊近將今早聽來的消息,盡數告知她。
季老夫人這才知道,人小娘子為了自己的愛孫,竟然能不顧自身名譽,深夜衝來,只為陪他一起。
若不是豫王及時派人守住路口,只怕今天傳遍天盛的便不是她的愛孫妄殺良將之事了。
但既是這般,現在又如何是好呢?
正當她發愁時,就聽見豫王妃的聲音傳來。
「宴安的意思是,為表季家歉意,將嘉慶居私庫作為賠禮,贈與尹七娘子。
但我與王爺以為,既然親事未定,不如先拖著,那御旨也先留著。」
話里話外,都是明晃晃的算計。
入了季老夫人的耳,卻叫她頓生不悅。
想尹家小娘子,如花似玉般的姑娘,因為一旨賜婚,就要被綁住一輩子,她不忍心。
氣著氣著,竟給她氣笑了。
望著一臉不解的豫王妃,她笑得更開懷,好一會才止住。
隨後自嘲「婆母嫁到季家,是一旨賜婚。
我嫁過來,還是一旨賜婚。
就是福安,也同樣如此。
現如今他能自己抉擇了,又是這般。」
漸漸地,看向豫王妃的眸中帶著怨恨,「你們一口一句拖著,就定了她的姻緣。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物件,由得你們想如何就如何,怎的?你們三言兩語就決定了?」
滿腔怒火無處去,側身憤憤一拳敲在床圍上。
「可是……」
「可是什麼?」兇狠一眼,望向意圖辯解的豫王妃,只一瞬間,又緩和下來,拉住她的手。
「聽姑母一句,趁著這會知道的人不多,就此作罷,那御旨老身親自給陛下送去,省得你在中間難做。」
聽到此言,豫王妃忙開口相攔:「她二人兩情相悅,想必尹七娘子也是願意等的。」
可話音剛落,季老夫人身形猛然一晃,一陣頭暈目眩,嚇得豫王妃趕緊來扶。
「老夫人!!!」驚慌出聲。
季老夫人虛弱靠在她身上,攔住欲叫太醫進來的她。
「無論七娘子她願意與否,都該由她自己決定。」說罷挪動著身體躺下,「我乏了,你回吧。」
見此,豫王妃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攙扶著她躺下後,又是細心叮囑一番才離開。
她還要去武文侯府,根本就沒得空閒時間。
而在馬車上,因著季老夫人的話,她也想了許多。
不可否認,她的確存了利用御旨的心思,明知婚事作罷不是外甥的本意,自然也想為外甥籌謀。
可今日聽了季老夫人的話,才恍然大悟。
若情深,何需外力。
凝思間,很快就到了武文侯府。
……
一進府,豫王妃被引至堂上,身後跟著一眾手捧錦盒的婢女,不過她們暫先候在堂外。
她被引至上座,才剛坐下,婢女便為其奉茶。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尹母急急出現在堂屋。
人還未走近,便先行禮「臣婦拜見豫王妃,問王妃順安。」
豫王妃也快快起身過來迎。
「你我之間,不必守這些虛禮。」她眼底含笑。
而尹母不動聲色,繼續維持著客氣,把手搭在她伸過來的雙手上,拉著她走向主位。
「若知王妃今日過來,必定早早迎在府門的。」說話間,手被一拉。
「阿零如何了?」心知她如今必然對自己有所疏離,但她並不放心上,反而關切出聲。
只是一聽到她提及阿零,尹母雖仍舊笑著,眼中卻沒了剛才的隨和。
「現下正睡著,染了風寒,怕是不能出來見禮了。」
「蓮依。」隨即出聲。
只見她身側蓮依朝門外一拍手,便有數名婢女端著錦盒進來。
走到兩人面前一字排開。
還好堂屋夠大,不然還真站不下這麼些人。
「這是做什麼?」尹母吃驚一問。
側頭看去,正對上蹙眉憂心望過來的豫王妃。
「這些都是上好的藥材,特意挑來為阿零補身子的。」挽住尹母就往那排山參雪蓮面前去。
「雖說只是小小一個風寒,可也不能馬虎,你說是不是?」
手指挑起一個又一個的錦盒,那裡面俱是各類名貴藥材,就是尹母都被驚到。
忙推辭「只是偶染風寒,如此珍貴之物,實是大材小用。」
更是直接上手將盒子蓋上。
可是她這邊蓋,豫王妃就在那邊掀。
「留著,都給阿零留著。」
扭頭看著她那興奮樣,尹母本已經做好與她強硬到底的準備,但現在看來,也是沒了用處。
只能先讓人將東西收下,不然為著這點小事,還不知道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等著婢女都散開,豫王妃才將話題轉到今日的正事上。
與尹母同坐在上位,「若不是因著兩個小輩,只怕你是不願見我的。」
誠摯的眼神投向尹母,試圖勾起兩人往日姊妹情深的回憶。
想那時她們本也無話不談,可就為著尹母的婚事,兩個人才漸行漸遠。
彼時尹母到了適婚的年紀,豫王妃的長兄本欲提親,卻被尹侯搶先,心中有氣,而尹母也不敢再跟豫王妃相聚。
一來二去的,兩個人也就斷了來往。
一番回憶過後,連尹母看她的眼神都溫和許多。
「你可說過,要與我嫁得近些,好日日都能吃上我做的炙羊肉,我還記著呢!」
說話間眉眼彎彎,笑意更濃。
只不過這會子說起來,倒叫尹母愈發警覺。
盯向她的眸子帶著一絲冷意。
「你看你,這是做什麼。」豫王妃很快察覺到,立馬轉變姿態。
抬手撫平尹母微蹙的眉頭。
「那小孩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決定,我啊,還指望著你給我家小團團做虎頭帽呢!」
她這樂呵呵的模樣真叫人生不起氣來,更何況在尹母心中,本就是尹家有愧於季家。
嘴角扯出一抹笑,「留下一起用午飯吧。」
得了她的話,豫王妃連忙歡聲應「好!」
兩人相視而笑。
……
然忽地佩鳴衝上堂來。
……
「女君您去瞧瞧吧,小姐她將自己鎖在房裡不出來,任誰來哄都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