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回歸本體

  黎靈醒來時是午後。

  早春的陽光已經有了幾分暖意，透過淺紅色窗紗照進屋裡，讓人心裡都跟著暖暖的。

  窗外兩個宮人在小聲說話。

  

  「娘娘總是病著也不是辦法，天長日久王爺哪裡受得了，說不定就去寵愛別的女人了。」

  「瞧你說的，娘娘沒病，王爺的寵愛也長久不了。這男人啊，都是見一個愛一個，哪裡可能一輩子只寵一個女人的？」

  「你說的也是，我上回看見王爺和春曉姐姐眉來眼去的，恐怕宮裡很快要多一位貴人了。」

  「春曉姐姐是娘娘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環，和我們不一樣，多些體面也是應該的。我們這些人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只能等下輩子嘍。」

  「卻也不一定，王爺每日都來看娘娘，說不定哪日也會看見你我。」

  「你可別有不該有的想法，萬一給春曉姐姐知道了，皮不剝了你的。」

  黎靈微微出神。

  什麼時候開始，宮人們怕春曉勝於怕自己了？

  黎靈沒興趣讓誰怕自己，只是這宮裡現實如此，誰在王爺面前有體面，其他人自然會怕她三分。

  她當然相信裴珩不會對春曉有別的想法。

  那麼，春曉呢，春曉還是當初那個，與她在奚家小院裡相依為命的小丫鬟嗎？

  正想著，門帘輕響，裴珩走了進來。

  春曉緊隨其後，接過他的披風收起，打水來給他淨手，遞毛巾給他擦手，再將手爐放進他手裡。

  一連串動作十分嫻熟，如行雲流水一般。

  春曉是黎靈的丫環，這些是她的本職工作，做的好，做的熟練，本來無可厚非。

  也許是受宮人議論的影響，此時黎靈看著她與裴珩之間的互動，格外刺眼。

  裴珩暖熱了走，走到床邊，俯身端詳黎靈的臉色，黎靈下意識閉緊雙眼，假裝還在沉睡中。

  「還沒醒嗎？我彌撒著該醒了。」

  裴珩語氣中難掩失望，摸了摸黎靈的手，輕聲嘆了口氣，直起身來。

  「王爺，娘娘總是病著也不是辦法，您看能不能從京城請幾位太醫來給娘娘看看？」

  黎靈穿越的真相只有裴珩，黎靈和國師三人知道，其他人，包括春曉都以為黎靈是生病昏睡。

  黎靈心裡一暖，春曉還是心疼她的。

  有點後悔不該懷疑春曉對裴珩有什麼想法。

  心裡有個小人在為自己辯解，「不能怪我亂想，誰讓裴珩長得那樣妖孽，那些小宮女見到他，一個個都臉紅心跳，恨不得一天八趟往他面前獻殷勤。」

  黎靈正想睜眼，給裴珩和春曉一個驚喜，卻又聽到春曉說道。

  「我聽說聖上十分看重香火，對其他幾位王爺家的小世子都很是疼愛。」

  「娘娘總是這樣病著，王爺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小世子呀，要不您平時多往其他娘娘、貴人宮裡去一去？」

  黎靈心裡咯噔一聲，春曉的語氣儼然就是位大度賢惠，為丈夫子嗣著急的妻室的口吻。

  裴珩自然也聽出不妥當之處，皺了皺眉，沒有接春曉的話。

  「照顧好靈兒，本王晚上再來陪她。」

  裴珩起身走人，春曉追著去送披風，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黎靈坐起身來，看著窗外春曉的身景莫有所思。

  傍晚時分，裴珩忙完事情回來陪黎靈。

  黎靈在他進門進「恰好」醒來，裴珩十分高興，擁著她溫存了好一會兒才扶她下床梳洗吃飯。

  晚上也沒去書房加班，和她一起靠坐在一起說悄悄話。

  裴珩問起黎靈穿越的事，黎靈沒敢提孩子不孩子的，幾句話含糊帶過。

  裴珩忽然說起最近做出的一項決定來。

  「我打算放一批宮人出去，本家有親人在地，便送歸本家。本家沒有親人的，讓官媒給她們找個合適的人家出嫁。」

  「一來呢，宮裡用不著這麼多宮女，放一批出去也能省一筆開支。」

  「二來這些宮女入宮服侍多年，也該讓她們回去與家人團聚團聚。」

  「三來也能解決一部分娶嫁問題，你不知道，咱們遼東地界，還有不少男人娶不上老婆呢。」

  有句老話說，只有剩男沒有剩女，並不是沒有道理。

  一方面百姓都願意生養男子，給家裡增加勞動力，棄養女嬰的情況並不少見。

  另一方面，有錢有勢的人可以納幾個小妾，而女子卻不能同時嫁幾個男人。

  所以，男女比例從來都沒有平等的時候。

  黎靈點頭，表示對他的想法的支持。

  猜到他不會無緣無故說起這些，一定還有後話，含笑等他繼續說下去。

  裴珩斟酌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想著春曉從你在奚家時就嗖著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如放出去找一門好人家嫁出去，生兒育女過普通人的生活。」

  「當然，你如今時常病著，身邊離不開信得過的人，等你的病完全康復了，再和春曉提這件事就是了。」

  黎靈想說什麼，外間傳來盤子落地的聲音。

  片刻後春曉一臉蒼白的進來。

  「我失手打破了東西，請王爺和娘娘恕罪。」

  黎靈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心情十分複雜。

  春曉是個好姑娘，對裴珩有點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從她生出這份心思開始，就不能再待在自己身邊了。

  黎靈想著怎樣和春曉說讓她出宮的事，第二天春曉主動找到她，直接跪在她面前認錯。

  「娘娘，我不想出宮，不想離開您。」

  「我從小就是孤兒，走到哪都受人歧視欺辱，只有小姐關心我，我也和小姐約定過，一輩子都要在一起。」

  「如今小姐不在了，我見到您就像見到小姐一般。求您不要讓我出宮。我以後絕不敢對王爺有非分之想了。」

  黎靈沉默良久，長長嘆了口氣。

  她能理解春曉青春年少情竇初開，卻不能接受她拿與原主的情義說事。

  這個春曉，實在是留不得了。

  當晚見到裴珩時，便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他。

  「春曉跟了我一場。我不想委屈了她。煩請王爺讓人給她找個住處，再置辦一間小鋪子，讓得過幾年自在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