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

  見過梁俊易後我回了公司，鄭佳過來找我。

  「宋總，下午的會沒推成功，您看……」

  我點了點頭，「沒事，我反正趕回來了。」

  姚曼寧，我這個前領導，因為蘇袁婕的事情敗露，受了牽連，高層直接對她的工作做了調動。

  她一走，公司除了我沒有其他人能勝任這個位置了。

  下午的會議結束後我收到了趙晉的電話。

  「小恩……」

  

  趙晉是不同意離婚的。

  至上一次我提過後他拒絕的態度十分明確。

  可是他的態度又是卑微的，他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為了孩子，也為了以後能給他彌補的機會。

  他不同離婚，那事情就有些難辦，不管是走法律程序還是其他方法，都是耗時耗力。

  而我這段時間因為工作崗位的調整，忙到幾乎天天加班，就算是去見梁俊易也是提前好來幾天安排的。

  「我之前建議把沫沫的學校轉到這邊來，你覺得呢？」

  沫沫如今跟著我，但是每天又要跑大老遠去原來的學校上學，我和趙晉不管是誰接送都很不方便。

  「不用了吧。」

  「小恩……」

  他大概知道我不打算轉校的原因，因為我可能並不打算在現在的家待太久。

  我另轉話題，「你們今天去見過小赫媽媽嗎？」

  蘇袁婕的名字在我們之間現在等於算是禁忌，只要我不主動提，這個名字絕不會從他口中出現。

  他低聲嗯了一聲，沒有多說其他的話。

  我也不再接話，一時之間我們又開始沉默。

  我清楚我愛趙晉。

  可是，愛又怎麼樣呢？有些事，發生了，抹不去，我也不想強迫自己非要去接收。

  我原諒不了他，乾耗著，不如痛快短痛，放過彼此。

  「掛了。」

  他低聲又喊了我的名字，「小恩……」

  我當做沒聽到直接掛斷了。

  他每次深情又隱忍地叫我都讓我心頭髮堵，感情的事也控制不住，但是也沒辦法原諒他。

  晚上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沫沫和小赫都已經上樓了，趙晉應該在樓上陪著他們。

  我轉身進廚房，看到陳姐還給我留著的晚飯。

  雖然沒有什麼胃口，但還是勉強自己咽下肚。

  客廳里很安靜，腳步聲從身後響起，我回身，看到是小赫。

  他正好下最後一節台階。

  接收到我的目光，他頓住步子。

  他又長高了些，比沫沫高了快一個人，他本來就比其他小孩子要個子高些，如今這個身高看上去都像是個大人了。

  「有話跟我說？」我放下筷子。

  他不會無緣無故找我的。

  他站在樓梯口不再動，手掌放在樓梯扶手上，遠遠看看手掌好似因為用力一片慘白。

  靜默許久，他聲音空洞，說：「我媽媽讓你過去看她。」

  我一震，蘇袁婕讓我去找她？

  應該是今天他去看蘇袁婕的時候蘇袁婕讓他傳話的。

  我雖然不想去，但是蘇袁婕的目的我讓我有些疑惑。

  「好，知道了，作業做完了嗎？」我朝他招招手，讓他到我身邊來。

  他面無表情走向我，在我身旁立定，「還有一點。」

  我移了下身旁的椅子讓他坐下，又問，「是不是沫沫一直吵你讓你靜不下心來？」

  他搖頭，「沒關係。」又極輕地淡淡加了一句，「她很好，不吵。」

  我險些沒聽清。

  沫沫搬過來到現在，天天都纏著小赫，我一開始以為小赫這樣子的性格大概率會覺得沫沫煩。

  但是沒想到，他沒有，他甚至對於她的任何無理取鬧都不予理會，算是放任吧。

  沫沫鬧騰慣了，又沒心沒肺的，有她在，家裡熱鬧了不少。

  她問過我幾次關於梁俊易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我扯謊騙了她，告訴她梁俊易出國了，可能近期都回不來了。

  她信了，還多次想要跟他聯繫，我以時差問題拒絕了，想要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她說清楚。

  就是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是她媽媽親手把他爸爸送進監獄的，她不知道心裡會怎麼想。

  我側頭看向一旁一直平靜的小赫，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問：「小赫，你恨不恨我？」

  他慢慢將目光移向我，眼底很暗，叫人看不透。

  我看他唇角翻動，大概是想回答了，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以及激動的聲音，

  「媽媽！媽媽你回來啦！」

  沫沫穿著連體的白色荷葉邊睡裙，手裡還拎著包薯片，一路快速跑下來，直直奔到我和小赫身後。

  她趴到我的肩頭，說：「我今晚超厲害，已經做完作業了哦！」

  她一臉想要求我表揚的表情。

  我滿足她，「很，厲害，請問有多少是你哥哥陪著你一起完成的？」

  她完全不介意我這麼狀似挖苦她的行為，相反，她大方承認，

  「很多很多，已經說不清了。」

  然後把手中的薯片拿出一片來塞進我嘴裡，又說，

  「新口味，晚上我們和趙叔一起出去逛了超市買的，媽媽也嘗一下。」

  我下意識張口吃進嘴裡，只覺得這種覆蓋原來土豆味的味道很奇怪，不免皺了眉。

  沫沫雨露均沾，餵完我轉頭笑著對向小赫，快速又挑出一塊，直接塞到了小赫抿緊的唇邊，「哥哥，你也有哦。」

  小赫一愣，臉上表情直接僵住。

  半晌，他眸子顫了顫，張了嘴。

  我皺著眉特期待地看著小赫，想看看他對這種新口味是什麼感覺。

  果然，他含進嘴裡後，嚼了沒幾下也皺了眉，臉上藏不住嫌棄的表情。

  但是沫沫好像特別喜歡這個味道，以為我們不拒絕就是喜歡，非常熱情非要我們再繼續。

  我和小赫都搖頭抬手拒絕，她不肯，一定要讓我們吃，好一陣鬧。

  大概是樓上的趙晉聽到了我們的玩鬧聲也從樓上抱著樂予下來了。

  小傢伙醒著，眼珠子滴溜溜一直轉，等到趙晉走近時終於看清我，她已經認人了，只要看到我就非要鬧著讓我抱。

  趙晉沒辦法，一臉無奈只能任由我把小傢伙接過去。

  一旁的沫沫還在和小赫餵薯片，非要讓他再吃一片。

  小赫躲不過去，迫不得已站起來就要逃。

  沫沫便拽著他的胳膊不讓他走，他穿了睡衣，大半個肩膀都快被她扯下來。

  我見她胡鬧，有些看不下去，「沫沫，不要難為哥哥。」

  趙晉目光也追著她們而去，嘴角微彎帶著些笑意，胳膊自然而然環住了我的腰。

  我全身一僵。

  他像是感受到了似的，收回目光垂眸過來看我，眼裡是許久沒有見過的瑩亮。

  他低聲在我耳邊輕嘆，帶著些期許和試探，「小恩，我們以後一直都這樣好嗎？」

  現在的日子，沫沫跟我們生活，是我一直以來最希望的事，沫沫和小赫相處融洽，樂予也在慢慢長大，我工作升職漲了薪，他要是沒有意外的話過了年也會再往上升一升。

  我們雖然是重組家庭，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對於我們這個家庭里的每一個成員來說都是最好的狀態。

  但是我，必須得妥協。

  我覺得，趙晉不是在試探。

  更像是在威脅。

  因為我提得離婚，會讓眼前所有的融洽蕩然無存。