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八:一刀又一刀,刀刀不致命
2024-09-20 17:09:01
作者: 加冰砂糖橘
她不說話,等著他喘息片刻,再次開口:「那日他來找我……」
——思緒回到季宴來廷尉獄中找他那天——
昏暗的牢房之中,周俊磊盤腿坐在床上,面壁思過。
牢房裡的陰冷潮濕並未曾侵蝕到他,只因他身為代郡王之子,所以即便到了牢里,也沒有人敢輕視他,給他的待遇也不差。
被褥鋪蓋應有,飯食也是乾淨熱乎的,哪怕是審問,也從不動用刑具。
光是這幾點,就已經羨煞其他罪犯,更不用說代郡王夫婦還能時常過來探望。
而這一切,直到季宴安的到來,才被改變。
季晏安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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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走近,就看到他孤獨的背影。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牢門的鎖鏈被拽響,周俊磊面上只有過短暫動容,又仍舊保持原樣不動。
直到聽見「國公爺,您請。」
國公爺!
周俊磊可不記得自己跟哪位國公爺關係好到,他會在這種時候過來探望自己。
猛然扭動上半身,望向門口。
便見季晏安緩步進來。
「是你?」他詫異出言。
「你來做什麼?」
獄長後退離開,將空間留給兩人。
「桃紅是你的人?」
季晏安沒有和他廢話,開口就直接發問。
不過與其說是發問,倒不如說是只等周俊磊承認。
周俊磊挪動身子,轉過來,悠閒半躺在床上,借用身後的棉被做支撐,一手搭在支起的腿上。
「是又如何。」支起的腳抖動著,語氣囂張至極,眼睛裡滿是不屑。
他不想被人看輕,尤其是季晏安。
他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周俊磊的脖領,將他微微提起。
他氣憤!
本是日日在家乖巧等著自己歸來,閒暇時間才願意出府,就是出府,也是為著替自己祈福的阿零。
過得多舒服自在,可是他,眼前這個雜碎。
竟然敢安插眼線在阿零身邊,監視她,甚至還要利用眼線,欲行不軌。
如果那天他回晚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而周俊磊對上季晏安那吃人般的眼神,他只覺脊背發涼,「你幹什麼?」他警惕出言。
一手攀上季晏安抓著自己的手腕,另一隻手在床上摸索。
可床上除了被子外,空無一物,他什麼都摸不到。
不但摸不到,他就是想抬腳踢走季晏安,也被他從腿邊抽出的匕首狠狠劃傷大腿,而不能再有動作。
「啊!!!」
一聲響徹廷尉獄裡的尖叫,震得所有犯人都為之一振。
個個都跑到門邊探頭,紛紛看向周俊磊的方向。
他們可是看到獄長帶了季將軍過去,眾人當即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語猜測。
這位世子犯的事一定不小。
不然怎麼會驚動季將軍,而且光聽這連綿不絕的喊叫聲,都心肝發顫。
……
「啊!!!」又是一聲大吼。
隨之而來的,是周俊磊對季晏安的嘲諷,「季晏安,你有膽量就別往我身上招呼,往小爺我脖子上來。」
他腿上身上,手臂上,就是背上,都沒逃過季晏安的怒氣,整個人鮮血淋漓。
他不是沒有想過反抗,就在季晏安初下刀時,他企圖推開季晏安。
可是他的手剛伸出來,就被季晏安反手撩刀而上劃傷,又緊接著將刀插進另外一隻手。
拔出來後,隨即蓄力朝他肚子捅去,再次拔出。
然後高舉匕首,抓著他脖領的手,趁他光顧著喊叫,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將人拉近自己,又在後背插進一刀。
季宴安紅了眼,光是插他一刀還不夠,一刀接一刀,最後一刀,更是用力扭轉刀身。
他全身心都在叫囂,理智潰敗而逃。
遙想前世——宮宴之上,他竟然都敢糾纏阿零。
更是沖自己口出污言穢語,句句直指阿零。
回看今生,——他有幸能獲上蒼垂憐,重來一世,卻還是叫他鑽了空子,怎麼能不惱火。
而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力道又控制得極好,不至於令他喪命,穿心刺骨的痛感讓周俊磊除了喊叫別無他法。
他不甘心,意識到季晏安就是想折磨自己,他便出言激將他,讓他給自己一個痛快。
然季晏安根本不理會。
將匕首再次插進他兩腿之間。
又是一陣響徹獄牢的爆鳴。
良久後。
久到季晏安已經擦拭好手上的鮮血,久到他整理好衣袍,端坐在桌前,冷眼瞅著周俊磊。
他才緩過勁來,雙手扒在床邊,瞪向季晏安的眼神惡狠。
「阿零讓你來的?」
他聲音顫抖,整個人趴在床上,唯靠脖頸支撐著他抬頭與季宴安對視。
得不到季宴安的回應,周俊磊再次開口:「她就這麼恨我?」像是自問,又滿是埋怨「明明是她……」
季宴不想聽,開口打斷,「說夠了嗎?」
眸中寒光更甚。
他只恨自己為何要出現在官驛,又為何要和小尹零露搭話,如果自己早一日,又或者晚一日,就不會遇見她。
也就不會令她陷入危險之中。
一拳砸在木桌上,『砰』聲鎮住周俊磊。
他一瞬呆愣,望向季宴安。
「阿零心善,願對你施以援手,可這不是你恩將仇報的理由,我只恨我不能親手了解你。」
他怨恨,憤怒,又咬牙切齒說出這段話。
猛然間,周俊磊恍悟,曾經的自己到底有多可惡。
……
而如今他沒有別的想法,他只是想補救,哪怕一點點也好。
他刪刪減減,並未同尹零露說全,他不想死後留給尹零露的印象只有兇狠、荒淫,他將自己放在弱小位。
「阿零,我知道我從前做了太多錯事,可我今日做這些,真的是為了救你。」他語氣誠懇,目光柔和,想求得尹零露的信任。
撐著身體的手也因為體力不支而微微顫著,使得他不得不強忍疼痛挪動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我爹要你的命,我只是他的藉口,除掉你的藉口。
還有,季宴安被丟在一個山洞裡,但是在哪我不知道,我只知翻過竹屋後面那座山就能到。」
尹零露在心中思考著能夠相信他的概率。
對他說的話始終抱有懷疑,不信他會突然變好。
周俊磊也知道,此時讓她相信自己很難,「我知你不會輕易信我,可是你不想救季宴安嗎?他還在等你呢。」
但架不住他拿捏了她的命門。
是啊!她還要去救季宴安,即便他不可信,可是她不能放棄任何希望,「他的毒,解藥在哪。」再者就算找到人,沒有解藥也沒有辦法。
但當她問完,周俊磊就搖頭。
他真的只是棋子,根本不知道那些。
尹零露蹙眉盯著他,「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單是那一種毒還不足以致命,只是到了季宴安身上就說不定。」
說了跟沒說一樣,不過起碼告訴了她去哪裡能找到人。
她轉頭看向門口,前頭都是郡王府的人,她根本出不去。
環視四周,後面擺放著木雕床,想開後面走不通,可兩側的窗戶一翻出去,前頭守著的人又都能發現。
正當她煩躁時,周俊磊喘著粗氣,叫住她。
「阿零,床後面有窗戶,你快去,我拖住他們。」
聞言望過去,仔細一看,床上的簾幔的確透著光,不疑有他,尹零露蹲著往後方快步而去。
眼看著她離開自己身邊,周俊磊心如刀絞,忍不住出聲:「阿零,你會……記得我嗎?」他試探著。
扭身那一下,扯及身下的傷口,趴倒在地,整個人都透露著虛弱。
又怕表達得不夠準確,便補上一句「會記得現在的我嗎?」有氣無力,又說得卑微,帶有祈求。
尹零露有過一瞬間的嫌棄,但在他後一句話出口時,聽著他那小心翼翼的語氣,為之動容。
幾步回來,將人扶起,往房門處挪。
「夠了,已經夠了,快走。」一把將人推走。
可他哪裡有力氣,再用力也不曾撼動尹零露一分一毫。
能得尹零露回身相扶,他早已心滿意足。
而尹零露還是將他挪到房門上靠著,方便他看著自己離開。
待安頓好他,尹零露也不再拖延,往後面的窗戶走去。
走到窗戶前,她警惕探看窗外,見並無一人,又回頭望向周俊磊。
便見他躺靠在房門之上,一臉微笑,無聲催促自己趕快離開。
她取下累贅的寶冠和嫁衣的外袍,翻身越過窗戶。
身後是從周俊磊口中出來的艷詞媚語,不害臊地往外冒,又因著身子的緣故,說一句咳一下。
驚得她連忙抬手捂住耳朵,見她這樣,周俊磊只笑,隨後說得更歡。
尹零露麻溜往後山跑,只想趕緊離開發春的周俊磊。
竹屋離後面那座山還有一段距離,她自從穿過來,就一直是個被嬌養著的小姐,體力哪裡支撐得了她跑多遠。
剛跑出百米,就累得喘氣,她便改為快走。
一面走,一面思考著,為什麼那毒對別人無用,而對季宴安卻會致命。
除非他身上還有毒,而這次的毒只是催化劑,所以才能致命。
想通這一點,思緒便回到福水鎮那次。
明明他說的沒有中毒,可是今天周俊磊又這麼說,尹零露不禁懷疑季宴安在騙自己。
況且那次他還暈倒在自己家門口。
越想越後怕,她緊攥的手心滲出汗。
不敢再多想,拔腿再次開跑。
【宴安還在等我救他,我必須快點去,也不知道鸞鳴這會在哪,別是被抓了。】
她思緒萬千,不敢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