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你不信我
2024-09-20 17:09:39
作者: 加冰砂糖橘
人群之外,只有尹侯一人,雖有吃驚動容,但卻不曾上前,而是快步繞過季晏安,來到季老夫人身邊。
「快,扶老夫人去偏房歇息。」
他急言催促著婢女,伸到一半的手又收回。
豫王抬眸一眼,待婢女們接過季老夫人,又匆忙沖向季晏安。
而尹侯,雖有跟他一起過去,但卻也只是旁觀。
「咳……公爺……」衣領突然被揪緊,害得那太醫一時喘不過氣來。
抬手攀上季晏安的手腕,面對發狂的季晏安而言,他的力氣根本不夠看。
好在豫王來得及時,將人控制住,不然這太醫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而隨著季晏安的手被豫王掰開,他撲通跌落到地上,止不住地咳嗽喘氣。
季晏安卻還凶神惡煞地緊盯著他。
本章節來源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待緩過來後,太醫再次跪好拜下,「公爺,您中的真的是南信葉,若只是南葉,您不至於此的。」
這話得到在一旁冷眼瞧著的尹侯點頭肯定。
從他的觀察而言,此刻的季晏安痴狂,一句話,一個眼神,都有可能讓他暴躁。
而這話也猶如晴天霹靂般,震得季晏安頭腦一片空白,上全然忽視掉太醫的下一句。
「微臣已命人去請院首,或有解毒之法。」他聲線顫抖。
出去一邊的尹侯,再沒人有空聽他的話。
季晏安整個人也如同浮萍無所依,腳下一軟,若不是豫王扶著,他只怕已經倒地。
他不敢相信,眼珠在眶中掃動,找不到著陸點,先前的一切打算在這一刻化為泡影。
明明那日的箭沒有射中自己,可為何還是中了毒。
此毒,毒性之強,稍有不慎便會喪命,那阿零又該如何。
越想腦子越痛,鑽心徹骨向他襲來。
忽然!
視線落在豫王身上,「舅父,接下來的話,請您務必謹記。」他懇求而望,手撐頭靠著。
他的話令豫王心生憂慮,但此刻,面對他的要求,自當是要答應的。
於是垂眸點頭,見此,季晏安先是閉目凝神,而後才繼續開口。
「與尹家的親事作罷,為表季家歉意,嘉慶居私庫內的一應財寶珍玩盡數交贈尹七娘子。」說時收回手,指尖緊摳另一手的腕間。
他在極力維持著清醒,到了這時,尹侯才有一絲動容,緩緩走近幾步。
而他話剛一出口,心中就漸漸起了執念,頭昏腦漲的,思緒也開始不由自己控制,「不……」
他當即晃腦,將不該有的心思清除出腦。
一個深呼吸,甩掉豫王欲將自己的手指掰開的手,再次開口。
「慎王與姜家女私通,意圖謀逆,代郡王世子出逃,已被我了結,此毒是我誤食所中。」他匆忙說著,根本沒有停歇。
唯恐下一秒自己會失控,又看向符笙,「另有一波刺客,意在尹七娘子,尚不知是何人所派。
若舅父不得空閒,便將人交給尹侯爺吧。
還有,去御靈山尋祝仙師。」
又是一瞬間的怒目,「馬車太慢,符笙,速將溫太醫送去侯府,再將我床頭匣子裡的鑰匙一併送去。」
「公爺!那可是庫房鑰匙,您怎麼能……」符笙著急出言提醒。
得來的卻是季晏安的怒瞪。
「讓你去你就去。」
沒有辦法,他只能領命離開,「是。」
……
望著符笙離開,他慢慢直身,輕拍豫王手背,投以淺笑,不再藉助豫王攙扶,走向旁觀者尹侯。
深深一拜,「宴安無福,唯願侯爺闔家美滿,諸事順遂,長樂無極。」
說罷,緊繃的心神一松,再起身時,儼然一副兇狠模樣。
他這般反覆模樣,看得尹侯一愣,方才還和自己沉穩說話的人,一轉眼就成了這副模樣。
他終是不忍心這種時候還要怪罪他,伸手想要去扶他,手被季晏安一把抓住。
「將軍,院首還未來,說不定是有可解之法的。」他試圖寬慰。
而他的寬慰,對於現在的季晏安來說無疑是刺向他的刀子。
刀刀直戳人之心肺。
任何話於他而言,都是在提醒他,他終將與前世一般,無緣與阿零共結連理。
胡思亂想的他再也忍不住,抓著尹侯的手就往身前一拉,沖他怒言。
「侯爺,尹家滿門三百六十七人,若我歸來,阿零已為人妻,我便屠你滿門!!!」
瞧著眼前滿目啊不可置信的尹侯,他當他是看低自己,猛然伸手而去,掐住尹侯脖子。
口中還念念有詞「你不信,竟然敢不信我,阿零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紅了眼的季晏安,哪還管眼前的人是誰,手上用勁,掐得尹侯漲紅了臉,連氣都無法喘。
出手試圖推開季晏安,可他一隻手被他緊抓著,光靠一隻手根本沒用。
霎時間所有人湧上來,紛紛拉扯瘋狂中的季晏安。
「宴安你做什麼!」豫王一邊拉一邊吼著,「他可是尹侯,阿零的父親。」
突然,他的力道一卸,尹侯才得以逃脫,曲身快速喘息,喉間的不適害他不停咳嗽。
才剛被侍衛帶走,就有太醫上前查看。
而這邊,季晏安還想往尹侯那邊去,可他被豫王帶人攔住。
「放開我……」無論他如何叫喊掙扎,都無法過去。
便只能將目光投向面前的豫王,抬腳上頂,好在豫王及時反應,才沒有被他頂中要害。
「還不拿繩子綁了,帶走。」緊緊控制住季晏安的手,口中大喊著。
得了豫王的話,便有侍衛立刻拿來繩子,集眾人之力,將他綁住帶走,太醫們也緊跟其後。
而季晏安還在叫囂不停。
「綁我又如何,無論是誰,敢與我爭,定要他不得好死,屠他滿門。」
……
這話實在難聽的,豫王再次吼出聲,「捂住他的嘴。
眼瞧著他被帶走,豫王又行至門口叮囑,「今日之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望各位心中有數。」他警告眾人。
又朝行舟說道:「速速備車,趕往御靈山,另再將今日的事告知王妃,讓她酌情轉告陛下。」
說罷才放他離開。
隨後轉身看向堂上不遠處的尹侯,朝他走去,太醫還在探看尹侯的喉嚨,確認無事後,才退至一旁。
豫王走來,尹侯趕緊朝他正身而立。
「王爺,今日季將軍的話您也聽了,兩家的親事便做罷吧。」他依舊不改初心。
「侯爺先坐下,喝杯熱茶緩緩。」豫王不急著回絕,也不答應。
而是走向主位,並招呼著尹侯一同坐過去。
方才季晏安說的那些話他不是沒有聽,也知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全是為著尹零露著想。
可時至今日,又聽得外甥說起主院私庫,就知非同一般。
庫里其他物件倒罷了,可那件御靈山送來的浮雕山水擺件,並非俗物。
連這等仙品都要送出,他便想為外甥留條後路。
跟在身後的尹侯不耐煩,但人家畢竟是王爺,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況且答應定親的是自己的女兒。
這會子雖說是季晏安先提出來,可他不是個沒腦子的,那點小伎倆還是看得出來的。
這會子跟在豫王身後走去,與他同坐主位。
也明白豫王並不會輕易答應。
下一刻,果然如他所料,豫王開口便不提起剛才的事。
「尹侯,您可知南信葉是何毒。」
尹侯抬眸一瞥,心中鄙夷。
端看豫王那誠心求問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真當他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毒藥。
此刻提出來,還不就是希望他能夠體恤季晏安一個傷者,莫要與他計較。
「方才季將軍說,御靈山的祝仙師可解此毒,王爺還是先帶將軍去解毒為好。」仍舊冷言冷語,面上毫無波動。
聽此,豫王一喜,「如此便好,那咱們兩家的親事照舊,只是這段日子還得委屈……」
「且慢,」連話都不讓豫王說完,尹侯立刻伸手阻攔。
「王爺,親事作罷,這是季將軍的意思。」
他不留情面,根本不給豫王糊弄過去的機會。
「我知道,但是他如今神志不清,說的話哪裡能當真,況且,便是您的小女,尹七娘子怕也不會願意。」
見避不過去,豫王只好另尋突破口,轉而提起尹零露。
但他明顯是想岔了,尹侯本也只願為愛女尋一位能護得住她的夫君,可如今……
他接受不了,更別說方才聽到季晏安提起,是他殺了出逃的周俊磊。
可想而知,這場刺殺,根本沒有那麼簡單。
尹家的確有愧欠季家的地方,可不代表他就要以自己愛女的姻緣作為謝禮。
「王爺,尹某知您想為季將軍留條退路,可您能等得起,我的阿零等不起。
與其讓她鬱鬱寡歡,倒不如借季將軍的口,讓她死心。」他說得斬釘截鐵。
不可否認,於這件事情之上,尹侯有自己的私心,既然現在是季晏安提出來,也省得自己來做這個惡人。
「可此事畢竟過了陛下面前,豈能說作罷就作罷,他那就是小孩子脾氣,尹侯就莫跟他一般見識了。」說得殷勤。
那眼角也因笑而堆滿細紋。
可奈何尹侯竟是一眼都不看他,目視前方,毅然決絕。
令他頭都大了,素聞尹侯最是愛惜么女,今日才算是真的體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