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人間，生不如死

  「宋大小姐請移步副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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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監嗓音細長，眉眼低順道。

  宋棠雪睫毛輕顫。

  眼前商岸口停駐著五六輛大型花船，這些都是從玉國寺祭祀完年關，準備回往京都的皇族貴胄們。

  宋棠雪站在岸口，熾熱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微風撲面，全身暖烘烘的。

  她已經有多久沒見過太陽了？

  算算從她新婚前夜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起，再到她苟延殘喘，最終身亡，已經有十年了。

  這十年，生不如死，人情冷暖她也算看盡了……

  天可憐見，讓她重生回來了，回到了被大火燒傷的前半月。

  宋棠雪看向那副船。

  日照船舶，那穿著玄色金紋蟒袍的男人立於甲板上，氣質尊貴，他紆尊降貴的看向了宋棠雪，逆著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而他旁邊站著的女子，則是一臉膽怯的看著她。

  一個是太子，是她的未婚夫——李昭顯。

  另一個，則是占據她多年身份，異父異母的妹妹——宋棠梨。

  看到他們的那一瞬間，那記憶猶如激涌灌入她的腦海。

  大火灼燒她的痛感好似還歷歷在目，而李昭顯那毫不猶豫去救宋棠梨的背影，好似還在昨天。

  上一輩子，李昭顯對她說，「棠雪，對不起，孤與阿梨自小長大，孤不能棄她於不顧，你放心孤會尋最好的名醫為你診治，孤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好好照顧？是任由她生蛆長瘡，活的豬狗不如？

  他和宋家人棄她於不顧，在大火之中全部去救宋棠梨。

  而她為宋家，為東宮勤勤懇懇五年，全成了笑話。

  甚至最後連一塊墳冢都不給，將她曝屍荒野，最後將她安葬之人，竟然是與她素昧平生奸相謝千重……

  「宋大小姐，挪步吧。」太監見她遲遲未動，提醒道。

  宋棠雪緩緩睜眼，那眼裡遍布血絲，充滿冷情，太監被這眼神嚇了一跳。

  她毫不猶豫踏上了那副船，河風吹亂了她的發。

  旁邊海棠快步的跟上，為宋棠雪披上風衣，「船上風大，姑娘注意保暖才是。」

  宋棠雪聽到海棠聲音的一瞬間，眼睛濕潤。

  轉而看向一臉關切的海棠，上輩子海棠是唯一留下來照顧她，與她活在那冷宮之中的人。而海棠為保住她的屍首與侍衛抗爭，結果被人捅穿了心窩，死不瞑目……

  宋棠雪抬手，將她身上的帶子繫緊，海棠受寵若驚。

  宋棠雪道，「你自己也得小心才是。」

  海棠連忙道：「奴婢知道。」

  宋棠雪微微一笑，兩人由著太監引路抵達副船的主艙。

  而此刻主艙內坐著太子、宋家一行人。

  本正帶著幾分歡聲笑語的氣氛，因宋棠雪的到來，戛然而止，氣氛靜得能聽見落針的聲音。

  四面八方而來的目光落在宋棠雪身上，顯然是對宋棠雪的到來感覺到不自在。

  宋棠雪目光梭巡一周。

  李顯昭坐在主位。

  依次下來是宋棠梨，宋家父母，和宋家大兄、二兄。

  按照規矩，她是太子妃，應當坐於太子身邊，而此刻宋棠梨占去了她的位置。

  「雪兒來了？快入座吧。」宋母面帶和煦的笑容道。

  婢女聞言，熟練的為宋棠雪整理出尾端的位置。

  在天楚，以左為尊，這尾座便是身份最低的人坐的。

  上輩子她從來不計較這些小事，沒少被一群貴女暗自嘲笑，說她虛坐這太子妃位。

  如今她重活一世，她憑什麼讓？

  上輩子受到的憋屈已經夠多了！

  宋棠雪目光而是看向了宋棠梨，「妹妹是否坐錯了位置？」

  她話音一落，宋家幾人微微變了臉色。

  宋棠梨一副被嚇著的模樣，「對不起阿姐，我只是隨意坐坐，我這就起來。」

  她正要起來，旁邊的李昭顯將她按下，面色不悅的看向宋棠雪。

  而宋母可見不得宋棠梨受一點委屈，立馬維護上了，「雪兒，你這是作甚，如今又不是宮宴，我們一家人自然隨意一些，何必如此嚇唬你妹妹？」

  「就是……」宋家二兄宋遲嘀咕不滿道，一副看不慣宋棠雪的做派的模樣。

  宋棠雪輕微一笑，那紅唇瀲灩泛著皎皎光澤，漂亮的狐狸眼透著一股譏。

  「既然如此不分尊卑，不如把我這身上的太子妃之位也一同給予妹妹坐去，如何？」

  這話一落，宋家人臉色難看了起來。

  李昭顯目光冷冷的看向宋棠雪，「宋棠雪，你還沒有入住東宮。」

  宋棠雪美眸流轉，目光對上李昭顯的目光，她知道李昭顯這是在提醒她，她還不是太子妃。

  宋棠雪莞爾，「我雖不是太子妃，但身上已有聖旨在身。在外人眼裡，我便等同於太子，若叫外人知道我一介未來太子妃，坐於尾位，輕賤於我，便是輕賤於太子。」

  她這話聲音不大，卻格外從容，一下子把簡簡單單的位置把到了另一個高度。

  宋家人本想反駁，卻又啞口無言。

  李昭顯眸中的冷色更濃。

  宋棠雪又不緊不慢的補了一句，「棠雪無意爭這位子，只是外頭的流言蜚語，讓棠雪實在困擾，我雖未入住東宮，總要顧及著太子的名聲。否則讓旁人知曉了去，還以為我宋家不懂規矩。」

  這一字一句，讓人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簡直就把沒規矩三個字打在宋家的臉上。

  宋家人怎麼也沒想到平時乖順的宋棠雪怎麼會變成這樣！

  李昭顯眸光凌厲地看著宋棠雪，而她只是慢步走到宋棠梨跟前，聲音溫柔得像是春風似得，「妹妹起來吧。」

  宋家人無一人發聲，李昭顯沉默。

  宋棠梨只能強忍著眼睛打轉的淚水，從位置上下去，走到了尾位。

  宋家人滿眼怨氣的看著宋棠梨，宋棠梨視而不見，反而悠然，「海棠，去換上乾淨的碗筷過來。」

  海棠：「是。」

  很快，海棠取來乾淨碗筷換上，將宋棠梨的碗筷扔進了污水桶里，一併處理了去。

  宋棠梨慢條斯理的用著餐食，優雅從容。

  李昭顯一把扣住了她的腕骨，目光冷沉，「有意思？」

  宋棠雪看著自己手上留下的紅痕，忽而一笑，然後將他的手指一點點掰開，「太子這是作甚？」

  李昭顯嗓音極為冷沉，「你我都明白，這太子妃之位本是阿梨的。」

  宋棠雪眼裡滾過一絲冷涼，心中冷笑，「太子若如此心疼我這假妹妹，就讓陛下下旨改封她為太子妃好了，她已經夠好運了，一個農婦的女兒占了這麼多年右相嫡女的身份，也算走大運了……」

  她嗓音不大，足以讓整個主艙的人聽見，宋父和宋母氣得發抖。

  李昭顯眼裡覆著含霜，陰鷙更濃。

  就在這時，船艙外忽然傳來一陣兵刃相向之聲，還有人的驚叫，「有刺客，保護太子！」

  宋棠雪微怔，忽然想起當年好像確實有人要刺殺李昭顯。

  「砰——」艙門驀然踹開，外頭的黑衣刺客瞬間涌了進來，李昭顯的暗衛齊齊冒出，護在前方。

  李昭顯看著最靠近門外的宋棠梨，「去保護阿梨。」

  宋家兩兄弟會武，他們護著宋父宋母。

  而李昭顯的暗衛一半保護他，一半保護宋棠梨。

  現下倒是宋棠雪這裡一空，無人庇護。

  上輩子，她如此處境，還不忘為李昭顯擋劍，最可笑的是她擋了劍，李昭顯轉身就去關心宋棠梨。

  如今想想真是蠢透了！救人不如自救，靠人不如靠己！

  很快刀光劍影逼近，宋棠雪的目光瞄準了李昭顯身上的艙窗。

  這時，一個刺客突破重圍，朝著李昭顯持劍攻去。

  李昭顯目光一冷，但餘光卻瞧見宋棠雪的身影朝著自己奔來。

  她這是要……為他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