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孤寂（大結局）

  自佛陀門入兵事件，平息後，董大人依著上頭的指示，寫了一部萬民書，冗長的篇幅，都是大家的簽字，希望皇后登基。

  三次請命，皇后娘娘自然是不會再多加推辭，擇了良辰吉日，舉行了極為隆重的登基大典，一時間，黃袍加身，好不威風。

  漠北有了永南與江州兩地軍隊的支持，再加上施慧朗指揮有度，捷報頻傳。

  民間更是在傳，皇后登基乃是順應天命之事，可喜可賀。

  當了皇上的朱含丹，顯得尤為忙碌，宋綾羅鮮少有時間，再見到她。

  「大人，咱們還要在這宮裡待多久？」寶木這般問，如今皇上似乎，根本就不再需要宋綾羅，顯得尤為冷漠。

  「不久，等皇上想起來，問我最後一件事，我交代之後，自會帶你們離開。」

  宋綾羅手裡拿著書，眼睛也未抬，她總會來尋的，只要漠北的戰爭勝利了，她總會來的。

  果不其然，蒙國遞交了降書，不日，施破牛等人，便會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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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也在好消息傳來的第二日清晨，便來了宋綾羅休息的宮殿。

  「宋大人，三軍回朝，宋大人有何建議？」

  朱含丹頭戴九龍頭冠，身穿雕龍朝服，通身的帝王之氣。

  宋綾羅垂首行禮，半晌她也未叫免了，只自顧自的說著話。

  「皇上喚錯了，宋綾羅並無官職，算不得皇上一聲大人。」

  朱含丹是聽懂了的，看著宋綾羅，「哦，朕都忘了，還當你是宋關雎。」

  宋綾羅依舊拱著手，雙眼盯著地上，看著皇上半露在袖子外頭的手，緊緊握住。

  宋綾羅是知道的，她又在緊張。

  「說說吧，三軍回朝，你，有何建議？」

  朱含丹視若無睹，一本正經的坐在凳子上，到底是成了皇上，自是有一派帝王作風。

  「回皇上，恭王與長卿王，都不是奸邪之人。依草民愚見，皇上可將二位都請回都城，加封為朝楚的藩王，世代享受朝廷俸祿。當然若遇外敵，他們也要全力以赴。」

  宋綾羅極早便想好了這件事，朱含丹如今是鳥盡弓藏，自己是奈何不得她了，但總得為她樹立一些對手，這樣總有個警示在那裡。

  「你不贊成，此次乘勝追擊，將永南江州的軍隊盡數覆滅？」皇上此話一出，宋綾羅驚得抬起了頭。

  盡數覆滅，那可是好幾十萬大軍！

  「皇上，那可都是誓死為你保下這片江山的忠勇之士！」就是得不到賞，那也不該是被殺。

  朱含禮見宋綾羅突然盯著自己，一時間眼神躲閃，臉皮上的肉抽了抽，「我，朕，只是說說而已。」

  朱含禮是走了，只是走的時候，心事重重。

  宋綾羅心中自是有所發覺，看著朱含丹的背影，心裡頭一時間無味雜陳。

  「寶木，咱們得儘快走了。」

  只是這皇宮，如今怕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寶木神色凝重的點點頭，「大人，皇上在咱們這周圍安插了不下百人。」

  「寶木，其實我很早就想和你說，你應該喚我一聲阿姐。」

  寶木臉色一紅，許多時候她都已經習慣了，突然改口，似乎還有些不習慣。

  「是，阿姐！」

  這聲阿姐是在喉間轉了千百回的，喚出來了，心裡倒也痛快了。

  宋綾羅細細盤算，朱含丹如今，用她，擔心她功高震主，不用她，又擔心她為他人所用。她如今怕是矛盾得很，但是宋綾羅是知道的，她一旦起了離開的心思，怕是外頭那些人的刀劍便會直直的向自己砍來。

  三軍回朝，宮中眾人都忙碌異常，就連朱含丹自己，也親自前往城外迎接。

  宋綾羅等人，終於是趁著那些人換班的空檔，有所鬆懈，從當年，宋綾羅爬過的太監洞，跑了。

  「阿姐！」寶木突然喚了聲，宋綾羅奇怪的轉過身，看著寶木神情異常。

  「寶木，你怎麼了？」

  宋寶木此時此刻，渾身酸軟，面色潮紅，這模樣，分明是被人下了迷情藥。

  「阿姐，我們需要兵分兩路，這樣他們追來也好……」

  宋綾羅知曉寶木，這個時候怕是想要保全自己的。「少說些話，咱們快些！」

  一把扶住人，宋綾羅的腦海里在飛快的轉悠，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寶木怎會沾染上了迷情藥？就在宋綾羅靈光乍現的時候，行文也已經掏出劍，直直的擋在了她們面前。

  「行文，你背叛我？」

  宋綾羅大感詫異，行文臉色堅毅，「主子，您大事雖成，但是皇上並沒有加封嘉賞您的意思。」

  「所以，朱含丹，給你許了什麼？」

  「禁衛軍統領！」

  宋綾羅點點頭，「好位置，好男兒志在四方，我倒也理解。」

  千算萬算，終究是百密一疏，不可能事事俱到。

  寶木一把推開宋綾羅，她畢竟是殺手出身，隱忍力，是極強，不由分說，與行文開打。「阿姐，快跑！」

  宋綾羅是沒有機會再跑的，因為不遠處，施破牛戎裝未卸，已經騎著大馬，站在宋綾羅面前。

  「皇上有旨，宋綾羅包藏禍心，妄圖造反，特，就地處決！」

  兩年軍旅生涯，施破牛一身的殺氣，再加上一雙銅鈴般突出的眼睛，騎著馬，幾乎是沒有片刻停留，手起刀落，一刀截下了宋綾羅的人頭。

  一時間天地失色，地動山搖，宋綾羅還未曾感覺到疼痛，只覺得心中大駭，猛然睜開眼，自己竟在佛陀門的祭壇之上。

  赤身裸體，面前是渾身傷疤的朱含禮。

  「師父！」

  宋綾羅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股子鮮血直流的感覺，絕對不是夢境。

  朱含禮面帶笑意，終究是一切都發生了，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面前，頭身分離，那種巨驚，著實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宋綾羅看著，越發白的有些透明的朱含禮，「師父，您怎麼了？」

  朱含禮眼神依舊寵溺，「綾羅，從今往後，你便是佛陀門門主了，生生世世，不死不老，只是，高山之巔，略顯孤苦。」

  「師父！」

  宋綾羅想要去親近朱含禮，卻被他制止。「莫要碰我，你一碰，我便灰飛煙滅了。」

  佛陀門的長生不老秘訣，並不是其他，而是上一任門主，在此祭壇上，利用至陰至寒之機，將自己的血液換到下一任門主身上。

  能夠保持長生不老的，只有那一身異於常人的血。

  「師父，我不要長生不老，我也不要做佛陀門的門主，我只想你陪著我，我陪著你，咱們重新回到朱家院裡，好不好？」

  朱含禮想笑，但是嘴角已經扯不起來了。

  「綾羅，你記得，佛陀門在亂世救國，盛世普心。佛陀門有門徒百萬，日後，你可與含丹，抗衡。」

  百萬門徒？綾羅萬萬沒想到，她自以為是的事實算盡，竟是朱含禮手下留情。

  面前的朱含禮已經不能再說話了，宋綾羅泣不成聲，「綾羅，我，與你同在。」

  「不！師父，師父！」

  眼瞧著朱含禮的身體漸漸透明，宋綾羅伸出手，輕輕一碰，瞬間化作了一灘白粉，宋綾羅哭也不敢哭，動也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唰……」

  一陣風過，白粉四處飄散，與上一任佛陀門主一樣，一旦血液換到另一人的身上，那麼等待他們的，便是化為灰燼，灰飛煙滅。

  朱含丹啟用女官，減免賦稅，冊封恭王與長卿王為侯王，獨立為政，只是推恩及子孫，他們的後代，不論嫡庶，都會得到封地的一部分，以此，來削弱他們的力量，到最後，權力盡歸朝楚。

  朱含丹行事果斷，對百姓頗為看中，計民生，采民意，一時間，朝楚達到了空前鼎盛，後人稱此為「含丹之治」

  佛陀寺成為了朝楚的國寺，受萬人膜拜，但世間再無人見過佛陀門主，慢慢地，佛陀門，已經成了一個隱秘的存在，知道的人大多命歸黃土。

  江州城內，狀元巷中，納鞋底的老太太目送小孩們離開，嘴角帶著和藹的笑意。

  有另一老太太帶著劍，坐到她身邊，「阿姐，回去了吧，小孩兒們，都走了。」

  納鞋底的老太太，是宋綾羅假扮的，這些年，她喜歡一筆一筆的在自己臉上天上一道皺紋，享受這衰老，帶來的趣意。

  「寶木，都四十年了吧？辛苦你了……」

  宋綾羅挽著寶木的手，姐妹兩個相互攙扶著，往朱家宅院走，路程很遠，但是從朱家宅院，走到宋府改造的學堂，再由此走回去，已經成了她們姐倆唯一的樂趣。

  寶木笑了笑，這些年，她的身體是每況愈下，「阿姐，我怕是沒有多少活頭了，往後，你要照顧好你自己。」

  宋綾羅面無表情，走著走著，寶木便慢慢的靠在了宋綾羅的肩膀上，慢慢地，越來越沉，越來越邁不動步子……

  宋綾羅眼角流淚，暈花了她的老年妝，直到最後，她一把抱起寶木，將她一步步，抱早已準備好的棺材裡。

  細細將她給埋好，從今往後，她就當真是一生孤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