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絕愛
2024-09-20 13:49:21
作者: 一語希音
聞溪腳下一陣麻木,仿佛身陷泥沼,一寸寸地下沉,卻無力逃脫被慢慢吞噬的命運。
殷煜珩口中的她,應是梅湘凌,他不忍自己今日跟著太子去了,給她添堵,換做自己是梅湘凌,今日也不願旁的人爬上太子的床吧。
聞溪哆嗦著雙肩,她感到寒徹心骨,身上每一處傷疤仿佛又被冷風撕開,翻出新鮮的骨血,迎著凜冽的寒意,刺向自己那顆可笑的痴心。
或許前世她愛得隱忍含蓄,所以殷煜珩並沒把她放在心上。可這一世,聞溪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將自己的一腔深情熱烈地向他傾訴,卻還是無法得到他的真心。
聞溪只覺得眼中的淚水都被冷凍成冰,心痛到極致,是哭不出來的絕望。
太子並非趙舜毅那般色急之人,即使打從見到聞溪的第一眼開始就有了奪愛之心,他也會權衡著等待最好的時機。身在皇家長大,別人還在討糖的年紀,趙晏磬已經開始算計人心。
「煜珩心裡該明白,本宮從未以太子的威壓為難,多年相知相惜的兄弟情義,還有殷氏滿門的榮光,唯你與吾同心同力走下去,方能達成。本宮相信你,知道孰輕孰重。回宮!」
太子拂袖轉身,那隻無形扼住喉嚨的手仿佛才被抽走,而聞溪卻覺得,自己又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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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太子的背影漸遠,殷煜珩沉著臉,扔了提燈,拉著聞溪快步出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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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將軍府已是後半夜,殷煜珩只當聞溪入宮戰戰兢兢過於疲乏,卻不知她表面漠然之下,是死水一潭的心境。
她冷冷的樣子透著幾分悽美,靜靜地一路跟著,像個毫無生氣的布偶,反倒讓殷煜珩覺得陌生。
「可是累了,早些睡吧……」
「奴婢伺候將軍安置。這數著手指算,能服侍將軍的日子已是不多……」
殷煜珩深眸一頓,劍眉冷豎,看向聞溪卻只看見她一臉乖順。
聞溪雙手疊於額前,緩緩跪下行禮叩拜大禮,輕聲道,
「將軍放心,奴婢並非心有不甘,此後一切隨命。新年伊始,奴婢唯願將軍心中所願皆順遂如意,三餐四季良人相伴,奴婢無論身處何地,都會日日為將軍祈福,以報將軍相護的恩寵。」
她在告別,跟殷煜珩告別,亦是跟那個還有人情羈絆的自己告別。
聞溪早知道,國讎家恨想要圖復,便就是一條充滿荊棘,甚至有去無回的路。可她那時算計著以己身為誘餌時還不知道,女子身心歸於一處便就是最要命的死劫,尤其是付出了所有卻換不回想要的那份愛意有多麼痛。
她今夜算是徹底明白了,情愛皆虛無,越是渴求越是得不到,般般皆為痴心錯付,便就在今夜將這顆心徹底殺死,此後只為復仇而活。
殷煜珩看不清聞溪的神情,只是聽她的話語雖然毫無繾綣心慕,卻也還算討巧乖順,緩緩張開雙臂,讓她起身為自己更衣。
聞溪垂著眸子,這威武雄壯的身軀已經再熟悉不過了,就算閉著眼也能麻利的伺候。更衣完畢,她自己也乖巧地脫到只剩裡衣,先一步鑽進被窩為殷煜珩暖床。
只是床褥之間的寒意瞬間吞噬了聞溪單薄的小身板,讓她瑟瑟發抖,只能搓著雙手在嘴邊和氣取暖。可就算是這般,她也不曾抬眼去看殷煜珩,因為心死,便不會再有期待。
殷煜珩掀了被子,躺進來把人擁進懷裡,大手撫在聞溪的後腦,摩挲著她的髮絲,可這般溫柔也無法讓聞溪的心活過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雙眼寒冰一樣,靜候再入宮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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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
殷煜珩帶著聞溪一早來到齊心堂給老太君請安拜年,多日未見,老太君看著聞溪的眼神依舊慈憫歡喜。
給其他人下人的新年紅封都是曹嬤嬤準備好的,轉頭讓宋姑姑發下去,只有給聞溪包的紅封壓在老太君的羅漢床手枕下,像是早知道她今日定會來給自己拜年一樣。
「祖母,孫兒煜珩給您拜年來了,願新年,勝舊年!」
聞溪隨殷煜珩恭敬叩拜,眉心微微輕蹙,聲音有些淺淺的啞,頭磕到地面時也頓了好久,「聞溪給老太君請安,年年物候新,歲歲常康健,歡娛久久,福壽悠悠。」
「好好,好孩子,快起來,都起來。」老太君不知是否聽出了聞溪言語中的黯然,不由得心疼了一瞬,待她起身後,依舊沒有從她眼中看到自己期待的光彩。
殷老太君這些日子雖說對外稱病,可齊心堂想聽到外面的那些聲音不難,前日聞溪被宣入宮時,老太君也是著實擔心了一陣。
好在阿黎得了信兒第一時間來稟,才不至於急的顧不得殷煜珩的囑託,拼將誥命之身也要入宮把人領出來。
她有些怨懟地瞪了一眼殷煜珩,「你別在我這屋裡杵著了,左右也沒給你準備紅封,去你母親那兒看看,聞溪留下,陪我這老婆子說說體己的話兒。」
殷煜珩恭敬地退下,聞溪在祖母這裡,他沒什麼放心不下的。
待他離去,老太君招呼著聞溪近前,才看見她白皙的脖子上,被毅王掐出的瘀痕青黃可怖。
「聞溪丫頭聽我一句勸,有些事情,身為後宅女子,總是不能十全十美的,珩兒自小是個有主意的,你該信他……」
聞溪知道老太君是因著殷煜珩即將迎娶宋若芙在寬慰自己,微微勾唇道,「聞溪明白,不會給將軍添麻煩,還請老太君寬心。」
聽言語間是順從乖巧的,可看她神情,總是覺得人像是心裡被掏空了,強撐著破碎之軀,叫人莫名心疼。
老太君從手枕下抽出特意給聞溪準備的紅封,拉著她的手塞了過去。
聞溪本想下地跪謝,卻被拉住了手,「丫頭,想是殷府的喜事這兩日就快到了,之前給你備的嫁妝,無非是左口袋掏右口袋。這裡面的,是你自己的體己本兒,入府冊之時,不必拿出來。」
聞溪摸著紅封里是些紙張,猜應該是些大面額的銀票,只是上元節後她便要入宮伺候了,這些不必帶也帶不走。
「老祖宗偏愛,聞溪受之有愧,在府上也沒有花銀子的地方,要不還是老祖宗幫聞溪收著?」
曹嬤嬤笑著近前道,「聞溪姑娘誤會了,這麼薄的紅封裝銀票能裝多少,不若你打開看看?」
聞溪帶著詫異,輕輕拆開了紅封,裡面竟是兩家鋪子的房契地契,東家落名之處赫然寫著沐聞溪三個字。
她手心一緊,握著這些文書頗感燙手,老太君顯然不知殷煜珩即將獻祭自己,去換梅湘凌穩固她的太子妃之位,只是這般疼愛,聞溪雖無福消受,卻還是覺得有所辜負,不禁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